这里的秋收时节出奇得清闲，红彤彤的苹果熟透了，掉下枝头烂在了枯叶之中。玉米小麦也都已经老在地里，被鸟啄得破破烂烂。

除了人之外，动物们似乎都是生机勃勃的。

仙女蓝色的袍袖从天空中划过，铅华尽洗。夜来了，好戏也要开场了。

赵家有兄弟二人，老大族中这辈排行第六，老二排行第十三。村中第一个走出大山的人便是出自赵家。族中其它的人大都搬去了城里，这个曾经的旺族如今也只剩下了这么一家。

“各位天师，我的请求不知道赫总……”

“赫总已经答应了。”王道士虽有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兄弟的意。”

“哥……咱们……”

“别说话……”

我支着耳朵，将这些听得一清二楚。看来本星君今日若不给你个报应，你便不知道什么是天理昭彰。

“敏姐姐，你笑什么？”王少娴总是怯生生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男人见了更是动心。这样的女子纵有再多的过错，也总能让人情不自禁地选择原谅。

“没什么能招待各位的，各位天师，请吧。”

我接过，看着王少娴喝下，觉得倒也无妨，只得一笑饮了。

“今天十八，天一黑，正是百鬼夜行。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宅地倒是不小，房屋已为各位天师收拾好了。”

“既如此，多谢了。”王道士简单应了一句。

此时我才发觉到了异常。这间屋子久不修缮，四面漏风，又是秋日里，夜晚更是风高，坟地里的丝丝唢呐之声呜呜咽咽地传来，按理说决不应该如此之热。

抬头一看王少娴，她的脸颊已是红若流霞，想想现在的我应该也是如此……

“哥哥……”声音像蚊子一样，同为女人，就连我听了亦是酥了半边儿身子。

男女欢好，有时不必两情相悦。

这是催情药，宫中常用的法子，端木阳曾对我说过。既然是药物的作用，法力是不济事的。

我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推开门跑了出去。

跑出几步，站在阵阵阴风之中，我只觉得浑身无力。人有的时候，真的比鬼还要可怕。

“呜——呜呜——”

哭声似乎是从赵家祠堂传来的。

我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爬上坟地旁那座孤零零的小山丘的，只记得在半山腰赵十三追上了我。

“你别怕，俺不会伤害你的……”

“请你回去吧。你是个清醒的人，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你应该不需要冥府的阴风来提神。”

我推开他，独自一人迎着风走过去。

在赵氏祠堂破败的大门外，我目睹了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那些鬼魂并不是披甲操弋的兵，一个个身着孝衣，前头两个打着白色纸灯笼，后面八个抬着一口红布裹着的巨大棺材，其余低头跟着，举手向天洒着金黄的纸钱。我捡起时却又变成了浸过血的秋叶。

他们麻木地哭着，哀号不绝，但作为鬼魂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这些都是死了几百年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

“早上路——早为儿孙积福寿——”

我相信，三百年前定然有同样的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过。而这一幕正是为今日诸多怪事，种下的因。

“嘿嘿嘿嘿……”

几个身着孝衣的鬼魂围了上来，冲我吹了一口冷气：“早上路，早上路……”

我登时毛骨竦然，中了催情药后的那种无力感也瞬间消失不见：“你们是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早上路——早上路——”

说着他们又笑嘻嘻地飘然而去。

一路上吹着唢呐，正像喜丧时出殡那样。来到赵家祖坟的一个坟头上便随风而逝。

鬼魂虽逝，但笛声唢呐却绵绵不止，直响了整整一晚。今夜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未眠。

赵林氏，我暗暗记住了墓碑上的名字。

“起。”我一抬手，坟头上的砖瓦泥土，连同那口棺材都浮在了空中。红布早已烂成灰土，尸身早化成白骨。但棺材盖上的抓痕却依稀可见。

这个老太太是被活埋的。

有果必有因，有因必有果。

我转身向回走，却又陷入了两难。前生含冤而死，如今化为墓虎惊扰乡里，究竟是对是错？也许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对错。赵林氏死得太惨了，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

回到赵家，胖道人、王道士还有一干小道士们都已经离开了。王少娴也已经成了赵十三的人。

“赫总已经把你卖给我们家了。”看赵六的样子，他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笑了笑，故意将一举一动做出风情万种的样子：“赵哥哥，那咱们就好好玩一玩。”

我说着，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在赵六叫出来的同时，我在屋内竖了结界：“这个屋子里，今晚发生了什么，不会有人知道。你尽管喊，喊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你……妖怪……妖……”

“妖怪？”看见他这般恐惧的神色，我忽然觉得心情大好，“我是个千年狐妖，偏爱吸男人精血。犹其是像你这样，偏花爱柳的男人。”

我不知道今天的我是不是在魔宫现出龙身的那次还要可怕。

我给赵六种了神蛊，如果他胆敢对我阳奉阴违……

“我敢担保，你会看着你的身子一点点化成血水。——告诉我，林七月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因为你？”

“林……林七月，她是自杀呀……她自己想不开……”

“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会自杀吗？”我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是呜咽如同鬼哭，“午夜梦回，她可还再来找过你。”

“赵六，我回来了……”小七低头站在屋子的一角，一袭白衣，语气怨毒，转身飘过，扼住了赵六的脖子，直至对方脸色发青方才摆手。

“你……你……”

“你来得正好。”我对这人十分厌恶，耐何天神不能随意干涉人间之事，只得缓和了语气，“你们赵家也是大族，想必定然传有族谱吧。拿来给我瞧瞧。”

“是是是……”

我懒得与这种人多省口舌，只淡淡地冲小七说道：“帮你的，是不是一个叫赵林氏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