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总管匆忙道，“世子妃，这儿也就您能进那园子。劳烦您进去给陛下送一件斗篷，送一把伞。”

“我应下来。这里的确只有我能出入这园子，无非是因为我是大姐姐的妹妹，我来祭奠我姐姐，陛下不会怪罪。我撑着伞走进院子里，却叫我不可置信……”

秦三小姐叹了一声，“七夕节素来有穿针乞巧的习俗，陛下第一次见着我大姐姐便是在秦府里穿针的模样，陛下和我大姐姐初见那日是七夕，我大姐姐去世那日也是七夕。”

秦三小姐继续道，“我进了园子，却见一女子穿着一件玉兰色绣千瓣菊的衫裙，安静低头的传穿针的模样倒真让我恍惚以为见着我大姐姐了！”

雨声落在伞上，“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这个女子就是肖子规。她被带进宫，我知会了二姐这个肖子规别有用心。二姐闹了一场，陛下也就未曾宠幸肖子规，并将肖子规安置在二姐身边做丫鬟。二姐怎么容得下她，趁着文淑妃生辰，转手便送到文淑妃处了。”

凭借秦家的手段，弄死一个肖子规并不难。秦三小姐却只道，“这个肖子规竟然连大姐和陛下第一次见面的样子，第一次穿着衣裳的花样颜色都知道，能知道这些，我们一致认为秦家出了内贼！留着她，自然是为了找出对秦家不忠的人！何况肖子规身后是礼部尚书，我们也有理由怀疑礼部尚书对我秦家有别的心思。”

当时皇帝带了肖子规回宫，却也只是称在大福寺遇见的肖子规，而不是九华庵。埋葬着自己心爱之人地方，皇帝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

秦三小姐继续道，“和你们一样，我自然也想到了肖子规的贴身婢女，可我把她的婢女弄来九华庵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哑巴，什么也问不到。”

那么无念师太之前所说，让他们明日一早见到轻云，只是个幌子。目的是在夜中将他们留在山中。

起因便是因为他们三人今日见了觉庆，又认出了秦家大夫人。觉庆自然与秦家有着非同小可的秘密。为防止三人是为了觉庆来的，秦大夫人便命在九华庵小住的秦三小姐杀人灭口。

秦三小姐命尼姑对珍珠下手，又命自己的护卫对本该住在猎户家中的沈辞和肖停下手。只可惜秦三小姐的人都死在沈辞剑下。

这才有秦三小姐带他们一探这荷花池的交代......

秦三小姐领着二人进了一间禅房，听见有动静，角落里的人浑身缩成一团，不住的发抖。

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正是肖子规的婢女轻云，她衣衫皆是腐烂的味道，手脚已经不能动弹。

杨公子解释道，“肖子规入宫后，轻云便说要回老家，我找到她的时候是在京城郊外的林子里，她已经哑了，手上经脉已经被人挑断。”

杨公子叹了声，“她这副模样自然什么也问不到了，于是我放出消息，说轻云在九华庵削发为尼，原想试试迫害轻云的人会不会来，但你们却找来了。”

轻云的身上都是伤，显然是秦三小姐问不到任何信息给打出来的，轻云不住的颤抖着，眼中满满都是畏惧。

撬开轻云的嘴，兴许是解开疑团为数不多的办法。

珍珠把被子裹在她身上，柔声安慰，“你别害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可轻云只是不住的颤抖。

珍珠又对秦三小姐道，“轻云若是说出来，还请秦三小姐放了她可好？”

秦三小姐只觉得轻云是个无用的，一个哑巴，不能说话。连一双手的经脉也被挑断了，也不能写字。

秦三小姐满不在乎，“随你！”

只是一个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写字的人如何询问呢？

珍珠先是安抚了她一番，“三小姐答应放你走，你将你知道的告诉我可好？你放心，三小姐是言而有信的。”

显然是秦三小姐将她打得狠了，如今轻云看着秦三小姐整个身子都不住的抖。

但蝼蚁尚且偷生，轻云的眼里还是存了生的信念，“轻云，你听着，这是你唯一的一次活命机会。你将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一定妥善安置了盘缠，送你回老家去。”

不管轻云相信不相信，放在眼前的的确是她唯一的活命机会。人在死亡面前没有不害怕的，何况被三小姐折磨了许多天，什么样的意志都被磨灭了。

“我问，你答。如果是你就眨左眼。不是你就眨右眼。”珍珠道。

珍珠问，“六月二十九那日，肖子规生辰，带着你到白云寺给邓姨娘上香？”

轻云眨了眨左眼。是。

一个闺中女子，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并不是那么好出门的。

肖子规在那日后至七夕，可还有出过门？

这个问题在肖停那里已经得到了答案，并没有。

可是珍珠还是问了问轻云，“肖子规在那日后至七夕，可还有出过门？”

轻云眨了眨右眼，没有。

那么能让肖子规七夕接近皇帝的人，一定是在六月二十九的白云寺与肖子规遇见的。

“肖子规在白云寺遇见了特别的人？”珍珠问。

轻云眨左眼。是。

“这个人你可认识？”

轻云眨右眼，不认识。

“这是你家小姐第一次遇见这个人？”

轻云眨左眼，是。

“是男子？”

轻云眨右眼。不是。

那么此人是女子。

“是位小姐？”

轻云眨右眼。不是。

“是妇人？”

轻云眨左眼，“是。”

“三十余岁？”

轻云眨左眼，“是。”

衣着如何呢？那么通过衣服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是最容易不过的。

珍珠正想着怎么问，沈辞却在此时点出道，“可是身着蝙蝠团花连珠纹的襦裙？”

众人都没能想到沈辞能问出这么详细的一句，都纷纷睁大眼睛等待着轻云的回答。

轻云眨左眼，“是。”

沈辞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只携了珍珠的手道，“今日打扰秦三小姐了，还请三小姐放了轻云。”

秦三小姐好奇，“文二公子可知道什么？”

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秦三小姐？

沈辞云淡风轻，“事情水落石出，自然有官府对外公布。”

此时外头天已经大亮，沈辞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