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起来,家里还安静着,李先生已经去了银行,李明洛从客厅里出来。
院子里大门关着,昨天夫人同李先生生气了,家里的下人就拘谨。
李明洛见怪不怪,拉开了门。
姆妈看到他,喊他收拾吃早饭:“二少爷,这么早?”
李明洛昂了一声,刚要转身,姆妈听到他在门口大叫。
“啊!!!”
姆妈吓了一跳:“怎么了?二少?怎么了?”
李明洛冲二楼喊了一声:“大哥!陆陆陆陆……陆小姐。”
不得不说,李明洛是有点害怕陆晚晚的。
陆晚晚和他在一个学校。
不像他们李家,他爸喜欢学生读书人在一起说话交流,家里的孩子都要送去学校。
陆司令只有陆晚晚一个女儿,平时只是在学校挂了名,但家里还有请来的老师,来学校只是少数,在家里才是正经上课的时候。
李明洛回回见陆晚晚一次,都是闹得沸沸汤汤的。
无他。
陆晚晚生的美倒是次要,家里肥才是真的。
这么好一条大腿,学校里不少人都要去抱一抱。
陆晚晚往大戏台子里去逛一遭,多少学生巴巴儿的等着给她拎包送水。
场面浮夸。
陆晚晚喜欢他哥,对他却没半点好颜色。
陆晚晚神色看起来还清明,白了一眼李明洛:“鬼嚎什么?”
李明洛结巴:“陆陆陆……陆司令不是把你锁起来了?”
这大早上的,鸡才打鸣,陆晚晚不能从昨晚一直守在这儿吧?
陆晚晚看出他所想,我没想解释,笑了笑:“呵,你都起来了,你哥呢?我要找他。”
“不在!”李明洛看了看二楼。
方才他那一声吼,不知道他大哥听到没有。
他爸每天很早就去银行了,家里就只有他小妈和他们几个后辈。
要是陆晚晚有个什么,跳进黄河也说不清的。
李明洛张开双臂,没想到从里面出来的正是他大哥。
陆晚晚轻笑了一声。
李开岩皱了皱眉,身上穿的还是睡衣,端着一杯水。
呵斥李明洛:“在叫什么?”
李明洛比陆晚晚高,闻声他叹了口气,让开身体。
陆晚晚从门口进来。
她今天穿着旗袍。
这个李明洛最熟,因为他常常陪玉华玲去杜师傅那儿做旗袍。
陆晚晚这身虽然还是上上品,但是达不到平时她盛装见他哥的水平。
只是陆晚晚这个人生的艳丽,像是颜色最正的红玫瑰,看起来精致。
仔细看还是挺憔悴的,符合囷生那天给他讲的八卦。
自己作践自己,被爹锁了,逃出来找他大哥要说法。
李明洛眼睛都亮了。
陆晚晚还要走近他大哥。
他大哥无情的叫住了:“陆小姐,现在还早,你要见我母亲,她还没起床。”
在外人面前,李开岩称呼玉华玲还是为母亲的。
一为着尊重,二生恩虽重,养恩也大。
陆晚晚在没定亲前,那确实借着陪玉华玲看戏,看望玉华玲的戏码来往李家。
李明洛赶紧附和他哥:“对对付!陆晚……小姐,我妈不知道几时起呢,你还是回去了吧你!”
陆晚晚闻声停下了,却没有说离开,她扬起一个笑。
平日里李明洛只见她张望,今天居然有幸见了陆晚晚温柔一回。
“开岩,你不来找我,是不是听了不好的传闻?”
李开岩站在台阶上,一动没动。
“陆小姐,你最好不要胡说,对我没什么,想想你自己。”
这时候家里的下人们是都起了的。
屑屑索索的看着这边。
李明洛看陆晚晚笑出了声,一颗明晃晃的眼泪就从脸颊边滚下来。
陆晚晚是何等高傲的人。
闻声语气也变了:“你们李家有什么好?值得我来——只是你,开岩,我要嫁给别人了,你也不关心么?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在外面这样作践我自己,我为了……”
李开岩打断她:“陆小姐。”
“敏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不是。”
李明洛看了看他大哥的脸色,识趣的跑回屋子里了。
一回客厅就见了汉蔷从楼上下来。
李明洛赶紧拉过她,躲到客厅开的窗子偷看。
汉蔷不解:“怎么了?”
陆晚晚忽然扬起了声音:“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以为谁能左右我!你真是无情!你半点心也没有?”
汉蔷惊讶:“陆小姐么?”
李明洛蹲在窗边,汉蔷小心翼翼的弯了弯腰,看了院子里一眼。
陆晚晚穿着红色旗袍。
像极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绝色玫瑰。
而且还是带泪的。
汉蔷听李明洛叹了口气,感叹道:“对!”
李明洛见陆晚晚落泪,心里的怜香惜玉也出来作祟了。
他叹了口气,感叹道:“陆晚晚喜欢上我大哥,真是……也挺可怜的。”
“平心而论,北平最好看的小姐,就是陆晚晚了……”李明洛回头看了汉蔷一眼,改口:“汉蔷妹妹你没来之前。”
“在我心里,还是你比她好看一点的。”
“可是她偏偏喜欢上了我大哥。”
汉蔷笑了笑,被人赞美到底是开心的事,但她心里明白,单论长相出生,她是不如陆晚晚的。
再等一会儿,家里的人都起了,场面可能就不那么好看了。
汉蔷忍不住道:“怎么陆小姐来了这儿?”
她也不解:“她生得那样好,出生也非凡,怎么会独独对开岩哥这样死心塌地?你又怎么说她可怜?”
李明洛手舞足蹈的比划一阵:“嚯!我一开门,她就站门口!吓我一跳!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喜欢我哥哪儿,我哥又冷又臭,嘴还毒——她十三四岁就认识我哥,我哥从前有女朋友的时候她就惦记。所以说她还是可怜嘛,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姑娘惦记我,我肯定就从了她嘛,可是我大哥这人……”
李明洛回过头来,声音变小了些:“你别看我大哥这人冷冰冰的,他心里和火似的,长情着呢,他要是……”
“你蹲哪儿干什么?今天不用上课了?”客厅里响起玉华玲的声音。
她看了看汉蔷,语气都变了:“今天上课吗?”
汉蔷赶紧站直,李明洛也站了起来。
他可没忘记,昨天玉华玲还揣着对他爸的气。
汉蔷道:“要的,我先洗漱去了。”
李明洛看汉蔷走人了,玉华玲还在问:“看什么?!”
李明洛嘻嘻笑两声:“陆晚晚。”
飞的跑进了饭厅。
玉华玲一听,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窗口看了一眼。
果然是李开岩和陆晚晚在说话。
虽然隔得老远,大儿也面色无常。
可这有婚约的未婚妻子跑到前男友家门里了,这谁不害怕?这谁还能坦荡?
大儿是个傻的,让人请出去不就行了?
她透过窗户喊:“开岩。”
平日在北平,陆晚晚的妈就是头一个瞧不起玉华玲的人。
平日里顾及着陆家的面子,她是不敢对陆晚晚下逐客令的。
可是儿子和别人家的女儿相比,自然是自己家的好。
陆夫人是陆司令的原配妻子,哥哥掌握了北平大半个财产地皮权。
据说往上了说,季家从前就是在皇上面前当差的。
出生不俗。
陆晚晚上赶着李开岩,陆夫人是头一个不满意的。
李家不过是个小商户,当家的主母又是个戏子。
玉华玲从前不敢在李开岩管教陆晚晚,现在陆晚晚下嫁到了别家的更不如李家的。
还缠着李开岩。
玉华玲连门都懒得出了,就扶着窗口。
“陆小姐。”
陆晚晚抹了眼泪,勉强道:“伯母。”
玉华玲让人请她出去:“陆小姐,你再来我们李家,是不合适了。”
李开岩站在原地,也没为她说句话。
玉华玲道:“虽然小姐是读过书的人,现在的孩子,不讲究我们那一套了,可是,陆小姐既然是待嫁人,还是在家里安心待着,不要出来磕伤了碰坏了的好。”
她还要说,看李开岩低了低头。
陆晚晚也就比汉蔷高一点。
李开岩说话总是算不上和颜悦色。
“回去吧,不要来了。”
说着,又让人上楼喊李明洛:“去叫二少,和小姐,今天我送他们去学校。”
旁边的下人说好,看陆晚晚立在原地,姆妈不忍心,恭恭敬敬的说:“陆小姐,请吧。”
李开岩没再同他说话,下人问要不要去叫囷生,李开岩摇了摇头。
“囷生做事去了,明天开始再上课。”
“好。”
陆晚晚失魂落魄的回了陆家。
陆夫人在客厅里如坐针毡,季容兰见了,宽慰道:“姨妈,你别担心了,晚晚灵得很,不会有事的。”
陆夫人听了就来气:“她灵!我看她就是太灵了,要是晚晚同你一般稳重,我管她做什么?你看她最近做的一件一件儿事儿?!”
季容兰一大早就被她姨妈喊来,平日里她和陆晚晚并不亲近,只是同在一个老师的地方上课。
北平里,能和陆晚晚身份勉强比肩的,就只有季容兰。
陆晚晚为人高傲,不会同三教九流的结交。
虽然不喜欢季容兰,但是却喜欢事事捎上她,言语上也还尊敬。
季容兰到底是她的表姐,何况,就陆晚晚的性格来说,季容兰羡慕得不得了。
要对自己喜欢的人轰轰烈烈的表露,是天底下最难的一个事。
可是陆晚晚就凭着这个一腔热血,把自己的一厢情愿,烧成了北平经久不息的火。
季容兰道:“那怪谁,姨妈?好好的,你们非得逼她嫁给一个见也没见过的人,就是我,也得闹一闹。”
陆夫人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心里焦躁得很:“容儿,你们懂什么?做父母的,谁会害自己的孩子?!不合适不合适!晚晚要是嫁给了那李开岩,这辈子才是完了!”
“嫁给宋敏忠我才是要完了。”
陆晚晚从客厅进来,有气无力的。
陆夫人心疼得和什么似的。
“晚晚!”
陆司令下令让关着陆晚晚,陆夫人不舍的让女儿禁闭,意思了一下。
哪知一大早起来,陆晚晚就不见了,陆司令的脾气最是火爆,陆夫人吓坏了。
既害怕陆晚晚想不通寻了短见,又害怕陆司令知道了处罚陆晚晚。
“你这是去那儿了?你要吓死你妈啊!”
季容兰看陆晚晚,陆晚晚这个人,从来就像带着光似的。
一双眼睛,除了李开岩,谁也看不到了。
可现在,整个人却狼狈的很,看陆夫人的眼里,也累得很。
“我才是要死了……”
陆夫人哪里听得这个,她就只有陆晚晚这么一个女儿。
心里恨着李开岩:“晚晚,你要这样说!为了一个男人,伤你妈的心么?”
陆夫人的眼泪都来了。
季容兰喊:“姨妈。”
“你怎么中了那李家的邪!他们有什么好的,你要什么,爸妈不能给你?天底下多少好男儿,你要吊死在一个人身上!骨气脸面也不要了么?”
陆晚晚靠在沙发上,偏了一下头,看着她妈。
苦笑道:“是……对,我要什么没有?我有钱,我也漂亮,整个北平的人都要喜欢我。他算什么?可是,我不要嫁给宋敏忠,爸妈也给我么?”
陆夫人听她前半句,心里好受些,听到最后,为难道:“这天底下,没有比敏忠更会疼你的了……那孩子,脾气心性都好。你相信你爸爸……”
“爸爸给我锦衣玉食,还给我挑了一个好男人——为了他的顶上冠,就要我好好享受你们的安排么?”
“混账!”
陆晚晚还没说完,陆司令楼上下来,声如惊雷。
陆夫人吓了一跳。
季容兰知道她姨父脾气暴躁,陆晚晚忤逆起他来,也少不了一顿罚。
赶紧拉住陆晚晚的手:“表妹。”
陆晚晚甩开她,冲着楼上的陆司令道:“不是么?他是什么好男人?配得上我?”
陆司令抡起旁边的什么东西就要往她身上砸。
陆夫人痛骂:“陆四!你要死!”
东西砸偏了,陆司令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没了我陆及,你算什么大小姐?!要死要活!除了宋敏忠,你以为,李开岩那小子,他会容忍你?!恬不知耻,自毁名声!你要气死谁?!”
陆夫人抱住自己的女儿,还没来的及反驳,陆晚晚不咸不淡哼了一声。
“我气死你的好女婿,你要嫁,也得看他敢不敢娶。”
她笑了笑:“他要是不介意,我当然嫁之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