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夫人并不怎么热衷于进宫,之所以大热的天出门,算是为了小女儿。
毕竟是小时候走过一趟鬼门关的人,不管多大,做母亲的都不能全然放心。
荼靡应了一声,离开了坤宁宫,丝毫也没注意霏言欲言又止的神情。
看着荼靡走远,霏言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回转回去伺候花湛露去了。
昭阳宫中。
母女两人正在对峙。
黄夫人看起来有些恼怒,“进宫之前我与你说过多少次?设法别让自己太早侍寝,你都当了耳旁风了吗?”
黄素馨总不能说自己根本没和嘉和帝上过床,但那秘药的事是秘密,她也没法说。
“母亲昨天已经念叨过我了,今日就放过吧?”她跟涂珊撒娇是老熟练了。
小屁股一扭一扭的,一头栽进母亲怀里拱来拱去,弄得她母亲再大的火气也下去了。
一巴掌往女儿屁股上头“重重”一拍,旁人估摸着那力气连蚊子也拍不死:“都出嫁的人了,还跟个猢狲似的,你让我怎么放心!”
黄素馨嬉皮笑脸的:“谁说我嫁人了啊?我永远是母亲的小棉袄。”
黄夫人真是笑也不是,骂也不是。
黄夫人以为女儿又在开玩笑——像她小的时候,就总说什么一辈子不嫁男人的鬼话。
她现在做了宫妃了,还不是嫁了男人?
她可不知道,自家小女儿说的,都是认真的。
春水不自在的模样引起了正在和女儿说话的涂珊的注意。
黄素馨轻轻咳嗽了那么一下,春水一个愣神缓过来,立刻做出一副自己什么事也没有的姿态。
黄夫人没有多想,又继续捉着女儿说话。
黄素馨可不想让春水再待在殿内露马脚。
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她:“你去瞧瞧厨灶上那盅汤弄得怎么样了。”
春水赶紧去了。
黄素馨回过头来对着母亲又是没个正经的样子,“炖了母亲爱吃的银耳羹。”
“你个臭丫头,堵我嘴巴的功夫倒是一流的!”
昭阳宫主殿其乐融融,黄夫人似乎忘记了,她还有一个女儿,也在宫里。
荼靡满怀思绪地回来的时候,涂珊还没有走,那里的欢声笑语随着穿堂风飞了出来。
黄素馨是午后天气阴凉一些的时候从家里出发的,荼靡经过时,正是华灯初上。
宛莲居没有人气,打开门就是一阵阴森森的凉。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搁在桌上的书像是被窗缝吹进来的风带过去了几页。
那是一本查阅宫中各处用人的册子。
就像黄素馨说的一样,黄素茗身边那个看起来低调不起眼的小太监,确实正好是负责每个月出宫替黄素茗在宫外私下采买一些小玩意儿的。
早上走得匆忙,并未看完。
点了灯,屋里便亮了起来,那边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宫女一溜烟跑进主殿去。
于是黄素馨知道,荼靡回来了。
不过,今日她母亲要留宿宫中,她没办法过去找人去。
黄夫人捧着茶盏,不动声色,小女儿小半个下午心不在焉得其实不太明显。
若不是她身为亲娘,还真不容易发现她这第一百二十八次朝着侧殿的方向看……
宫门外,有一辆马车停在转角的位置上,远远地看着落了锁的宫门,叹了口气。
来晚了。
伸出车窗那只手比一般的女人看起来微黑一些,是经常在户外走动的证明。
明瑶看了眼宫门,决定今天先回去了。
荼靡拜托她寻找迎春的妹妹,她有了一点消息,就想第一时间亲自告诉她。
可惜路上碰见驸马说了片刻的话,竟是耽误了。
话说回来,今日这宫门关闭得似乎比平时稍早了一刻钟,难道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夜幕之下,分明处于阴暗角落的公主殿下却丝毫不给人阴暗的感觉,反倒是那一片漆黑因为她的存在而有了光亮。
黄夫人也正和女儿说到明瑶:“你表哥好歹也叫我一声舅母,我虽和你父亲关系疏远,但对他倒是一直喜欢。”若不是嘉和帝横插一脚,杜季胤本来应该等着和黄素馨成亲,而不是做驸马。
“他又怎么了?”黄素馨对那个表哥可谓耳熟能详。
凭良心说他其实挺惨的。
按理他本来指腹为婚的人是如今做了皇贵妃的黄素茗,结果黄素茗被皇帝截胡了。
黄家为了表示遵守诺言,又把小了他整整十岁的嫡四女黄素馨提前指给他。
结果……他本人又被皇帝截胡,被指给了三公主,成了自己表妹兼前女友名义上的女婿。
做驸马便做驸马吧,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明瑶公主对他很不感冒是京城里公开的秘密。
“这次倒不是吵起来了,”黄夫人道:“其实外界也不清楚,就是听说公主好几天没回家,你表哥每天都守门等她回家。”
黄素馨对杜季胤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尽力配合母亲说话。
也不知道春晖给荼靡送了晚膳过去没有……
她在心里念叨的春晖正提着食盒走到宛莲居敲门,灯亮着,却半天也没有人来开门。
她等了有好一会儿,没看见荼靡有动静,便把食盒暂且放在了门外,但并没有离开。
荼靡不在房中。
半刻钟之前,惠贞急急忙忙偷溜了来,跟荼靡说,十二皇子出了事。
荼靡便也顾不上吹灯,直接跟着走了。
“怎么就突然从停鸾台上摔下去了?”荼靡边走边问。
惠贞也是小跑着:“据说十二皇子本来是上停鸾台吹风纳凉的,结果他靠的那雕栏突然断裂,他一个不小心,便……”
十二皇子摔下时,强行凭本能拽住了半空的一根树枝,没死。
不过听惠贞说,受了不轻的伤,不死也残。
这就是皇宫!
皇帝的宠爱既是保护罩,也是催命符。
十二皇子终究太年幼了。
荼靡回头看了一眼昭阳宫,想着嘉和帝近来到访昭阳宫的次数,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上次那趁夜偷偷潜入昭阳宫废弃宫室的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来了一次便不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