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善意地看了一眼春晖,笑了笑。
春晖耳根有点热。
她是个一顿饭吃别人三倍饭量的女孩子……
春月肩膀微颤了几下,明显在偷笑。春晖偷偷瞪过去一眼,春月回复过来一个“你居然敢瞪我”的眼神。
行,都惹不起。
春晖怂了。
其实荼靡没有笑话春晖的意思,迎春从小就告诉她,能吃是福。
她也看得出来,四姑娘对春晖的“欺负”只是她们相处的方式。
按照惯例,四姑娘喜欢和她站在这门口说上一会儿话。
无论说什么都好,好像只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话,对方也能把一句掰成四五句来说。
除非……荼靡有事的时候。
黄素馨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出门,便主动问起十二皇子那边的情况。
荼靡解释说:“皇上今日停朝,婢子可以休息。”
黄素馨不敢说太多,怕耽误她休息,“那你记得稍微走一走,消食消食再躺下。我这就走了。”
荼靡福了一福,做出恭送的姿态。
黄素馨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留守的洛裳走了上来,欲言又止地告诉黄素馨——
“娘娘,夫人刚刚折回来过。”
黄素馨:“……”洛裳这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所以自己跑去宛莲居的那一幕被看到了是吗。
从洛裳认真的神色里,黄素馨很确定,自己看来是猜对了。
*
涂珊将自己的一副镯子落下在了昭阳宫,想着反正没走出来不远,就自己亲自返回去取。
结果没想到会看到十分有趣的一幕。
从昭阳宫主殿的那副雕栏上看过去,宛莲居那边的情况,可以说是看得很清楚的。自己的小女儿亲自拎着个食盒站在那小庭院里,和住在那儿的荼靡姑娘说话……
涂珊印象中的小女儿黄素馨,的确是个十分热心肠的人。
她并不喜欢区分主仆身份,对底下的人也都十分照顾。
就如同她往日在黄家时,也会时不时将自己手里的银钱吃食分发给府里的人一样。
更别提对待身边和她情同姐妹的春晖和春月,更是好到了骨子里。
试问谁家有主子下厨给丫鬟做饭吃的。
乍一看,宛莲居那位荼靡姑娘得到她的照顾,似乎只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涂珊自觉还算了解自己的女儿。
她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头,但就是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就仿佛在说,她的女儿给荼靡送饭,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皇贵妃娘娘那儿是不是派人过去知会过了?”
随行的一人回答:“是,娘娘知道您过去呢,娘娘屋里的樱莲亲口转达的。”
“嗯。”
涂珊收了心思。
她还记得樱莲,那是春晖的亲姐姐。
就和“樱莲”这个美丽动人的名字一样,长大后的樱莲风姿绰约,楚楚动人,盛开得像一朵沾了莲露的樱花。
不一会儿,清莲宫到了。
在大女儿那,涂珊如愿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樱莲。
樱莲恭恭敬敬站在黄素茗身后,规矩得没有年轻人的生气。
涂珊再看看一板一眼维持皇贵妃尊荣的大女儿,不着痕迹皱了眉头,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丫鬟。
明明樱莲进宫之前,哪怕不如妹妹春晖活泼,那也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这是涂珊短短半个时辰之内第二次觉得有哪里怪异了——她想的,是樱莲。
不过黄素茗亲切礼貌的招待,让她没工夫多想她凭感觉捕捉的奇怪之处。
直到涂珊坐了一个时辰离开,寝宫里没了外人——上一刻还带着柔和温婉笑容的黄素茗突然站起来,朝着樱莲脸上一个大耳瓜子过去……
“没用的东西,让你去把母亲请过来,做不到便罢了,在这摆臭脸给谁看?怪本宫昨夜罚你跪地,想告状?”
樱莲被一耳光打得直接往一边黄夫人坐过的小圆凳上栽倒。
一个不小心,连人带凳摔得噼里啪啦。
刚反应过来,就爬行着把头磕在地上一个劲说着“饶命”两个字。
黄素茗深深吸了一口气,前一秒钟还略显狰狞的那张脸,立马恢复了她一贯的雍容气度。
踩着樱莲平铺在地砖上的手,走了过去,似乎是又去往厨房给嘉和帝做什么吃食去了。
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的樱莲露出屈辱的神色,她咬紧了嘴唇,似乎是忍耐着什么。
被黄素茗踩过的那只手背红了一片,她却不敢去看。
荼靡睡了一觉起来时,差不多到了中午的时候。
她收拾了自己,便预备前往嘉和帝身边伺候杂务。
夏日午时的昭阳宫是阴凉的,凉爽的穿堂风里,一个长相甜美、身材娇小,却又和春晖有四五分相似之处的女孩子,迎面而来,然后和荼靡擦肩而过。
荼靡记得她是皇贵妃身边经常使用的大宫女。
还是春晖的亲姐姐。
嘉和帝也是才从并不安稳的睡眠里醒过来,荼靡到达乾清宫的时候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嘉和帝的脸色一看便十分不好。
大伙儿下意识只以为他是因为前天晚上的事还在愤怒,却并不清楚帝王的臭脸只是因为他正好做了一个漫长而不令人愉快的噩梦。
皇贵妃宫里的小太监也是恰好选了这个时机前来求见的——
荼靡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自称姓霍的公公提着一个食盒卖着笑,请求严获为他传递消息。
严获高高在上地睇他,嗓音尖细:“今日怎么换了一个新的,茯苓姑娘呢?”
“茯苓姑娘昨日突发急病,娘娘让她养病……”
“成了,在这侯着吧。”荼靡分明瞧见严获收了一个硕大的银元宝,转头进去了。
嘉和帝是个总体脾气沉稳温和的人,平时总有妃嫔变着法儿给他送吃的。
他吃不吃是一码事,但一定是会同意把女人们费了心思做出来的吃食收进去的。
但有很多年没出现过的例外,今日出现了。
才收了好处笑盈盈进去的严获是黑着一张脸出来的:“来啊,把小霍子拖到一边去打二十板子,再把这大胆刁奴偷尝过的汤给咱家倒马桶里去!”
荼靡扫了一眼室内,再看看那合得严丝合缝的食盒——那食盒,散发浓浓的香气,严获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打开看过,何来“偷尝”过的说法。
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黄素茗身边那个姓霍的公公,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