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孩实在太笨了。

她根本不知道，黑翼夜一直在利用她，把她作为工具来使用，也并不把她当成是朋友，除却同学与信徒的身份外，她就什么都不是。

如此单纯，今后出了学校，进入社会，也只会被各种人欺骗。

这么轻易，就付出真情。

是愚蠢的行为。

因此，黑翼夜决定好好教育她。

血族之血在体内流动，这与神力和灵力无关，是纯粹的种族之血，水纯蜜柠的血，如今流淌在黑翼夜的身体里，产生了交融。

伤势完全恢复了。

这就是来自血族始祖，歌莉丝真血的力量，水纯蜜柠喝了那么多，完全转变成血族，虽然稀少，也拥有着少部分的真血。

与此同时，黑翼夜也找到祂了。

歌莉丝的藏身之处！

“伟大的血族始祖，居然把自己分裂成血液，融入到每个人的体内，你这是想做什么？”他问向身体里的那些躁动的血。

血族始祖歌莉丝，祂分裂了自己，形成无数滴真血，被投放到永鸣酒内，然后经此寄宿在人的体内，或是成为血族身体里的真血，用这种方式躲藏，永远也找不到祂。

但是，黑翼夜拥有御神体。

在得到真血的那一刻，就察觉了。

“……我不想回归月之食原。”

歌莉丝的声音从真血里传出，祂清楚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于是只能恳求。

“可以，我会帮你向月读求情，但是作为交换，你要帮助我，这是交易，绝无回转余地。”

“我最多只能帮你解除‘域’。”

“足够了。”

交易达成，歌莉丝使用祂的神力，透过真血，运转血液，输入进了黑翼夜伤口处的封印，将「未来」魔神的权柄转化，“域”的效果也随之减弱，神力变得可以再次运转了。

在此期间，石田龙辉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什么也没做，欣慰地说道：

“这样都不屈服，我小瞧你了。”

黑翼夜将妮蔻收回了掌心印记里，让她在里面静养恢复，避免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到，而他也是在此时，开始总结起了这整件事情的经过，推理分析：

“是你帮歌莉丝逃出月之食原的？”

“为了引开愿意帮助我的月读，歌莉丝的消失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你预测到了未来，知道祂这位血族始祖，会为了某种原因分解自己，混进人类体内，而人类会沉醉于祂的血，造成了永鸣酒的热销，以及永鸣神宫的兴起。”

“你故意让我看到，大空神社面临拆除危机，再刻意引导永鸣神宫派人火烧这里，激起我的愤怒，想让我造成大规模的破坏，再也无法回头，让我变成人类社会的罪人。”

“但是我最后收手了。”

“于是，你就利用我的同情心，在医院里用言语对我下心理暗示，让我反思自己，变得畏首畏尾。”

“言谎、水纯，他们都是你引导至这个局面的棋子，让他们分散我的力量、我的注意力，好让你找到我没有灵力，放松警惕的时刻，有机可乘。”

“……”

石田龙辉沉默了半晌。

最后两手一摊，无奈道：

“说的差不多都对，怎么说呢，还是我小瞧你了吧。”

“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抚养自己十六年的父亲，其实是想要灭杀自己的魔神，而且还在你面前，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好好相处的女孩，被狠狠贯穿，这本该是能让你完全丧失斗志、彻底绝望的状况才对。”

“你的心理年龄，不是高中生吧？”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既然封印已经被歌莉丝破除，快使用天照或者是月读祂们的力量，来和我厮杀吧。”

“来吧，夜！残忍地杀害抚养你长大的恩人、父亲一般的我吧！”

“反正，你无法回头了！”

他张开双臂。

曾经温暖的怀抱，已经变成魔窟。

黑翼夜悲痛地叹了口气。

“……天照，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未来」魔神。”

他回想起了，以前多次，天照都曾露出有深意的笑容，现在他终于理解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

神力回归后，天照的模样也逐渐恢复了，祂很平常地回答，轻松而惬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我不喜欢你无聊的日常。”

“我要看更多，人类的故事，所以你不能过上普通的生活，「未来」魔神的计划能够颠覆你的人生，我也就没有阻止、没有告诉你。”

“我只是给你力量，并不是成为你的人，是否告诉你真相，都是我来决定的，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吧？”

“去杀了他。”天照催促道。

抚养自己十六年的老父亲，是想要杀死自己的魔神。

相识一个月左右的女生，喜欢着自己，为自己挺身而出，再不及时治疗，她很快就要死去了。

自己当成家人对待的神明，在催促自己去杀死恩人。

这个社会，已经疯了。

人、灵、神，三方都有不同的立场和欲求，世界观更是截然不同，个体之间的价值观也不一样，善恶之间的定义完全模糊了。

“……天照，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放任「未来」魔神做这种事？”黑翼夜低声道。

天照侧着头，不太能理解。

“这种事？是哪种事？”

“魔神也是神，神是没有对错的。”

“祂就算杀光全人类，也没错。”

黑翼夜低下了头：“我懂了。”

他拔出了天羽羽斩。

激荡的太阳光芒，从剑身上爆发出来，能够焚烧尽一切的力量，毫无慈悲的释放着，吞噬了周边的黑暗，照耀在那些蠢蠢欲动触手上，让它们畏缩、恐惧、不敢靠近。

看着黑翼夜的表情，石田龙辉扬起了笑容，微微点头：

“你终于理解了，神力的性质。”

“‘光明’和‘太阳’不过是属性，人类擅自把它们当成是美好事物的代表，其实完全不是的，只要使用得当，这力量就是最顶级的暴力！”

“属性、神力、灵力，都只是工具！”

“如何使用，都取决于‘精神’！”

“而你，黑翼夜，你的御神体，不仅仅只是能够驾驭神力、驱使神明、完成神降的器皿，你可以成为人与神之间连接的桥梁！”

“试想一下，神明和人类共存的世界，就和灵体和人类共存的当代一样，总能找到好好相处的办法的，不是吗？我可以不要你的御神体，只要你成为桥梁，让诸神降临人间，那就够了！”

石田龙辉期待地看向他。

“说完了吗？”

黑翼夜抬起冷峻到残忍、满怀要杀死全世界的憎恨和怒意，这样的脸庞上，两颗眼睛目眦欲裂，已然不想去聆听任何话语。

“我要，杀了你。”

“就在这里。”

他使用了全部的天照的力量。

和天照融合在了一起。

深红色的缎带，从他的身边浮现，眼眸变作了两颗旭日，黑发凌乱，化作了赤金色，符文如蛇般在皮肤表面扭曲，背后缓缓升起一轮太阳。

大家全都疯了。

……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从头到尾，以人类视角生活，过日子的人，就只有自己而已，他们是神、是灵体，是不理解人类世界的异物，也没有必要遵守寻常的善恶标准。

试图理解神的思想，本就不可能。

这次，在面临真正的幕后黑手时，黑翼夜却变得很安静了，深沉的杀意从心灵的海底浮出水面，凝聚成了实体，将太阳的气息染成血红。

人的十六年，对神而言。

何其短暂，不过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