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
或许这就是妈妈吧,如果时间往后三十年,说不定会有一大堆人说什么不尊重,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孩子,但其实,她只是想给孩子最好的。
因为在她眼里,这就是很好很好的东西,珍贵,稀有,纵然从未吃过,却还一口都不舍得吃。
可还是那句话,不喜欢,吃不下,腻,看着就想吐。
许岩勉强吃了一口,摇头:“不要,真不喜欢,妈妈你还是自己吃吧,要不就端给外公,他肯定喜欢。”
“你就想,还外公,有什么是他不喜欢的?”徐丽兰瞪眼,很不满意。
许岩就笑,拿起小叉子插了一小块抹上奶油送到母亲嘴边:“妈妈你也没吃过吧?来,张嘴,啊——”
“我啊你两棍子!”徐丽兰笑骂,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随着一股子甜美在舌尖化开,眼也跟着眯起来。
许岩:“好吃不?”
“嗯,好吃。”
“那再来一口,啊——”
“啊——”
“……”
甜。
蛋糕甜,心里更甜。
慢慢许岩也不喂了,上床,继续看书,徐丽兰这会没什么事,白天又忙了一天,便也脱了裤子坐在旁边,一边吃蛋糕,一边看他看书。
时光就这样静静的。
岁月也敛去了声音。
好一阵过去,她才好奇问道:“看得懂吗?”
“看不太懂。”
“那你又看?”徐丽兰顿时又忍不住发笑,这小东西,好可爱,她都忍不住怀疑到底是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
“就是因为看不懂才要看啊,真要都懂了,也就不用看了。”
许岩一本正经,说完做好标记,把书合上。
徐丽兰莞尔:“累了,不看了?”
“没,是你累了,来,给你捏捏。”许岩摆好架势,很认真的拍了拍大腿,示意躺过来。
徐丽兰啼笑皆非,不过还是听话的躺了过来,随后一双小手便认认真真捏来捏去,然后拿肩,然后捏脚。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感觉。
说有力气吧,屁大的小孩子,吃奶的劲使上都没多大力气。
说没力气吧,偏偏又很受用,心里说不出的温暖,舒适。
最后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
但是还不能睡。
家里还好多客人呢,她得打招呼,晚点还要做宵夜。
所以还是挣扎着坐起身来,揉了揉许岩脑袋笑道:“好啦,妈妈知道你懂事,心疼妈妈。
乖乖睡,晚点有肉丝面,做好了妈妈给你端上来。”
“嗯,妈妈你也注意休息,不用那么忙的,能自己做的就让他们自己做。”
“知道啦!”
“哦,还有个事,今晚可能有个大姐姐要过来跟你一起睡,提前跟你说一声。”
说完徐丽兰就出去了,临走前还给小丫头端了尿。
许岩有些无语。
大姐姐……
果然还是逃不过吗?
虽然这年头就这样,留宿,打地铺,乃至邻居家借宿,都很正常。
作为小孩子,他也大概率不可能自己睡一张床。
可是,真的不习惯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姐姐总比糙汉子好,既然躲不过,那他选大姐姐。
然后就跟大姐姐睡了,具体是谁,叫啥名,不知道,反正还蛮好看的,也很香。
肉丝面也吃了。
诚然那并不是什么绝世美味,也没什么特别独到的手法,但是,那是妈妈的味道,是童年的记忆。
这样就显得异常美味,甩蛋糕什么的十万八千里。
转天继续。
本地习俗,红事也好,白事也罢,大多都是两天。
入夜,酒是摆完了,但依然有少数离得远平时不容易见到的客人留宿。
“爸爸呢,还在陪客?”
陪客就是打牌,一般是花牌和麻将。
这也是当下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男人凑在一起,很难说不打牌,不然都不知道干什么。
看母亲进来,许岩就问。
徐丽兰长舒一口气,有些疲倦:“是啊,说起来你爸爸也好久没合眼了,昨晚就打了差不多一个通宵。”
许岩记忆中,为打牌这事,小时候父母没少吵架。
因为那时真的穷。
现在却是没有那种情况,可见钱还是好东西,纵然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却能解决很多问题。
说完一口纸箱也放了下来:“你不是自己学了算术么,来,帮妈妈数钱。”
这是这次摆酒的份子钱,一般是十块,偶尔也能见到五十。
用后来很多人的话说,这是陋习,只有农村才这样。
早些时候许岩也这么想,后来才发现,什么陋习,那是人情世故。
国人讲究礼尚往来。
很多人只看到份子钱越随越多,却忽视了正式这样一种往来,维系着彼此的联系,斩不断,理还乱,长年不衰。
其实很多场合都是这样。
关系,是攀出来的,人情,是欠出来的。
今天我请你,明天你请我,今天你欠我一点,明天我欠你一点,慢慢的交情就有了,感情也不容易断。
反过来,再好的关系,再亲近的人,时间长了也难免疏远。
就像儿时的玩伴,青春中要好的同学。
总觉得还有机会。
总觉得会一直好下去。
但慢慢就不再联系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上次还喝酒聊天很开心。
或许因为真的忙,没时间,或许,就是彼此不欠,没有开口的理由了,对彼此不重要了。
社会的日益冷漠,亲情的日益淡薄,某种程度上可能就是缺失了一些所谓的“陋习”。
不是说这些“陋习”一定好,没有缺点,百利而无害。
但有些“陋习”,一旦彻底摒弃,损失的可能更多,而且永远无法弥补回来。
当然,这不是个人需要考虑的问题。
看得到也好,看不到也罢,对于许岩来说,帮着数钱就是了。
“十块。”
“二十。”
“五十。”
“……”
很认真。
城市里目前什么情况许岩不知道,但此时的乡下,流行的是一种棕皮搓绳编织颇具弹性的所谓绷子床。
这在当下的乡下来说是比较高级的,软,有弹性,是木板床与稻草床垫的替代品,一般家庭还没有。
此时的许岩便坐在这样一张大床上,盘着腿,认认真真数钱。
然后每满一百,他都会规规矩矩叠好放在一边。
徐丽兰也一样,盘着腿,不过她没数钱,而是拿着礼簿,一笔一笔的看,一笔一笔的加。
尽管其实跟负责写账的人交接前都自己计算核对过,钱也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