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元年四月十五日，房山境内。

一座名为大房山的山坡上潜伏着几个人，为首一人拿起一枚单筒望远镜正在往山下看去。

四月的天气已然转暖了，不过一早、一晚还是有些寒冷。

这名年轻人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衣袍，戴着北地常见的毡帽，再加上他那张黝黑的脸，任谁看到了，都会认为这是一名本地农户。

不过，如果仔细看去，可以看到此人眼中不时闪过道道精光，而在他的腰间也跨着一把厚重的弯刀。

一阵北风吹来，长袍裂开，顿时露出里面厚重的铁甲！

此人正是原梁山头领石秀。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秀缓缓吐出一口气，嘴里道：“金狗来了！”

另外一名军士低声说道：“听说是完颜阿骨打亲至，这一次，定然是一番恶战！”

长久以来，北地的汉民饱受辽人盘削之苦。

眼下，横空出世的金人，可是揍得辽人都找不到北！

若非太平军连胜数场，此番又是方腊御驾亲征，说不定这几名北地出身的军卒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石秀板着脸斥骂道：“恶战又如何？咱太平军打的就是恶战，杀的就是金狗，你若是没卵子，趁早滚回家！莫耽搁咱们兄弟立功受赏。”

那军卒又羞又怒：“石将军，俺不怕死，俺也要杀金狗。”

“那就听好了，老子出来一趟可不能空手而归，你们瞧见下面的金兵了吗？咱们跟上去，杀了他们，抓几个活口！”

一行五人听罢都有些跃跃欲试。

太平军中向来不吝赏赐，如果此番真能抓到活口，必然可以得到丰厚的犒赏！

钱财是一方面，面子上也有很重要的因素。

大战在即，若能先夺头功，岂不是大涨颜面？

石秀留下一人在山头继续眺望值守，而他则带着其余四人往山下摸去。

在背风处，有一条小溪，小溪边上栓着十匹马骡。

这些军马都是从金、辽手中夺来的北地良驹，它们不但身形高大，就连鬃毛与尾巴都被仔细修剪过。

此时，正有两人摸出豆料在喂食战马。

一人身材壮实，面带傲气，另外一人身材较瘦，颧骨突起，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这二人同样一副本地农户的打扮，不过，在其腰间也挎着长刀劲弓，甚至还有一個布袋装着一枚枚黑黝黝的物事。

早在大明立国之前，方腊军中的哨探便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他们的装备自然也是优中取优。

原本每名哨探都是一人双马，数月以来，由于从金人手中夺取了不少骡马，为了增加哨探的机动力，如今，每人已经可以有三匹骡马可以驾驭了。

这些哨探虽然都是一副普通百姓的打扮，但里面都是铁盔精甲，每人还有一面坚硬的盾牌。

鉴于手弩的威力较小，所以每名哨探都要求能够力挽强弓硬弩，这样才能杀人于无形，此外，每人还配备了六枚掌心雷，作为不时之需。

“哒哒！”

石秀等人虽然放缓了脚步，可终于还是制造出了声响。

听到动静，两名哨探第一时间抄起武器，待看到是石秀之后才放下了戒备。

“皇甫为，战马可曾喂好？”

皇甫为是梁山好汉紫髯伯皇甫端的侄子，极善养马。

“精料已经喂好了，只要吊马休息片刻即可！”

将战马的脖子吊起来，可以促进战马消化，这样才能使其更快地恢复体力。

石秀重重颌首，他将众人招到跟前，嘴里道：“刚才我在山上看到十三个金人正在南下，他们必然是金人哨探，我想追上去，抓几个活口，你们怎么看？”

皇甫为露出兴奋之色：“金人去了这么久，还能追上吗？”

石秀正色道：“金人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他们在官道上大摇大摆，未曾遮掩踪迹，想要追上去，太简单了！”

能够选做哨探的人，多半懂得些追踪技巧。

既然追上金人不难，那么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作战了。

只见石秀从怀中摸出一卷油皮筒，自筒中摸出一份附近的地形图。

这舆图是武德司在数月之前绘制的，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皇甫为计算了一番马力，在舆图上圈点起来：“金人极有可能在四铺、石楼过夜！”

石秀摩拳擦掌：“今日就让这些金狗知道，燕云自古以来便是汉人的土地，容不得他们猖狂！”

众人深以为然：“说得好，今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石秀笑道：“兄弟们，那还等什么？上马！”

一行人翻身上马，沿着小溪便出了山口。

山口外便是旷野，一行七人策马狂奔。

金人崛起之前，辽人治下的燕云之地人烟密集，百姓富足。

然而，随着金人击败辽国，大量的丁口财富被金人掳走，只留下残桓断壁。

沿途间，甚至还有不少逃难汉民，他们携老扶幼，惊慌失措地往山区逃窜。

连番遭遇兵灾，百姓们甚至得出了经验。

若想保住身家性命，逃入山中躲避是最好的法子。

石秀带着麾下策马狂奔，半个时辰之后便远远地缒在了金兵之后。

这伙金人确实嚣张，他们在官道上劫掠财物、滥杀无辜，根本没有遮掩行踪的意图，这让石秀轻而易举便追了上来。

时近日落，在距离涿州不远的地方，石秀突然勒马急停。

一口气追了几十里，绕是战马轮流骑乘，可它们还是累的喘着白气。

“金人停了！”

皇甫为兴奋道：“是在琉璃河边吗？”

“正是！”

“太好了，今夜便送这些金人上西天！”

事到临头，石秀反而谨慎起来：“大家打起精神，莫要打草惊蛇！”

接下来，众人在天黑时便悄悄摸到了河边。

只见不远处的破庙中隐隐传来一阵火光，周边有些灌木，取柴、煮饭都很是方便。

石秀把手一挥：“上！”

一行七人悄悄往破庙摸去，伴随着摇曳的火光，还有几名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破庙周边有树木，还有一片石丘。

石秀带人躲在石丘后，触目之情景让人怒火高涨。

两名汉民模样的女子被人捆绑在木板上，她们未着寸缕，一名金兵正在她们身上施暴。

在金兵后头，正有几人满脸的不耐，似乎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这帮该死的金狗！

石秀强忍住怒火，仔细观察敌情。

庙外有三个火堆，三三两两的金人正在火堆上烧烤食物。

一名金人正在侍候战马，三十匹战马都已经解鞍懈络，正在静静地吃了精料。

这些金人嚣张惯了，他们派出了两名哨探，可却根本没有潜伏到暗处的打算，两日只在在火堆边上不时游走，间或充满憧憬地往屋内看去。

在金人看来，就算汉人夺了涿州，也绝不会四面出击，他们多半会躲在城内，固守待援。

今日布置哨探，颇有些例行公事的意思。

这时，屋内女子的惨叫声越来越低了，看模样被金人折磨的不轻。

石秀咬紧牙关，时候不到，不能出击。

要知道，金人数量众多，若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杀更多的人，这支哨探小队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忍耐，且忍耐！

金兵换了一个又一个，渐渐地，女子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石秀手中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发泄过后的金人打着哈欠，解衣卸甲裹着皮毛就躺在了火堆旁！

这时，烧烤食物的金人也早早睡去，庙外只有两名轮值的金人未入睡。

就是现在！

石秀取出强攻，他做了个手势，麾下几人同样取吃强攻硬弩。

须臾，几人俱已准备妥当。

“嗖嗖嗖！”

短距离之内，强弓硬弩直透甲胄。

一名又一名金人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首当其冲的便是两名哨探。

陡然遭袭，金人急忙抓起兵器，试图反击。

石秀等人游走在黑暗中，并不轻易现身。

刚才一番查探，几人都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射击方位。

每一箭过去，都会有一名金兵惨死。

若是两军对阵，金人绝不会如此孱弱。

如今，却是金人褪去了盔甲。

在无甲的情况下，面对强弓硬弩，即便没有射中要害，金人也多半会丧失战力。

一时之间，人叫马嘶声不断响起。

金人摸不清到底有多少敌人，慌乱间，他们颇有些惊慌失措。

不过，没多久，两名头领模样的金人手持武器，大喊大叫着冲出了破庙。

陷入胡乱的金人正要听从呼喊，退入庙中。

这时，从两侧突然丢下“嗤嗤”冒烟的物事。

金人未曾见过掌心雷，有人甚至弯腰捡了起来。

下一刻，血花飞溅。

当即有六名金兵被炸死炸伤。

除了刚开始射杀了四名金兵之外，眼下，只有三名金人了！

太平军以多击少，很快便杀死了一人，俘虏了两人。

石秀仔细看了看四周，示意麾下将伤重的金兵尽数杀死。

这时，破庙周边俱是横七竖八的金人尸首，鲜血混杂着硝烟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

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很快结束了，若非有掌心雷，就算石秀做了再多的准备，也很难保证己方不出现损伤。

如今，金人已败，太平军未曾折损一人。

这时，众人才感觉到臂膀酸软作痛，巨大的疲劳涌上心头。

石秀去屋内看了两名女子，她们四肢还被捆绑在门板上，双目圆睁，已然是死了。

几人长吁短叹，“妹子，金狗被我们杀了，你们安息吧！”

石秀为女子合上眼睛，将她们从门板上取下，并为其挖坟收殓。

皇甫为开始安抚战马，另外几人分工明确，有人收整散落的兵器，剥下金人的甲胄，也有人将金兵的头颅砍下来，作为信物。

一炷香之后，几人盘点收获。

“此役斩杀金人九人，俘虏四人，缴获战马二十五匹，甲胄十三副，另有兵器辎重数十件，除此之外，还有百十两金银”

几人听罢都是大喜。

根据太平军分赏条例，寻常军卒可以收取缴获的三成，哨探因为危险系数大，所以可以分得五成！

也就是说，每人都能分上不少的钱财！

若再加上上缴兵器、战马、辎重的赏赐，此番出行，每人的收获都将在四十贯左右！

这可是莫大的收获！

不过，在太平军中，等级森严。

即便军卒身价不菲，可面对上官，他们也必须恭敬下跪参拜。

军中，崇尚的是立功受赏，享受的是地位与荣耀！

几乎罕有人小富即安。

看着眉开眼笑的麾下，石秀正色道：“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众人深以为然。

如果附近还有金人的哨探，很可能被刚才那番动静吸引过来。

到时候敌我双方地位易传，石秀等人很可能发生不测之事！

与其这样，倒不如早早离开！

皇甫为这时候忽然说道：“石将军，我看有个金狗伤的太重了，怕是撑不了多久，怎么办？”

石秀眼中寒光一闪：“就地处决！”

话音刚落，石秀再度补充道：“我听说马兄弟长刀砍头，可以保证刀锋不卷？能否让我长长眼？”

马元抱了抱拳，并不谦让，他将金人俘虏拉了出来，让其跪下，接着用刀比划了一番。

金人又惊又怕，他用女真话狂叫着，他看着石秀几人，脸上颇有哀求之色。

马元一声低喝，长刀劈过那金人的脖颈，带出一抺血雨，那金人的人头滚落在地。

石秀惊叹道：“好刀法！”

“好身手！”

“威武！”

马元脸上颇有自矜之色，他依刀抱拳：“兄弟们过奖了，石将军过奖。”

众人看看他的长刀，果然刀口丝毫无损。

石秀道：“兄弟们，走。”

几人将缴获的马匹牵出，所有缴获，都放于马上，将三个俘虏绑在马上，嘴上也塞上破布，悄无声息的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果真有一队金兵闻讯而来，他们看到满地的狼藉，看到一地的金人尸首，全都发出愤怒的吼声。

“是谁，是谁敢杀我大金勇士！”

然而，太平军已然遁去，这些金人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