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时间流速不同
那只手不着痕迹地侧过白水的手腕,将他已经伸出的手压了回去。
服部平次在和黑羽盗一说话,不得不直视对方,因此没有太注意那只刚好压下了白水手的手,但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他略带迟疑地回答着,视线极快地下移去掠了一下柯南,短暂地传达了自己的疑问:你爸爸是不是发现怪盗基德了?
只匆匆一瞥,他便重新上移视线,像是刚才只是无意义地四处看看,再次和温和却隐隐带来压迫感的黑羽盗一对话。
柯南如临大敌,紧紧地盯着黑羽盗一,一看便在飞速思考自己老爸为什么在明知道自己已经变小、眼前的‘工藤新一’绝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而是怪盗基德的情况下,还一副紧紧箍住对方不放的不动声色样子。
就不能先过了这关再逮捕怪盗基德吗!
他的脸上几乎写出了字幕。
……当然是因为这家伙根本不是工藤优作,而是黑羽盗一了。
一位父亲潇洒‘死亡’近十年,一位儿子压根没认出来自己父亲被盗号了,别说,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对临时父子还挺般配,是一对父慈子孝的亲父子。
白水闭了闭眼,收回手,侧首看了看黑羽盗一的侧脸,又立刻收回视线。
黑羽盗一已经轻描淡写地敷衍糊弄完了服部平次,又抽出几秒应付了一下中森银三和毛利小五郎,口中说着‘我对怪盗会如何出现有了些想法,不过需要验证,所以和提前来踩点的新一去聊聊’,然后便揽着白水的肩膀走到展柜之前。
人群很多,在展柜和人群之间横着一条阻碍的线,让人群不至于伸伸手就能碰到展柜,只能远远观望。
大概是因为察觉到白水的忍耐值不断上升,即将达到忍无可忍的顶端,随时可能会突然击开束缚转身便流入人群中逃跑,黑羽盗一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更紧了些。
他注视着前方展览柜中那一抹深邃的黑,唇畔带笑,低声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的小秘密揭发给快斗。”
说完,他停顿了几秒,讶然似地歉意询问:“我是不是不应该说出‘你还有瞒着快斗的秘密’这个信息?”
在白炽灯下,玻璃展柜几乎是无形的,璀璨耀眼的白色灯光尽数洒在展柜中心的黑色钻石上,在钻石菱形的坚硬表面晕出一缕缕不易察觉的彩光。
这是‘噩梦’。
‘噩梦’近在咫尺,白水却没有一点要细看的意思,随着距离的接近,他反而垂下了眼睛,视线向后方扫去,扫向又相谈甚欢上的中森银三和毛利小五郎,也扫向几乎如出一辙若有所思看着他们的毛利兰三人组。
他的视线重点在毛利兰蹙起眉的表情上。
听到黑羽盗一的话,白水反应了几秒,才陡然反应过来。
而几乎在反应过来的同时,他听到了黑羽快斗的幽幽冷笑,“我就知道。”
“‘伱崇拜工藤新一’和‘你有秘密瞒着我’这两件事难道发了世界公告吗?怎么大家都知道!”
这也太丢脸了吧?
不过倒是一点都不出乎所料……
前者,是黑羽快斗自己推测出来的,后者,他早已经习惯了。
比起这种他暗暗在意并思考了很久‘让我想想,破解秘密后,我要让这家伙做什么来哄我呢’的事,他现在更在意一点:“我们不能看‘噩梦’,”
看了可能会中招,在教室里昏睡过去还有概率不会被发现,但在光天化日的展会上昏睡过去可就完了。
虽然有黑羽盗一在、不,就是因为有黑羽盗一在,才更要警惕,说不定他们陷入噩梦昏迷后,会被趁机打包到哪里去呢。
“但你能不能别一直看毛利小姐?”
黑羽快斗道:“她是很可爱漂亮啦,但人家是有男朋友的,我警告你哦,可能会被打的。”
白水:“。”
不好意思,他看毛利兰,正和黑羽盗一刚刚提到的‘秘密’有关。
他问心有愧,因此只对黑羽快斗应了一声,便侧看向黑羽盗一,“你想干什么?”
黑羽盗一很有耐心,在自己说完、白水依然沉默的几秒内没有任何催促,像一位钻石爱好者一样认真地欣赏着‘噩梦’,闻言颇为从容不迫地回答:“想帮你解围。”
“今天他们会来,”他说着,视线同样向后扫了一眼,口中说着‘他们’,可他只着重扫了眼柯南,“我猜你大概率会遇到突发事故。”
“看来我来的很及时。”
说得很义正言辞,和蔼可亲,非常友善,宛如在说人话。
人话到黑羽快斗都沉默了几秒,缓缓发出疑问语气词,“哈?”
这是什么狗听了都摇头不信的鬼话?
怪盗基德状态时,黑羽快斗是一位潇洒优雅、能轻而易举叩开少女心门的帅气怪盗,而黑羽快斗状态时,他是一个在学校很受欢迎、却也常常吃瘪被青梅撵得到处跑的毛头小子,两种状态的两种人设不同,却都是真实的自己,只是展出的面不同。
根据黑羽快斗,白水能推测出黑羽盗一大概也是如此,他在怪盗基德和黑羽盗一魔术师时也一定不同,魔术师的状态下的黑羽盗一或许可能是位优雅温和又贴心善解人意的绅士,可众所皆知,他已经死于一场熊熊燃烧的烈火,活下来的唯有怪盗一个身份。
要和怪盗身份的黑羽盗一打交道,对黑羽快斗或许相当轻而易举,毕竟他们是亲生父子,身体里流淌着同一种血液、心脏共鸣着同一种情感,可对白水来说就有些难了。
他停顿了片刻,等黑羽快斗摇完头,才开口,不再纠缠,干脆利落地换了一个话题,“你伪装成工藤先生,他知道吗?”
“这个嘛,”黑羽盗一露出思索的表情,笑着又把问题抛回来,“你伪装成工藤新一,他知道吗?”
白水语速很快,声音很低,“首先,我没有伪装成工藤新一。”
他脸上没有任何易容术的痕迹,是黑羽快斗原原本本的脸。
“原来如此,”黑羽盗一露出了然的表情,也像模像样地加快了语速,“其次,我没有伪装成工藤优作。”
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易容术的痕迹,干干净净,只是蓄了点胡子,是黑羽盗一原原本本的脸。
白水:“……”
黑羽盗一扬眉,明知故问,“怎么了,你生气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好好地回答:“现在不知道,但不在意。”
工藤优作现在不知道黑羽盗一伪装成了他,但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正如你此刻。”
正如白水现在伪装成了工藤新一,一开始他是不知道的,知道后,也没功夫去在意了,因为有比在意‘怪盗基德你又盗号!!!’更重要的事。
白水听懂了,于是再次:“……”
老实说,你有没有觉得你们两对父子复制黏贴似的太怪了……
而且不对劲,黑羽盗一交代得过于快了。
他不是一个乐于坦诚的人,相反,是一个比较恶趣味,乐于钓鱼的人,交代得这么快,比起他突然好心大发,有一种可能更能解释:他在钓鱼。
而能把这个问题当成鱼饵钓鱼,他要钓的其实是:“你和工藤先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白水和黑羽快斗研究过,没什么结果。
他自己不怎么好奇,反正就算工藤新一真的是黑羽盗一的亲生哥哥,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也解决不了他的任何麻烦。
但黑羽快斗一定很好奇。
他好奇一件事的时候,多半要探寻,而一时半会儿探寻不到时,就会抓心挠肺开阔思维进入大胆畅想阶段。
白水会是第一受害者。
所以哪怕看到了黑羽盗一晃过来的鱼钩,看到了鱼钩上泛着的银色冷光,在听到黑羽快斗狐疑又表明感兴趣的语气声后,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咬钩了。
咬得很果断,黑羽盗一又笑了起来,不习惯似得伸手推了推自己脸上的黑框眼镜,反问:“你觉得呢?”
“你真的想听吗?”白水看到黑羽盗一微笑着颔首,才根据‘怪盗基德叫工藤新一哥哥’这一点,眼都不眨地随意猜测,“亲生兄弟。”
黑羽盗一扬眉。
“工藤新一是你哥哥,或工藤先生是你哥哥,或工藤夫人是你哥哥,或黑羽快斗是你哥哥,或黑羽夫人是你哥哥,”白水面不改色,语速很快,平淡地说出了一连串的‘哥哥’发音,感受到肩膀上的手松了些也没有停下,以侦探小说常出现的混乱关系胡乱猜测。
“工藤新一姓黑羽,黑羽快斗姓工藤,你和工藤先生是一个人,工藤夫人和黑羽夫人是两位受害者,”
他平淡而毫无起伏地接着往下说,停都没停一下,很流畅:“嫂子开门,我是我哥,我真的是我哥。”
“‘抱歉,工藤先生,那天我将你误认成了我的丈夫’,‘你也不想被发现的吧、”
说着,白水顿住,暂时中止细数三俗侦探小说的下三滥关系,思索了几秒。
他在思考:说错了,不应该是‘工藤先生’,随便把这四位大人拉钩划线的话,应该是……
黑羽盗一笑了。
可能是气笑的,可能是礼貌微笑,也可能是正常怪盗听到下三滥侦探小说的经典混乱关系后的轻蔑笑,总之,他这次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挺不笑的。
白水看了看,把话还回去,“怎么了,你生气了。”
“不,”黑羽盗一笑着摇头,“你猜对了,是亲生兄弟。”
他坦然自若,一点都没有自己在说狗都不信的鬼话的自觉,倒像是在淡定地发表演讲,重复:“我和工藤先生是亲生兄弟。”
又故作思考着沉吟了几秒,“那是快斗姓工藤,叫工藤快斗呢,还是新一姓黑羽,叫黑羽新一呢?算了,让儿子改姓还蛮奇怪的,而且快斗大概对你的偶像很如临大敌,还是都跟我姓吧。”
不过思考了几秒,他便一本正经地敲定,像没有把刚刚那句思考的话说出来一样,正色道:“其实新一姓黑羽,真正的名字是黑羽新一。”
“至于为什么现在姓工藤……”
再次思索了几秒,黑羽盗一淡定道:“啊,其实我和工藤先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只是父母离婚了,我们各自跟了一位大人,姓氏也更改了,所以姓不同。”
“我跟了父亲,还是原本的姓,他跟了母亲,姓也改为了工藤,所以,其实他和新一本来的姓氏都是黑羽的,”他含笑抚掌,深深地被自己流畅而后前后呼应的逻辑说服了,“就是这样。”
白水:“……”
你编的时候……
黑羽快斗:“……”
能不能不说出来……
“大概也正是因为身体深处的血缘关系吧,”黑羽盗一推动眼镜,更加坦然自若,侃侃而谈,“所以才在刚认识不久的情况下,你便格外喜爱在意新一吧。”
“这便是血缘的奇妙之处。”
白水:“……”
道理,他都懂,但……
黑羽快斗:“……”
编谎话的时候能不能讲一点基本法……
接连两次收获可疑的沉默,黑羽盗一终于重新装备上了眼睛,温和地看向白水,“怎么了?”
“好熟悉的表情,”他沉吟,又像想起什么一样面露恍然之色,重新询问,“怎么一副看快斗的表情?”
黑羽快斗:“?”
“你在面对快斗时经常露出这幅表情,虽然你和快斗大概都看不到,”黑羽盗一贴心详细解释,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大概是对同伴深深信任、关爱同伴的表情吧。”
还明知故问,“怎么现在用这种表情看我?”
白水:“。”
懂了,是看二哈拆家的表情。
黑羽快斗:“喂!”
“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了怎么还污蔑抹黑!”
白水现在看黑羽盗一的表情,绝对比看他的时候要更微妙些,黑羽快斗很确定,并认为这种试图把他拉到更低评价范畴的行为实在是一种恶劣的污蔑行为。
“抱歉,我不会读心术,无法听到他人内心的声音,”黑羽盗一轻快道,“如果快斗对此有意见的话,那我深感歉意。”
他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歉意,又轻描淡写道:“看来这段时间,你和快斗的相处相当不错,都会揶揄人了。”
对陌生人,白水可不会说那么一长串的促狭话。
严格意义上而言,哪怕知道黑羽盗一和自己认识,但没有记忆,白水也会是一副对陌生人的态度,现在却不同,很显然,他和黑羽快斗混得熟了,于是爱屋及乌,对自己并没有记忆的人也提高了一定的好感。
白水没有说话。
“不过,”黑羽盗一道,“你还是个高中生。”
什么?
高中生怎么了?和现在的话题有关吗?
很短暂的,白水瞥过去一眼,对上黑羽盗一视线的时候又移开。
“未成年的高中生。”
黑羽盗一笑了笑,“还是不要学坏为好。”
这种话,哪怕是由不靠谱的中森银三来说都相当有说服力,但由黑羽盗一来说,白水的第一想法只会是:“?”
认真的吗?
对一位怪盗说‘不要学坏’?
黑羽快斗成为怪盗,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黑羽盗一的无声推动吧?
这家伙是怎么若无其事说出这种话的……
白水不解,并沉默。
他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自己刚刚说出的那些话的尺度其实还好,起码比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听到的看到的‘兄妹の禁忌’、‘强夺’之类的东西尺度小很多。
没有反驳都偷东西了说这种话不算学坏。
也没有反驳自己其实不算是未成年高中生。
两个世界加起来,他的实质年龄早已成年了,而且两个世界的流速还不同,有倍差。
黑羽盗一等了片刻,没等到什么回应,便失笑叹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处理风格,这一点倒是一直没变。”
“在你的视角,我大概算是陌生人或‘黑羽快斗父亲’,不熟,可在我的视角,我对你很熟的,熟到哪怕你控制着表情,我也能猜出几分你在想什么。”
他揽着白水肩头的手又拍了拍,慢悠悠道:“你在想你不是一位未成年高中生。”
白水动了动眉头,眉心折起。
黑羽盗一终于松开了手,不再一直揽着他,“不要默默反驳,在很多时候记忆也是会欺骗人的,很多人对重要过往的记忆都会有符合自己倾向的适当改变,更何况你还缺失了记忆。”
“记忆未全的时候,哪怕是看似笃定的真理、其实也是悬而未定的,比如你是不是一位未成年。”
他对白水眨了眨眼,“对不对,生活在两个时间流速不同世界的旅行小侦探。”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之前说过,不过断更太久感觉没人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