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时候，是大多数人情绪最为松懈的时候。

违法机构可能不会按照正规公司的时间来上下班，但人的惰性是难以克服的。

此外，此时出动，即便违法人员跑了，在繁忙的晚高峰交通里又能跑到哪里去？

无路可逃！

他们监管司不是没想过放长线钓大鱼。

此前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但，这些机构太灵活了，随时都可能转移走，跟地里的泥鳅似的，稍不注意就无影无踪了。

而想要派遣卧底进去，除非真的卖卵，否则根本不可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即便让卧底人员献出自己的身体健康……但售卖过一次了，之后呢？

卖完之后，卧底也就没有价值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卖卵。

如果再频繁接触对方，违法机构反而会更快地差距出不对劲，跑得更加彻底。

因此几次试探之后，卫生监督部门这边也有经验了。

只要确定是违法机构，直接收网！

之前他们就一直在做这件事情，不过规模都比较小。

像这次，全市多个地方同时缉捕的事情很少出现。

咚咚咚——

这时，监察司副司长耳麦里传来了暴力的敲门声。

到地方了……行动开始了！

他的眼神一凝，神情专注地聆听起来。

……

轰！

楼上，几队人员迅速冲向了目标地点。

剩下一队人则留守在原地，将电梯口、楼梯口等都封堵了起来，以防有漏网之鱼。

“执法机关，都别动！”

敲开门后，开门的女人见到外面一大群人，脸上立刻就出现了慌张的情绪，惊恐地就要关上门。

而带头的组长直接断喝一声，卡住了门。

紧跟着，几名执法人员冲了进去，把房门挡住，与此同时一队人冲了进去，立刻控制现场。

“蹲下！”

“都别动！”

“双手抱头！”

这一刻，公安人员，卫监执法人员等人纷纷出声。

其中的卫监执法队长随后也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现场，脸上出现了吃惊的情绪。

眼前的场景出乎了他的意料。

房间里摆满了冰箱，粗略估计可能有七八台。

打开冰箱一看，里面摆满了大量的注射剂和外文药品。

卫监执法队长虽然不是临床医生，但也有医学背景，而且他一直在跟进这类违法案件，自然认出了这些药品的来历。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用于促进女性排卵的药物。

而且，违法机构之所以不合法，就在于它一切都只为了牟利，根本不可能病人的生命安全。

因此这些药物的副作用都极大，基本上都是一些极端的排卵药，注射后非常容易引起胃肠系统的紊乱、卵巢嚢肿等等，甚至出现严重D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危及生命安全！

简而言之，就是为了催生更多的卵，连命都不要了！

“别动！”

这时，后方又传来执法人员的声音。

卫监执法队长回过神来，跟着声音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帘遮掩得严严实实，一张张被改造出来的手术床上，躺着一個个年轻靓丽的女孩。

现场的环境则不敢恭维，地上有不少垃圾，还有液氮罐、气罐等医疗设备。

不考虑环境，光看设备的话，这地方还真有点小型医疗诊所的地方了。

而且沿路走来，这边甚至还配备了抢救设备、抢救药物……

这是，正规医疗机构的抢救人员都是经过专业的培训的，都是带证上岗。

根本不是懂抢救药、会用抢救设备就能上阵。

这里的医生莫非还能懂抢救？

而且……都已经是违法机构了，安全措施竟然这么到位？

就在卫监执法队长纳闷之际，贴在墙壁上的宣传单回答了他的疑问。

上面贴着几个表格。

分别是我家取卵机构，其他家的医疗诊所。

这边取卵只需要三到七天，其他地方需要一两周。

这里最快当天可以下款，几乎是刚取完卵子，立刻就能到账。

而别家普遍在一周左右，甚至还有跑路的风险。

最后几项，则提到了安全性。

其中，诊所内配备专业的抢救设备、抢救药物赫然列在其中。

这些对比在卫监执法队长等内行人眼里看起来很可笑。

甚至，“取卵只要三天”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本来是一个极度摧残身体的噩耗，在这里竟然成了优点，这也让众人觉得荒谬。

然而仔细想想，对于亟需用钱的女孩们来说，这或许还真是天大的诱惑。

至于抢救能力什么的，虽然在内行眼里看起来可笑，但哄一哄外行也足够了。

“原来如此。”卫监执法队长摇了摇头。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牟利，连配备抢救药物、设备，都只是为了让自家看起来更有竞争力一些。

“都蹲下！”

“穿上裤子，下来，蹲着！”

执法人员大声呵斥着。

心里则在疯狂吐槽，心道这明明只是查处违法机构，怎么搞出了扫黄的派头……

“队长，这里还有手术室！”

这时，另一个房间又传来声音。

卫监执法队长连忙赶去。

在队员的带领下，他这才发现暗门之后竟然还有一个楼梯。

他瞳孔缩了缩……这地方竟然还有一层？！

他快速顺着台阶上去。

环首四顾，饶是以队长的定力，瞳孔也出现了一丝颤动。

二楼这里的手术室规模更大，一排排临时改造的手术床排列在其中，大量的手术衣、手术包就堆在旁边。

用于术前消毒的洗手间根本是一个摆设。

桌上则堆满了取卵、胚胎传递的设备。

用触目惊心来形容都不为过。

二楼的手术室已经被同事控制了，这里一共有二十一个人，其中一名男性是这里最大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医生。

另外七名女性则担任护士、兼任清洁人员。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此刻，卫监执法队长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吃惊，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过于离谱。

……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员都被控制住了。

一共十三个违法人员被抓捕，此外，还有二十七个卖卵的女性。

执法队员这边，一部分人控制着违法人员，还有一些则来到了受害者团体中，进行着健康与安全教育，提醒她们卖卵的危害，以及尝试让她们树立正常的价值观、消费观。

卫监执法队长冷漠地注视着一切，没有发言。

正当宣讲即将结束，执法人员准备带这批受害者回去登记，进一步做纪录时，不少人骚动了起来。

“我们是受害者，为什么让我们也回去警局？”

“能不能不去……我不想去！”

“对呀，又不是我们犯事儿了，我们是无辜的！”

卫监执法队长站了出来，解释道：“让你们回去只是配合调查，签个名就可以出来了，不会给你们档案留下记录，也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

刚说完，其中一人就突然说道：“我已经被取走卵了，能不能先让他们付了钱再抓……”

卫监执法队长皱起了眉。

这事当然不可能。

买卖配子本就是违法行为。

就像是嫖资不会受到法律保护一样，非法买卖配子的交易也不受保护。

他摇了摇头：“钱肯定是没有的，这些人之后会接受法律的制裁……”

卫监执法队长还没说完，受害者群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先前说话的人带着哭腔道：“为什么，我明明都已经给他们卵子了，怎么也要把钱给我吧……三万块钱呀！

“他们受不受法律制裁管我什么事，我就要我的钱！”

卫监执法队长心里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他的确没有处置的办法。

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带着受害者去做伤情鉴定，如果有伤势，那就赔款。

但敢干这一行的，虽然不够专业，但也一般不会出大问题。

单纯取卵，虽然对身体损害很大，但法定程序却是不可能检测出伤势来的，连轻伤都算不上，更别提赔偿了。

“以后别想这些歪门邪道了，你们都是花一样的年纪，找一份正经的活儿来干，不要和别人攀比消费……”望着眼前的女孩们，卫监执法队长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下意识地说教了起来。

然而这句话顿时引爆了情绪。

不少人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一部分人甚至对执法人员怒目而视。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擦了擦眼睛，带着哭腔道：“你们只知道教训我们，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我要是不来卖卵，我还有什么值钱的呢，我只想保住我的身子……你们说，跟身子比起来，我卖卵子难道做的还不够好吗？”

卫监执法队长愣住了。

身子、卵子……这两个放在一起的话，到底孰轻孰重？

这一刻，观念传统的队长突然被问住了。

蹲在墙角的违法人员见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几人虽然伏诛，但心里特别痛快！

他们敢干这一行，就是因为买卖配子和其他违法生意不同。

其他的生意，是损己利人，他们的受害者是真的受害者，很有可能就会被背刺。

但取卵机构的受害者，却更像是受益人。

她们仅仅是躺在手术床上等几十分钟，就能拿到几万，甚至十几万。

至于所谓的身体损伤，短时间内又没法看到，约等于没有。

因此，受害者反而会把他们当成白给钱的大善人，反过来拥护他们……

想到这里，负责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是没有人指控他们，这些姑娘帮着保护他们的话，最后可能只用交几万块钱罚款，没收药品、器械什么的就解决了。

关一段时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长相酷似杨秘的女警杨青璇站了出来，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女人，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沦落到必须做出这个选择的地步？”

“因为……因为我要还钱呀……”

“为什么要借钱？”杨青璇立刻追问。

“买，买包包……这是必需品，我宿舍的姐妹都买了，我要是不买就活不下去了……”

“这是必需品？你再说一次？”杨青璇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英姿飒爽，另一边则是柔柔弱弱眼神躲闪。

两个女人就这么对视着。

最后，对面的女人低下了头，惶恐地躲进了人群中。

杨青璇来到了卫监执法队长身边，低声道：“队长，别顺着对方的思路走，不然就上套了啊……”

队长一阵脸红，干咳了一下，目光转向蹲在墙角的负责人。

后者脸上的笑容才刚刚凝固，感应到执法队长审视的目光，顿时有种冷汗直流的感觉。

完了……

卫监执法队长对这些受害者和善，只是因为这些人没犯事儿。

说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

但面对他们这些犯罪分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回到局子里以后老实交代。”执法队长冷着脸，眼神像是鹰隼，让墙角的十几名违法人员疯狂冒汗。

“行。”负责人没有选择硬碰硬。

心里虽然畏惧，但却不是很慌。

以这些女大学生的表现，自己顶天了就是罚款和行政处罚，能不能坐牢都不好说。

顶多是进去看守所住几天，交点钱就行。

跟关几天相比，他赚到的钱是以万为单位计算的，简直不要太划算！

这时，杨青璇来到了近前，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负责人。

负责人不敢直视，但近距离地瞥了一眼，他皱起了眉头……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这时，杨青璇问道：“你们不是说长得像杨秘的话，给十三万吗？”

负责人瞳孔猛地一缩，他惊恐地抬起头来，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

这不就是那个穿着小白裙，在电话里说自己买了两个包，又不想被大款保养的研究生吗……卧槽，她是卧底！

负责人人都傻了。

难怪觉得眼熟！

杨青璇嘴角挑了挑，又问道：“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敢开价十三万？”

负责人本来不想说，但看到周围的执法人员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他咽了口口水，低声道：“因为有卖家看中了你，直接给了报价。”

“多少？”

“二……二十三万……”负责人声音有些哆嗦。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杨青璇在愣了好几秒后……我有这么值钱？

不，不对，杨秘的脸这么值钱？！

她稳定好情绪，压下眼底的吃惊，低声感慨道：“那你们的心是真的黑啊。”

转手就拿走十万，这一行是真的暴利……

“对了，还记得邬盈盈吗？”杨青璇突然说道。

“邬盈盈？”男人愣了一下，只觉得这个名字也格外耳熟。

旁边的护士眼神却猛烈地收缩了刹那。

杨青璇注意到了她，把她点了出来，“你说。”

小护士脸都吓白了，把事情一股脑抖了出来。

“她……她是之前莪们诊所的人……好像出事了，她还活着吗？”

负责人瞳孔也在颤抖，他正要打断下属，以免自己头上的罪状再加几个。

但这时杨青璇笑了笑，冷冷地道：“不用做无用功，你的犯罪事实我们已经掌握了大半，你猜为什么其他地方都只去了两个队伍，而你这边，我们派了五个队伍过来？”

听到这句话，负责人瞳孔怒睁，脸色苍白如纸。

……

深夜。

临医急诊科。

邬盈盈手术结束后的半个小时后，她就醒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就给邬妈打去了电话。

手术之前告别时，她没有流泪。

然而此刻，当得知自己的肾脏保住了，而且移植到了髂窝，比之前更加安全时，她的情绪终于是控制不住了，嚎啕大哭。

她抱着电话哭了很久很久。

邬妈则像是年少时那样，静静地听着女儿发泄，偶尔温柔地喊两声“翠翠”。

母女两的生活像是瞬间跨过了黎明，度过了最深的黑暗，终于来到了太阳底下。

术后第四个小时，护理部来进行第一次系统检查。

不久后，结果回报出来。

术前，病人血肌酐是158μmol/L，术后达到了161，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

这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血肌酐主要反应了肾脏的功能，是临床上用于诊断肾脏疾病、判断肾脏功能最常用的指标。

同时，也用于肾移植等大型手术后的预后、恢复等指标的判断。

一般来说，肾移植病人在术后四小时，血肌酐都会飙升几十个单位，等到第一个二十四小时时，依旧上升。

术后第二天到峰值。

之后的一周则缓慢下降。

差不多要两周的时间，血肌酐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然而，经历这么一场大手术之后，邬盈盈的血肌酐竟然和之前没有多大的变化……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消息传回泌尿外科、肾移植科时，李主任、马主任直接就傻眼了。

术后，他们多次猜测损伤有多大。

至于如何反应损伤，最直观的就是血肌酐的指标了。

又猜突破200的，也有觉得可能逼近210，吕秀兰最大胆，猜测血肌酐不会超过180……

就这个数据，都让马主任以及外院赖着不走的程主任等人笑话了很久。

毕竟，术前就158了，这种级别的大手术，飙升到220都实属正常，不管是200还是210，实际上都已经非常高估许秋了。

然而当结果揭晓时，所有人都像是遭到晴天霹雳，彻底呆在了原地。

“我，我要回去找院长！”程主任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哪是什么天才，这是整个泌尿外科崛起的希望！

得许秋者，得肾脏修补的江山！

马主任、李主任、吕秀兰等人齐齐看向程主任，呵呵道：“别说找你们院长，你把院士找来都没用！”

听到这话，程主任只觉得痛心疾首。

“只，只是术前四小时的表现而已，后面还有并发症……不可能的！”程主任太阳穴跳着青筋，摇头说道。

讲科学，咱们要讲科学！

马主任等人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没有反对。

的确，这种大手术，术后的三天都极其凶险，随时都可能出现丧命的情况，虽然现在看起来稳住了，但谁也没法掉以轻心。

然而次日，比血肌酐更荒唐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