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推出公认的临床指南，给他五个亿又何妨？”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静的落针可闻。

众人只觉得呼吸都凝滞了……竟然真的答应了？！

五个亿啊！

虽说他并没有直接调动如此巨额经费的权利，但他发话了，约等于是盖棺定论。

旁边的葛永年也惊讶地瞪大眼睛。

别说其他人，就连他都没想到竟然真的答应了！

侯厅长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回过神来，笑着回了一句：“国际社会都没有专家指南，如果他能做到，五個亿真不算什么。”

听到这句话，众人才如梦初醒。

确实，想要做到这一点，难度无异于登天。

他现在连一个交流团的青年医生名额都要靠葛永年奔走，连队伍里的名医都远远不如。

而名医们尚且不能编写出的临床指南……靠许秋能行？

先吊打排污国交流团所有名医，再说之后的事情吧。

所以一把手这番话，根本不是看重许秋，而是觉得完全不可能发生，所以才敢给出这么诱人的条件……

想到这里，众人不禁失笑……排污国的交流团质量极高，光是青年医生，恐怕就有主任级别的实力了，许秋想要赢过他们都很困难，更何况跟名医比。

至于连名医都可望不可即的指南，更是无稽之谈。

……

半个多小时后，这场内部会议也结束了。

在一把手的许可下，葛永年至少达成了此次会议的最低目标——让许秋进交流团。

而一把手则留下侯厅长等一批人，又谈了许久。

主要涉及的就是此次排污国的交流。

青年医生的比拼，终究只是开胃小菜。

赢或者输，其实都无足轻重。

关键在于老一辈名医之间的学术交锋。

而这一点，白云省是弱项。

“外省能不能提供帮助？”最后，侯厅长脑子里又冒出这个想法。

一把手也平静地看向外省的几位名医。

这次请他们来，看一看葛永年这些资料的虚实是一方面，眼下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面对着两位高层的注视，几名外省名医都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其中一人苦笑道：“这次带队的是桐生信一……”

其他几位名医也相视一笑，表情颇为无奈。

桐生信一，排污国心外科名医，被誉为心脏介入手术仙人。

他早年就在全球的顶尖一流医学院进修，妙佑医疗国际、克利夫兰诊所等全球排名第一、第二的医院，他也去过。

求学期间便在心脏介入领域取得了多项突破性成果，并且提出了“心脏微创冠脉激光重建术”，一时风头无两。

回国后，他就直接成了排污国心外介入领域的领头人。

不仅如此，桐生信一也屡次担任国际心血管外科医学大会的主讲人，声誉极高。

这样一位人物，除了天都的几个心外科专家能比一比，其他所谓的名医若是敢去，就是自取其辱。

这事儿落到白云省头上，他们没必要蹚浑水。

“都不愿意吗？”侯厅长有些失望地道。

“抱歉，桐生信一的学术成就非常高，且得到了国际医学界的高度认可，以我们的水平，根本没有胜算。”

“嗯……仅从学术角度来说，他还算是我们的前辈，实在是比不过。”

“随便凑点人上吧……我想想，段主任或许能跟桐生信一拼一拼，不过也悬，如果能请段主任的老师过来，这场比试就稳了！”

外省名医们赶紧撇清关系，同时出谋划策。

侯厅长等人直接沉默了。

排污国来一个交流团，真要直接请段主任的老师，那大夏还要不要面子的？

别说那位老前辈，就连段主任、黄组长这些人都不能出面。

否则赢了也不光彩。

“那我们就不多留了，侯厅长，书记，我们告辞了！”

几名名医匆忙辞别。

会议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都是白云省的高层。

“罢了，我再去省内走一走吧。”侯厅长只能叹了口气。

一把手也心思沉重地摇了摇头。

此前他还不知道排污国这个交流团的来头有多大，觉得上面是不是过于警惕了。

但现在看到几名外省名医的态度，他心里也微微一沉。

情况不太妙啊……

“青年医生名额这边，既然葛永年都亲自来当说客了，那就把许秋的名字加上去。若是表现得不好，他们也没脸面过来要拨款了。

“重点在于名医的名单，麻烦侯厅长你跑一趟了。”

一把手轻轻摇头，随口安排着。

侯厅长领命，又有些惆怅地道：“外省的几个名医，基本上是周边省份心外科造诣最高的人了，连他们都退缩了……”

省内名医怕也不愿意上去丢脸。

此时他才意识到，难以选拔到合适的人选只是一方面，这些人愿不愿意加入交流团都不好说！

不久后，侯厅长也告辞离去。

他当即拨通了各市局长的电话，又联系几个大医院的院长。

首先是省立医院院长。

电话对面有些犹豫，道：“我们院的主任可以参加，但是他提了个要求……”

“要求？”

“对，他说许秋有没有在青年医生的名单里，如果没有，他退出交流团。”

侯厅长倏地瞪大眼睛。

许秋，又是许秋？

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而且每听一次，似乎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电话另一头的省立医院院长也显得很吃惊，叹道：“我们可能低估了许秋在心外科的影响力……心外科大主任竟然指明要他参加……许秋在TAVR术领域的技艺真就这么强？”

侯厅长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几个电话。

越打越吃惊。

从这些院长、局长口中得到的答案，要么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可能参加，要么就是指名道姓了要许秋也上场……

十几分钟后，侯厅长放下手机，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可能不是许秋要求着他破格录用。

而是侯厅长不得不求许秋加入队伍，否则一大堆名医都不愿意来！

侯厅长扣着车把手，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

话说焦瑞和葛永年……你们家的许秋都有这么高的认可度了，还来走什么关系，我差点以为这家伙真是来混资历的！

……

……

下午五点多，临海一院，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许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换下白大褂，把自己摔到了办公椅上。

顿时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他放空大脑，缓解着一天的疲倦。

上午虽然不用开会了，但给吕秀兰等人讲课耗费的精力更加巨大。

而且，由于是小班教学，且是在手术室中进行，因此许秋偶尔还会亲自演示，光是录下的小技巧视频就有七八十条了。

足够吕秀兰他们练习几个星期了。

不过虽然累，许秋也不是毫无收缩。

一上午结束后，他在大师级经腹切除术的熟练度上涨了5%，来到了38%，距离升级到完美级指日可待。

完美级的巨大冠脉PCI术，曾让许秋拥有把各种术中危险把玩在故障之间的能力……

而这是许秋无法抗拒的，他越发期待经腹切除晋升为完美级后的表现，以及新的天花板又会到什么地步。

至于下午，许秋连轴转做了三台手术，累成狗了。

这一刻，许秋更希望系统能给点体力药剂、精力药剂什么的了。

要是出了这东西，自己不就能二十四小时泡在手术室里了？

不，还有女儿，冷静。

许秋克制住对医术的执念，又躺了一会儿，准备起身查看文献。

除开日常的病人和手术之外，他还有几个大任务。

第一自然就是培养吕秀兰等人，让临医妇产科支棱起来。

其次，尽快针对经心尖TAVR术写出一篇论文。

第三点与第二点一样，不过写的是联合改良式胸腔镜下巅峰样变切除术的论文。

手术刀是医生的近战武器。

谁敢不相信，直接面对面亮刺刀，当面做一台手术，手术技艺高下立判。

而论文则是远程打击的导弹。

想要让学术界认可，让远在天边的医生也相信许秋真的有这个能力，除非飞过去当场做一台手术，否则就只能靠论文。

而且，发的期刊平台越权威，论文的认可度就越高。

目前许秋虽在TAVR术上有不小的成就，但仅限于段主任、黄组长等一批亲眼见证的人明白。

省内，在焦瑞的宣传下，又有段主任这位业界大咖打包票，应该也有不少医生相信。

但想要彻底搬到国内学术界，乃至于国际学术界的视野，还是得靠论文。

除开这些，许秋也得着手专家指南的编撰了。

这注定是旷日持久的工程，必须一点点补充、修缮。

……

正伏案工作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许秋回过神，喊了声“进”。

推开门的是一家子人。

许秋连忙起身，认出了对方，正是程雪一家人。

算算日子，程雪前几天就已经完成了六分钟步行试验的评测，各项检查结果也非常理想，完全具备了出院的条件。

是该出院了。

“许医生！”程雪手里提着大袋小袋，这些都是她住院期间的行李。

许秋微微皱眉。

竟然还让病号拿行李，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

许秋下意识地看向程雪旁边的男人，等看到对方顶着浓厚的大黑眼圈，扶着旁边的书架支撑身体时，他硬是把后半句心里话给憋了回去。

算了，还是让程雪提吧，我怕你当场累死了……

许秋看向程雪，问道：“恢复得如何？”

“已经完全好了！”

程雪并没有说谎，此时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更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以前她很讨厌医院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但可能经过这一次大病过后，她会喜欢上……这个气味给她了浓浓的安全感，难以忘怀。

“单子拿来吧。”许秋找了只笔。

程雪赶紧上前，把出院同意书摊开，表情里充满了感激，道：“许医生，谢谢你！”

程雪女儿也高兴地喊着：“谢谢祈音爸爸，我以后还可以来找许祈音玩吗？”

许秋笑着道：“随时可以，不过一定得是健健康康过来的。”

“常来医院”不是什么好词。

程雪倒是不在意这些，她又从大包小包里抽出了一面锦旗，哗地一展开。

上面是两行红底金字的大字：

“家属的恩人，病患的希望！”

旁边小字则写了赠予人，赠予对象等等。

许秋签好字后，把出院同意书递了过去，接下了这面锦旗。

但程雪没有就此离去。

她又抽出了第二面锦旗。

“这是……”许秋愣了一下。

虽说锦旗也算在绩效奖励的考校指标里面，但自己也不缺那点绩效，不用刷锦旗吧？

正要拒绝，程雪解释道：“许医生，这个不是我们送的，是另外一个病人？”

“另外的病人？”

“嗯，她带着两个小女孩，虽然有点不礼貌，但她好像有点躲躲闪闪？好像叫梁子清来着，不过许医生你当时应该在做手术，她看我也是来送锦旗的，就托我帮忙了。”

听到这个名字，许秋恍然大悟。

梁子清，大出血入急诊的产妇。

家属重男轻女思想非常严重，许秋出手救下对方和孩子后，家属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在NICU的早产儿身上，没有去看过梁子清一次。

梁子清是四五天前出院的。

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但NICU的孩子还没有出院，他的家属也还在医院这边轮番照顾，虽说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但三人都乐此不疲。

而从梁子清的情况来看……她躲的难不成是男方一家人？

许秋没有深究，看了眼锦旗，便收了下来。

……

临近下班的时候，许秋又接到了王院长的消息，让他过去一趟。

许秋有点头大。

不是说好了不用应付各种会议吗……王院长，你难道没有把自己算在这些会议里面？

虽然这么想着，但许秋还是走了一趟。

王院长的办公室颇有品味，里面很多东西都是淘来的二手货，但都别有一番韵味。

比如地毯。

前几年的时候，王院长专门在办公室铺设了一层软木地毯，踩上去柔软又舒适。

直到后来，有个肛肠科的医生，上完门诊直接来了，鞋底的污秽全部留在了地板上。

自那以后，王院长再也没有折腾过地板，全部换成了原装的。

“院长，你找我？”许秋敲了敲门便进来了。

正在喝茶的王院长连忙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容，道：“请坐请坐，快请坐！”

许秋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王院长一直很尊重自己，但现在已经是谄媚的地步了。

“王院长，什么事情？”

许秋落座，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他向来不碰啤酒、咖啡和各类茶，平日里基本上是一瓶白开水打天下。

王院长忙不迭地道：“排污国有个交流团要来咱们白云省了。”

“在我们临海市？”

“我们哪有这个资格，他们去的是省立医院。”

许秋点了点头，也对……以临海市在医学领域的成就，怕是没这个能力。

他接着问道：“是选中了我吗？”

否则王院长不至于这个表情。

王院长顿时觉得没意思，许秋聊天从来直来直去，三两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确实是你，我和焦局长，葛书记等人奔走了很久，这才帮你争取了一个名额！”王院长笑了笑，仿佛邀功一般说道。

许秋的表情有些古怪。

既是惊讶于这件事竟然惊动了这么多领导。

又是纳闷，以自己在TAVR术的技艺，竟然还要靠走后门？

再者，许秋还有个巨大右冠PCI的，这门技术是许秋唯一一个完美级，已经不是炉火纯青的问题了，而是技近乎道。

就没有比许秋还懂巨大右冠PCI的。

哪怕没有系统开的挂，以许秋本身的能力，他原本就是心外科的天才医生，主动脉夹层等做得是得心应手……

就这个履历，竟然还得走后门？

“医学领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地方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很多。”王院长抓住机会就指点道。

许秋点点头。

顿了顿，他又问道：“那么，参加这个交流团有什么好处吗？”

王院长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对啊，有什么好处？

虽然他联合焦瑞等人一直在游说葛永年，但五个亿的事根本没有着落，上头也没答应许秋表现得好就拨款……

也就是说，就算不参加交流团，对许秋来说也是一点坏处都没有。

反过来，即便是在交流团表现出众，也就是许秋打响名声而已……但凭借许秋的能力，要做到这一点只是时间问题。

但问题在于，排污国交流团的人都是精英，听说还来了个心外介入仙人……许秋取胜的机会很小，万一输了，反而对许秋不利！

这一刻，王院长心里拔凉拔凉的……他只顾着出发，却忘记了出发点好像有点问题……

“完了。”王院长痛心疾首。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加致命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