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卫生领域的国家级二号人物猜测，排污国这边看到了许秋的才华，肯定会明里暗里过来挖人。

对于他们来说，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被许秋搅黄，能扭转这个丢人事实的办法，只有两个。

第一個就是之后的大夏之行，吊打所有其他医院。

证明不是排污国太弱，而是许秋太变态。

但这一点太难，不说协和、华西、齐鲁等独一档但强院，国内的心外科顶尖医院也一大把。

桐生信一或许能以个人能力拿到一些胜利，但其他人不可能有他这个水平。

第二个办法，就是把许秋带回排污国。

你的人很强？

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若是能成功，这次不仅他们不丢人，反而会让大夏沦为全球的笑柄。

而且，许秋在国内经历的抢人场面就很不少了。

尤其是从复旦肿瘤院回来之后，每次做完手术，可能就有几个外地的妇产科名医在办公室附近等着。

虽然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被王院长、庄丽等人挡了回去，但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

因此，许秋的经验可谓是相当丰富了。

不过被桐生信一这种世界级名医找上门来，还是头一遭。

“桐生教授，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也不迟。”许秋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

桐生信一并不恼，道：“我打听过了，你要编撰TAVR术指南？”

这是他让佐藤雄太等人去重新搜集的资料。

话说回来，下午回去之后，桐生信一就把佐藤雄太骂了一顿……按他的说法，许秋和骆勋这两个年轻医生不足为虑……

然而最后，就是许秋让他们颜面扫地。

如果早知道许秋能力出众的话，桐生信一就没必要留手，该跟许秋比一比自己最擅长的PCI术。

虽然听说许秋也做了个什么巨大冠脉PCI，但桐生信一是心外介入仙人，不可能比区区一个许秋差就是了。

得亏许秋不知道桐生信一这些想法。

否则完美级PCI术只能表示：你说的都对。

……

听到桐生信一这话，许秋沉吟了数秒，继而问道：“桐生教授是为这件事情而来？”

桐生信一笑着道：“编撰TAVR指南，有这个实力是一方面，但能不能得到承认又是另一方面，我可以提供一定的帮助。”

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是没有业内的权威背书，在各地都得不到承认的话，TAVR术指南的影响力极其有限。

白云省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

国内的话，阻力虽然大，但总能想办法解决。

然而如果放大到全球范围，那就不是许秋能干涉的了。

而桐生信一显然是个非常合适的工具……人选！

他在国际心外科医学界都颇有地位，有他从中斡旋，TAVR术指南的认证之路会顺畅许多。

想到这里，许秋看桐生信一的目光顺眼了一些。

他让开了身子，道：“桐生教授找我什么事情？”

桐生信一并没有在乎许秋前后的态度变化，他信步走入房间内，扫了一眼，就看到房间里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有女儿了？”桐生信一有些诧异。

“桐生教授有话直说吧。”许秋大敞着房门，与桐生信一来到了会客区，相对而坐。

随行翻译转述了这句话后，桐生信一瞥了一眼大开的房门，算是初步摸出了许秋的态度。

他没有在意，沉声道：“今天我展示的远程手术系统，实际上还存在不小的局限性。”

“我能帮忙？”许秋猜测道。

大半夜为此事找上门来，难不成自己能解决？

这让他有点意外……排污国带来的三项技术，不论是模拟心脏、虚拟现实设备，还是堪称赛博科技的远程手术系统，都远超白云省乃至于大夏心外科学术界的认知。

算得上是划时代的技术了。

他竟然能帮上忙？

桐生信一笑了笑……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他点头道：“还记得你的72分吗？这项技术，最大的局限就在于一点，它只能拟合出已经完善的手术。”

“教授指的是虚拟手术的评分系统？”

当初就连桐生信一都忽略了这一点，许秋展示的Carpentier术基础四步修补法，由于数据库没有对应的评分标准，因此自动调整为了常规的二尖瓣修复……

但桐生信一摇了摇头，声音沉了几分，道：“不只是如此。”

还有隐情？

许秋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同时随手把刚才不经意间编辑好的信息发给了王院长。

“排污国到访。”

他已经送出一份大礼了，能不能利用起来，就看王院长的操作了。

随后，许秋反扣手机，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桐生信一并没有察觉到许秋的动作，继续说道：“实际上，远程手术系统也无法应对样本量不达标的手术。”

许秋愣了一下：“远程系统不是全程与医生端感应器同步吗？”

“这只是理想状态……实际上，病人端的机械臂，依旧需要依托于足够的手术量。”

许秋眼皮抽跳了一下。

他算是听明白了……之前在学术会议上讲的根本就是一堆大饼。

唯一算得上真材实料的，可能就是模拟心脏和虚拟手术训练设备了。

甚至，由于模拟心脏只能看到外表，内部的结构还原等等，都停留在口头，没法剖开来一探究竟。

大概率也有点大大小小的问题。

而画饼最严重的，就是远程手术系统了。

桐生信一讲的是与医生端完美同步，能做到手术医生切哪里，另一边的远程手术系统就切哪里，甚至连力度、角度、深度等等都控制得一模一样……

然而现在看来，远程手术也是建立在极大的样本量之上的，说是实时与医生端同步，实际上也是个普通的手术机器人？

这两者的差距，比许秋跟王凡的差距还要大！

“未来会实现的。”桐生信一脸色不变，镇定自若地道。

他看向许秋，说明此行最大的目的：“我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录入手术样本的数据！”

……

另一边。

戴好了睡帽的王院长听到消息声，直接一个翻身。

刚看到“排污国”三个字，他就垂死病中惊坐起。

果然，这群小日子来抢人了！

他本能地就要赶去许秋的房间，但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转而拨通了侯文吉的电话。

简单讲了事情经过后，侯文吉显得有些焦急：“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先过去啊。”

王院长懒得绕关子了，直接说到：“侯厅长，闫部还在吗？”

侯文吉也是老油条，王院长都点到这一步了，他眼珠子一转，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随即沉声道：“房间号发过来，我们随后就到！”

挂断电话之后，侯文吉先是眯了眯眼睛。

桐生信一等人会私下拜访许秋，这是预料中的事情。

然而初听闻消息时，他还是有点慌张……毕竟白云省的条件很差，反观桐生信一能给的就太多了。

这要是去了排污国，许秋当个仙人传人都没问题。

这导致侯文吉心里有点没底，差点失了方寸。

被王院长提醒他才想起来，闫弘翰对许秋的印象很不错，有欣赏与培养的想法，这种事情让他出面最合适。

而侯文吉、王院长也能趁机在闫弘翰面前增加点存在感……

当然，这事操作起来要复杂很多。

上位者的情绪本就难以揣测，现在这事儿有可能让闫弘翰觉得他们这些下属没能力，但也有可能让前者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有种下属离不开自己的成就感。

只能赌一把。

好在闫弘翰还会观摩第二天的学术讲座，因此没有就此离去。

而且住的离许秋那边也不远。

十多分钟后，侯文吉见到了闫弘翰，见后者并没有露出不悦时，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很快，两人乘坐专车来到酒店这边。

王院长已经在门口等待了，他保持着下属最基本的礼节，没有刻意谄媚，道：“闫部，来的桐生信一一个人。”

闫弘翰淡淡点头，迈步走向电梯。

……

酒店房间内。

许秋摸着下巴，这十几分钟里，两人谈得差不多了。

桐生信一要的其实很明确。

虚拟设备的巨大缺陷之一便是无法处理瓣膜手术。

一是精细度不够。

二是样本稀缺。

归根结底，就是手术量没有上来。

尤其是风湿性二尖瓣。

这类疾病在亚洲国家非常常见，但临床上却基本只做置换术，效果更好、疗效更佳的修复却极其罕见。

如果许秋能针对各种不同病人、类型、分期的风湿性二尖瓣，给予相对应的四步修复处理，把开刀时的各种细节转化为数字录入模型，那么虚拟设备的缺陷就有机会补足。

说的简单点，虚拟现实技术的评分系统，是整合了临床上已有的所有手术数据，从而模拟出各个环节的完美表现，跟游戏TAS差不多。

而针对二尖瓣疾病的修复，桐生信一则打算以许秋的操作为评分标准，他本身就是一百分，越接近许秋则分数越高。

“不过，由于只有你一个人，这个录入数据的时间会很长……你若是同意，我会在排污国的医院率先推广你的TAVR指南，只要它没有问题。”桐生信一说道。

许秋摇了摇头。

这个条件不划算……他的TAVR已经达到大师级，现阶段正在筹备的指南更是连国际学术界都没有。

没有桐生信一的帮助，这东西在排污国可能寸步难行。

但学术界好的一点在于，真金总会发光，排污国乃至于国际学术界能压两年、四年，但压得住真理吗？

届时，他们继续嘴硬，与闭关锁国无异。

大夏与愿意接纳的国家，可以在指南的指导下飞速发展，等影响力足够大了，学术界不承认就不重要了，病人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桐生信一沉默了。

他脸色略微一沉，道：“你想要什么？”

“大夏对模拟心脏、虚拟设备等等的优先购买权。”

这几个技术意义巨大，哪怕抛开桐生信一吹嘘的作用，仅凭对心脏模型的高度模拟、虚拟手术训练设备，就足够给行业带来极大进步了。

听到这个要求，桐生信一的脸色变得极差。

所谓的优先购买权，自然不可能只是优先卖给大夏，其中还包括了优惠价格、无额外收费项目等等。

按理说，高价售卖设备是一笔利润，配套软件要收费，之后使用次数也得花钱买……这是各种医药设备的基操了。

但达成优先购买权的话，大夏购买设备，享受的是和排污国医院同等的待遇。

泼天的财富直接大幅度缩水，超级金山只剩下一个金元宝。

任谁都接受不了。

桐生信一脸色非常难看，他正要开口拒绝，但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那便免谈。”

许秋看向门口，只见闫弘翰沉稳地踏来，身后跟着侯文吉，王院长则在更后方。

此时，翻译也把话语转述了过去，并且介绍道：“这位是大夏卫生领域的二号人物！”

听到对方的身份，桐生信一眼神里的恼怒逐渐消失，他起立转身，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道：“闫部！”

许秋也从容不迫地问好。

“嗯。”

闫弘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坐到了桐生信一对面的位置，不喜不怒地道：“桐生教授，TAVR指南至今没影，你拿一个空头支票就想用我们的人，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桐生信一不慌不忙地道：“我相信以许秋的能力，指南早晚能推出！”

闫弘翰心底觉得好笑。

国际学术界至今都没有一套公认的指南，就是因为TAVR的门槛太高，编撰的难度太大。

要说许秋能做到，换成谁都不相信。

因此桐生信一才敢空口许诺，毕竟兑现之日遥遥无期。

真要谈判，得拿出正儿八经的利益出来，许秋先前要的，正好就是桐生信一能给出的最值钱的东西。

想到这里，闫弘翰不着痕迹地瞄了许秋一眼。

瞳孔闪过一丝赏识……没想到许秋在这方面的眼光也挺毒辣。

“仅仅是优先购买权的话，我们能给，但价格不会有太大变化。”桐生信一摇头说道。

“那就是没得谈了。”闫弘翰皱了皱眉，摆出一副绝不退让的姿态。

桐生信一沉默了。

气氛陷入了寂静中，两方谁都没有再次开口。

这时，侯文吉注意到闫弘翰的手指动了动，无声地敲了敲台面，继而往内收起。

见到这个微动作，侯文吉心里明白了大半，往前走出一步，道：“不如这样，闫部、桐生教授，许秋是我白云省的医生，我们也不要求整个大夏享受与排污国医院的同等待遇，仅限于白云省，如何？”

闻言，桐生信一心里依旧没法接受。

这等于是出让极大的利益，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钞票。

然而还不等他拒绝，闫弘翰就摆出了一副不悦的姿态，道：“许秋手术能力出众，更是无一人能将风湿性二尖瓣的修复总结成体系，就用白云省一个地区的优先权来换……人才什么时候这么廉价了？”

始终沉默的王院长插嘴道：“要不，南方的所有医院？”

眼见着条件又苛刻起来，桐生信一一咬牙，打断道：“那就按照侯厅长说的，白云省享有优先权！”

听到这话，闫弘翰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说话。

王院长也适时住嘴。

侯文吉则与桐生信一握了握手，表情仿佛在说我们亏大发了，你们排污国偷着乐吧……

这一轮握手，合作算是彻底敲定了。

原本桐生信一想拉拢许秋，但如今大夏的高层都到了，他只能放弃，便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客房。

等他离开，众人那布满愁容的脸色才转忧为喜。

闫弘翰心里喜悦，但面上却不显，他平静地道：“如果是按照市场价，这东西的采购价格，可能比影像科的设备还要高。

“如此一来，便可省下一大笔钱。

“虽说只有白云省的医生能享受到这个福利，不过也足够了。”

侯文吉、王院长等人则相视一笑。

只限制地区，这算什么，大夏各省医生之间进修、交流还进行得少了？

大不了让医生们来白云省尝鲜！

这等于是让白云省成了这一领域的免税区了。

短期内可能没有什么改观，但长期下来，在新技术辅助下出来的白云省心外科医生，或许真的有机会扭转心脏弱省的刻板印象。

……

次日，繁忙的早交班后，临海一院这边进入了短暂的真空期。

临床工作，常常是紧松紧紧紧紧。

随后，该查房的查房，该手术的手术，医务人员便如垃圾分类站一般，被分流到各个岗位，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单调且枯燥。

这一天，泌尿外科的李主任，肾移植科的马主任等人再次来到急诊科住院部，亲自给邬盈盈做了一系列的功能性检测、恢复效果评估等等。

等结果出来时，在场的几个主任全部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