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内，江雨清和冯穆穆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今天十分罕见的，苏琪韵没有粘着冯穆穆，而是去找了以前的小富婆同学一起小聚。

江雨清被冯穆穆体贴地安排在了位置上，心想让她多休息一下，嘴上道，

“雨清，你先帮忙占位，我去打饭。”

“好。”

江雨清坐在位置上，将小脸藏在衣领下，不停地揉捏着自己酸胀的小腿，但这疼痛好像会转移一般，小腿好受点之后，手臂又开始酸了。

远处，陈璇和周雅静手上拿着打好饭菜的餐盘，左顾右盼，这时间，位置已经不是很够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人。

忽然，周雅静碰了碰陈璇的胳膊，朝江雨清的方向努了努嘴巴。

陈璇看了她一眼，心领神会地坐到了江雨清身侧那空着的位置。

江雨清只是用淡漠的视线扫过两人，便好似无事发生般目视前方。

虽然只有刹那的对视，但那眸中的蔑视和讥讽，让两人心中感到一阵薄凉。

冯穆穆这时一手一个餐盘，端得无比牢固，正朝着江雨清的方向走来。

她放下餐盘，便狼吞虎咽起来，嗦青菜的时候，菜汁一时间飞溅而起，滴得餐盘外都是，

“雨清，开次开次，不然一会凉了。”

陈璇有些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

周雅静脸上更是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愠怒，故意道，

“璇璇，你说这些普通班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没有教养，今天那個言祖，怎么能用笔尖指着我，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陈璇撇了撇嘴，冷笑道，

“呵，你就体谅体谅他吧，这种考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为难，尤其是这次考试难度还有所上涨。

他估计是一题都不会做，无能狂怒了吧。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连挣扎都不挣扎，直接当逃兵了。”

周雅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一直在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估计也是想要掩饰尴尬，你说，上次他考试考满分，会不会是...”

两人还在肆无忌惮地非议着，身旁却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

咕？

陈璇疑惑地转过脸，吓得她浑身一抖，

“你，你干嘛？”

冯穆穆此时眼睛里阴沉得好似要滴出水来一样，腮帮子鼓鼓地，憋足了紧才让嘴巴里的菜汁不至于流出来，但看起来反倒是更加可怕了。

“你，你别喷我...”

冯穆穆眼睛滴溜一转，

喷你？那不是便宜你了？

可不能浪费食物呢！

她扬起脖子，狠狠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才气冲冲道，

“你们为什么要在背地里议论别人！还说别人没有礼貌，你们这才是没有礼貌！”

冯穆穆的声音很大，一时间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周雅静脸上有些惊愕，她没想到，发难的不是江雨清，反而是这个看起来傻傻的矮个子。

大家停下手上吃饭的动作，把视线聚集到了这里，

“那个不是七班的班长吗？”

“你认识？”

“她都站台上领多少次奖了，想不认识都难吧？”

“噢，就是那个七班？他们班凝聚力确实很强啊，好像有人说他们班同学的坏话，班长气不过帮忙说话呢。”

“啧啧啧，那个不是创新班的陈璇吗？噢？那不是不苟言笑的冰山女神周雅静吗？”

“看来有好戏看了。”

陈璇直接就上头了，

“我们只是在说事实，怎么没有礼貌了？你这种直接指着别人鼻子说话的人才没有礼貌。”

周雅静依旧绷着脸，

“同学，我希望你道歉，我们没有得罪你吧。”

冯穆穆啪地一下放下筷子，

“我不跟你们扯皮，你们两个人合伙的。你要说事实，那你说说看啊，他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诋毁他。”

周雅静心知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节奏，给了陈璇一个交给她的眼神，开始罗列，

“首先，言祖今天去我们创新班考试，就连考试规则都不清楚，带了个计算器去，对这次数学竞赛的预赛考试没有半点尊重。”

“其次，在考试期间，他写字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动静，扰乱考试秩序。”

“最后，我侧过脸想要提醒他的时候，他还用笔尖指着我的眼睛，当时笔尖距离我的眼睛只有指甲这么长的距离，严重地影响到了我的考试状态。”

“你说，他是不是没有礼貌？”

周围的人听了，顿时连连点头，开始倒戈向周雅静，

“哇，没想到这个叫做言祖的这么搞的？这不是乱来吗？”

“我估计他捣乱的吧？”

“不不不，估计是对雅静女神有意思，想要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只可惜...用力过度。”

听着周围人的细声议论，江雨清皱起了眉头，

冯穆穆这是掉到了周雅静的陷阱里了，事到如今，已经分不出这到底是事实还是添油加醋，

作为完全不明白事情真相的两人，此时也无法反驳周雅静的一言堂。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正当她想要说话时，冯穆穆却冷哼一声，

“全是胡扯，他带了计算器，你们没带，那是你们准备得没有人家充分。”

“其次，他写字发出很大动静，写字能发出多大的动静，分明就是你精神敏感，肯定是晚上团在小被窝里面偷偷看手机！早上没精神！”

“还有还有...这个...他指着你...”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雨清冷冷补充道，

“考试的时候不许交头接耳，他如果有事，监考老师会管，你没事转过头去干什么？想要抄别人的答案还是想要作弊？”

周围的同学显然没有预料到能够这样进行反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也管不了是胡诌还是强掰，只觉得没什么毛病。

“对啊对啊，这么大的考试，监考老师应该很严格的吧，要是他真的有什么问题，早就被赶出去了。”

“其实，我也经常在文具袋里面放着计算器，可能只是忘了拿出来了？”

陈璇和周雅静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完全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我还用抄他答案，你这是诋毁我！道歉！”

“亏我还一直都想认识你，以为那些风言风语都只是对你恶意的丑化，江同学，没想到，你的才气跟你的人品并不匹配呢。”

大家看着往日里的冰山女神此时横眉怒斥的样子，都觉得有些陌生。

冯穆穆头脑发热，

“就不道歉，你有证据你没抄答案吗？”

周雅静银牙紧咬，

“那我们来打赌，成绩说话，到时候排名出来了，孰是孰非，一眼就可以明辨。”

“如果我的排名没有言祖高，就证明是我胡说，如果我的排名比他高，那你们三个人，都要跟我道歉。”

陈璇觉得不过瘾，补了一句，

“要写道歉书，还要贴在班级外面广而告之。”

冯穆穆可不傻，

“你们输了的代价也太便宜了吧，凭什么我们要写道歉书，你们就只是承认说错了话。不公平！”

陈璇嗤笑一声，

“因为莪们没有输的可能性，既然你这么执着，那就把我们双方的代价都放大一些。”

“写道歉书向对方道歉，还要...学狗叫三声。”

这句话，让周围就算没打算吃瓜的同学都放下了筷子，掀起一阵狂热的浪潮，

“我去，玩这么大？？”

“看来他们真的志在必得啊。”

“言祖就是个普通班的，她们去年就已经参加过一次了，心里有底，当然有这个信心了。”

“虽然我很想看女神学狗叫，但似乎没可能了。想想都刺激呢。”

“你好恶心啊...”

周边的议论声加上江雨清制止的眼神，

冯穆穆犹豫了，这事情她不能贸然替言祖答应。

不料，在饭堂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言祖此时正左顾右盼，寻找着苏琪韵的身影，

忽然，他看见了江雨清，便往这个方向靠近，

平日里，这几人都会一起吃饭，而且还是一个宿舍的，肯定知道彼此的行踪。

其实这么做也就是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不然直接找到人家，要是问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江老师，班长，苏琪韵在哪？我找她有事。”

江雨清一直在给言祖使眼神让他别过来，但言祖似乎完全没明白，

“江老师，你眼睛不舒服吗？这么巧，我今天也是右眼皮一直跳。”

...

陈璇眼睛一亮，

“好，正主来了，她们俩个诋毁我们抄你的答案...”

忽然，她面色一僵，言祖竟然完全无视了她，径直走向朝他挥手的冯穆穆，轻轻蹲下来，

“班长，怎么了？”

冯穆穆一手掩着嘴巴，

“言祖同学，这般这般，那般那般。”

言祖眯起眼睛，点了点头，脸上逐渐露出兴奋的神色，

“噢噢，好啊好啊，班长，答应下来。”

冯穆穆再三确认，

“言祖同学，你确定噢？”

言祖竖起了大拇指，给她提供了无尽的信心。

冯穆穆顿时抬头挺胸，

“好，我们答应了，到时候就看结果好了！”

陈璇和周雅静心中大喜，但不露痕迹，高声道，

“好，下周见分晓，希望你们不要食言。”

两人目的达成，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当即换了个远些的位置，吃着格外香甜的饭菜。

言祖也从冯穆穆口中得知苏琪韵在三楼聚餐，转身就走了。

周围的人也逐渐收回注意力，风波渐渐平息，但流言却越传越远。

江雨清很是好奇，

“穆穆，你跟他说了什么？”

冯穆穆得意一笑，

“我将刚刚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只不过把赌约里输的那一方要做的事情换了换。”

“我跟他说，要是谁输了谁就得请对方吃一个月的方糕。”

“额，雨清，我是不是太冲动了，要是输了...那，我，就我替他受罚吧...我以前也写过反省的...”

江雨清无所谓地摇摇头，

“不，我相信他，他说可以的话，肯定可以的，他从来不骗我，说到做到...”

“不对劲，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在偷笑？你是不是...”

“不是！”

“哇啊啊啊！你们有鬼！”

“是谁要给他买零食来着？”

“我...”

“而且还是用我的钱呢。”

“呜...”

...

对此毫不知情的言祖，只知道一大波方糕正在接近。

他此时身心愉悦，哼着摇滚的旋律，

陈璇和周雅静，还真是好人啊，知错能改。

为了报答自己，还绕来绕去的。

但这跟直接白给也没什么区别嘛。

那两个人，一个错了四题，一个错了三题，半斤八两的水平。

来到饭堂三楼，找了一圈没找到苏琪韵，在路过回收区域的垃圾桶的时候，看到了最顶上摆着的麦门包装袋。

看来是已经错过了，便只好打道回府，下午再问。

无风荡过校园，墙砖依旧往外渗水，回南天影响着整个杨山中学，让所有人都觉得粘腻难挡。

下午，

苏琪韵打着哈欠走进班级里，中午开趴的时候吃得太撑，躺在床上都觉得是种折磨，她便早早来到了教室里。

“这回南天，真是烦人，感觉灯都暗了不少。还是班里舒服。言祖，辛苦你啦，要是没你，班里肯定一股臭味。”

冯穆穆对于门口和窗户的持续巡逻得到了很好的效果，她会及时提醒每个出去的人回来都要赶紧关上门。

但这样子也会导致班里的味越来越大，所以，在最适合通风的中午，便只能让言祖来负责。

言祖不负众望，每天中午都用超能力让班级里的臭味排出去，还附带消毒烘干，让整个班保持干爽舒适。

苏琪韵伸了个懒腰的功夫，言祖已经来到她跟前，

“怎么了？”

“额，你可以把王瑜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言祖的离谱借口还没说出来，苏琪韵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欸嘿嘿，是不是周承业那个家伙要？”

言祖头上升起一个问号，

读心术？

苏琪韵双手抱在胸前，

“那个傻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还在那忙活，我本来还想看看他能憋多久呢。既然咱们祖哥亲自出马，那我自然不敢抗命。”

她掏出手机，一顿操作，

“祖哥，加我。”

言祖也拿出手机，按了添加。

然后便从苏琪韵那里推来了一个唯信号，

【瑜鱼】

头像是一只卡通小鱼。

个性签名：想做海里的一条金枪鱼。

言祖眯起眼睛，没想到王瑜居然是表里不一闷骚型。

在学校里，这种同学并不在少数，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灵魂相当狂野。

在网上表现出诸如豪爽豪迈，撒娇可爱，骚话连篇等等反差状态。但现实里完全看不出来会那样说话。

但这并不意外，越内向的人，在网络上就会表现得越反差。

“祖哥，你可千万别跟周承业说我已经知道了，我还得继续看好戏呢。”

言祖点了点头，

“好。”

苏琪韵两只眼睛眯成月牙，

“那就拜托你了。我真羡慕女王，我发现你是那种很懂得倾听的人，要是你是我同桌，我肯定天天跟你聊天。”

“可惜可惜，真是便宜冯穆穆那家伙了。”

“啊...我是说，冯穆穆自由了，你懂吧？英语里面，free，自由，免费，啊哈哈。”

言祖听得一愣一愣的，苏琪韵这种话痨，让他这语文过敏的大脑有些超负荷。

“谢谢你了，打扰了。”

“啊，好好好，我要趴一会。”

言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忽然发现难题一个接着一个。

自己现在拿到了王瑜的联系方式之后，还得自己先添加了，他才能推给周承业。

他点击添加之后，就是等待对方的回应了。

说穆穆，穆穆到。

言祖正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见冯穆穆“误打误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手拍了拍前额，浮夸地道，

“哎呀，我居然坐错位置了，真是不可思议呢。”

旋即，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言祖坐下后，发现自己的柜桶里俨然已经多了几根芝士味的夹心粟米棒。

冯穆穆摇头晃脑地坐在位置上，笑得灿烂无比。

言祖悄悄地把两根放回冯穆穆后脑勺那露出来的帽子里，自己收下了三根。

班长最近似乎投喂上瘾了，而且也不清楚为什么，冯穆穆给自己的东西，自己能尝得出味道。

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还从来没有在冰激凌以外的流水线产品中尝出过味道。

这段时间，也算是涨了很多的见识。

他把徐扶记粟米棒放在手心，眼神闪烁。

以他的认知来说，他能够尝得出味道的东西，都是制作者倾注了最为珍贵的情感和认同在其中的。

人们将“珍贵”情感赋于物上之后，如果给予的人不是自己所认可的人，会在心底里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赋于其上的情感也会随之消散。

店长那孤注一掷的冰激凌，江雨清倾注了她最宝贵的体力，用意志力坚持着所做的菜...

而此时此刻，包装零食上竟然能够被冯穆穆赋予上“珍贵”情感...

只能是意味着...

班长，她真的已经把她所认为最好的东西给了自己。

江雨清扶着桌子，坐回到位置上之后，一下子就看见了在冯穆穆脑袋后面摇来摇去粟米棒，出声提醒了一下，

“穆穆，你后面有几根粟米棒。”

冯穆穆转过身，疑惑道，

“没有呀？”

江雨清已经无语了，但还有更无语的。

言祖道，

“班长，江老师说的是粟米棒，不是鸭。”

...

江雨清实在是受不了这两个人，直接把冯穆穆帽子里的粟米棒拿了出来，递到她跟前。

冯穆穆眼睛一亮，

“哇！江雨清你会变魔术哦！”

江雨清摇了摇头，不再管美滋滋地吃起来的冯穆穆，小声问道，

“你放的吧？”

言祖摇了摇头，

“野生的。”

扑哧。

虽然江雨清还是笑了笑，但她的眼神里明显藏着一些小情绪，

好像在说，放学再跟你算账。

下午的第二节课，正好又是数学课，唐洁在上课的时候，眼神不停地往言祖的方向飘，

言祖没什么事，反倒是弄得江雨清很紧张，

她发现最近老师们好像都很喜欢点她起来回答问题。

唐洁此时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刚刚崔建峰他们的对话，

几个老师加上教导主任讨论之后决定，

先不要对外声张这件事情，也不要去跟言祖提起这件事，一切等到结果出来再说。

其次，还要做好应急预案。

包括但不仅限于，

言祖想要翻墙逃离学校，对校园漏洞进行全面排查。

言祖不答应参加数学竞赛，对其进行家访，让他的父母出面说服他。

言祖希望在学校谋职位...言祖突发恶疾...

以及...

言祖在课堂上用试卷挟持唐洁并且大喊不要过来等等。

虽然很离谱，但唐洁觉得言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把那张卷子给写完更加离谱，

所以对此也没有太多的怀疑。

因此，她现在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略微有些结巴。

唐洁讲课水平本就一般，这弄得大家一整节课都不明所以。

在下课的时候，大家分明在唐洁脸上看到了解脱，吓得冯穆穆赶紧上去关心了一番，几个女生也凑了上去，才让唐洁好受一些。

“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今天我就不布置要交的作业了，大家自行把这周做过的作业翻出来，把错题再做一遍就好。”

说完之后，唐洁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她现在不能看到言祖，要是他交作业过来，她怕自己憋不住跟他说这件事情。

成绩，要下周二才出。

教室里先是陷入了一片寂静，旋即顿时爆发出欢呼声和爆喝声，

“哇！！！”

“唐姐刚刚怎么回事，会什么身后出现了金色的佛光？！”

“菩萨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数学老师，我真是错怪她了？”

“老师不会说错了吧？她可能忘了明天周末了，我再去问问。”

说这话的人，立马被同学们杀人的视线锁定，

“按住他！他今天一步都不许踏出教室！”

“我，我尿急。”

“周承业，拿个瓶子过来！”

“来了！”

“看不起谁呢！拿个瓶口大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