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德宫出来时阳光依然明亮，顾淮跟随小女官向紫金城内部走去。

知道内库在哪里，手里也有陛下手谕，但去内库挑东西要由女官带领是规矩。

走了一路也看不到几个人影，自先皇天曌帝登基以来紫金城里变得愈发清冷。

女帝自然不纳妃，太监宫女大幅度缩减。

如今从前几位老太妃也都故去，当今陛下没有兄弟姐妹又没大婚，紫金城里只有一位主人，绝大部分美轮美奂的各宫各殿都处于封存状态。

从一间偏殿里出来，顾淮掂了掂手里的玉简。

《拓玄经》，上古遗留的符道专属功法拓印版，刚好适合宁朵修炼。

仔细想想就算拿下天元剑派，《混元一炁功》另半部也是剑道为主并不适合宁朵，可能更适合姜沫。

原路返回乾德宫，小女官代顾淮交旨躬身入宫。

顾淮向外走去。

穿过内院门，前方甬道上有一个小太监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個老太监正迎面而来。

如今宫中极少有太监，只内阁文华殿以及其他几个地方还保留少许，就连御膳房里都是厨娘，乾德宫外遇到太监就显得有些稀奇。

顾淮不动声色心里倒是一凛。

知道那位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老太监是谁。

路遇大boss了。

这位就是霾真正的主人，被红袖姐尊称为霾大人的布惊鲵。

别看此人坐轮椅，干枯地如同一把干柴套衣服，好像随便一个十几岁小伙子也能一把抓起来摔在地上，踹上一脚能踹成数段。

实则顾淮敢用性命打赌，自己加上易水寒和秦衡三人合力都打不过他屁股下那把轮椅。

此人已是二品巅峰亚圣修为，距离一品圣人也只有一步之遥。

实力之强借用某部名作里的名言：他认真看过来一眼，自己就死了。

顾淮步伐不变照常往前走，猜测布惊鲵应该是去乾德宫见陛下。

甬道宽敞各走一边自然两不相干，即将交错之际轮椅却停了下来。

“可是顾淮顾大人？”

声音尖细，轮椅上的老太监稍稍扬起头，满是皱纹却异常白皙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一双干涩老眼在瞬间明亮起来又迅速黯淡下去。

“正是下官。”

顾淮一怔停步，礼貌抱拳微躬道，“敢问公公是……？”

自称“下官”是因为老太监一身正二品总管公公服色，一个正四品官员自然要称下官。

大虞不似前朝，内官正二品已经到头了；浅姨身为乾德宫内舍总管女官，品级上也比布惊鲵低半级。

“老奴姓布。”布惊鲵微微颔首致意。

顾淮装出很惊讶的样子，深深一躬：“原来是布公公当面，顾淮有礼了！”

当年皇太女伴读们都听说过天曌陛下跟前有位布大伴，但都没见过，所以才这么说。

布惊鲵微笑摇手，“将死之人哪里值得顾大人如此客气。”

“公公气色还好，必能颐养天年。”顾淮起身微笑，显出十分恭敬态度。

心说：你若死了，我把玉京城的鞭炮都放光。

布惊鲵摆手道：“老了，不中用喽；还得看你们年轻人，听闻顾大人做的好也让圣上省心，老奴很是宽慰。”

“都是陛下恩典，下官唯以死相报。”顾淮正色道。

“不打扰顾大人了。”

“公公请便。”

各自拱手告辞。

顾淮转身之际已冷了脸，心知布惊鲵主动说话的真意只有一个，‘我注意你了。’

没办法。

陛下不会明说一半雾霭力量交给了谁，但这种事瞒不过死老太监。

不想招惹布惊鲵，可很多事不是自己能说了算。

那边。

样貌阴柔的年轻太监推着轮椅往前走，以传音秘法道：“爷爷，要不要除了他？”

“胡闹。”

布惊鲵微微摇头，“怎么说也是当今陛下的心肝宝贝，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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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养生主上，顾淮阴沉着脸，一旁的风萧萧小心翼翼倒茶而后躲到角落里的小马扎上。

大宗师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倒把顾淮看笑了，招手示意她坐在下垂手客座上。

“夫人对上二品巅峰亚圣能挡几招？”

风萧萧摇头，八年来别说亚圣，连五品以上修士也没遇上过，只是进入镇抚司之后与红袖闲聊才知道自己是所谓的大宗师以及修行境界划分，才知道有亚圣、圣人那等脱离凡俗的神仙人物存在。

想了想道：“妾身没见过那等人物，估计半招也挡不下。”

顾淮抿着茶沉默不语。

“大人惹上亚圣了？”风萧萧反而担心起来。

顾淮问道：“如果亚圣要杀我，夫人怎么办？”

风萧萧眨着水汪汪大眼睛，嘟嘴道：“还能怎么办，死在大人前面就是了。”

在她想来这是护卫的责任，遇到至强者刺杀也只能如此。

顾淮指着前窗外道：“告诉寒儿，这两匹金麟兽姑父我给他了。”

“哦。”

风萧萧点头，随即瞪眼睛，“大人占我便宜！”

顾淮哈哈一笑，心说便宜还少占了吗。

有心玩玩她的饱美大丰桃，想起布惊鲵又没了心情。

前世所有女帝失败攻略帖里都提到了三个人：天曌女帝，大国师鱼真人和霾大人布惊鲵。

这三个人的关系很有趣。

布惊鲵武道小世家出身，幼年时家道中落很贫寒，但武道天赋超群又极为聪慧，历经县、郡、州层层选拔被南江道提督府选为武贡生入京深造。

入京前回乡辞别母亲和自幼青梅李家少女，在大雪纷飞时节与少女拥吻定情，带着满腔豪情壮志憧憬着美好未来奔赴京城。

以他的天赋哪怕在国子监武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文韬武略更胜武道，无论从军从政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可惜世事无常。

入京途中结识一位美丽少女。

相比乡下女孩儿的讷言羞怯，这位少女落落大方谈吐优雅风趣幽默，难得丝毫不嫌弃乡下子弟，布惊鲵一见钟情就把自幼青梅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位少女就是后来的天曌女帝——云媚儿。

那时云媚儿也很喜欢豪迈英武见地不凡的布惊鲵，少男少女结伴入京也不寂寞，奈何随行家长管的严，一段感情没等开始就结束了。

后来两人京中再见，云媚儿已被云家送入誉王府成了誉王侍妾，两人自然没有了可能。

但布惊鲵深爱云媚儿不能自拔，为了能陪伴心上人甘愿辞掉武贡生身份，竟不惜挥刀自宫成了誉王府一名太监。

数年后，云媚儿从侍妾一路上位至侧妃、王妃、皇后、乃至天曌女帝，布惊鲵也从王府一名不起眼小太监一路成为紫金城唯一正二品大总管公公。

霾就是由两人秘密组建并逐步发展壮大。

而当年那位在家苦等布惊鲵的李家少女却也有了天大机缘，道观里烧香盼望情郎回归，却有一个铜铃从神像眉心飞出盘绕在她身边铃声阵阵，那铜铃就是道庭留在人间的仙宝长生铃。

自此李家少女被那一代大国师收为关门弟子，后来成了名震天下的道庭行走、大国师鱼真人。

两女一……不是男人的男人之间关系很微妙，也保持了某种平衡。

两年前天曌女帝驾崩，皇太女褚南楟登基，平衡被打破。

游戏中的褚南楟各种结局都是以死亡或者被吞噬告终，不论哪种结局都与鱼真人和布惊鲵有关。

顾淮记着布惊鲵为了成就最强圣人一直等待褚南楟成长而后吞噬其神魂，鱼真人做了哪些勾当就不记得了。

今日偶遇布惊鲵，顾淮深知自己已引起了布惊鲵的注意，细雨阁的案子又难免招惹到国师府，两大boss一起得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眼下还是安全的。

大国师和布惊鲵终究要顾及陛下的感受，这对前世冤家应该不会对自己直接下手刺杀。

不提皇极宗隐世高手，只要青凰在，两位二品巅峰亚圣就不敢过于放肆。

风萧萧挡不住布惊鲵半招，布惊鲵也挡不住青凰半招，那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上古圣兽圣人第一的威名是打出来的。

眼下距离青凰发病还早，那颗鸿灵之种也不用着急送。

彻底清剿了三大帮派，假托某帮派秘库中发现鸿灵之种，稀世宝物的来源也有了解释，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车厢里传来驾车亲卫的请示“大人去哪里？”

顾淮计算时间此时的云从虎易水寒众人应该带着秦家三子去了玉香楼快活，就吩咐一声“回府”。

云从虎等人可以跟秦衡打成一片，自己不行。

一起白日，热闹虽热闹，也丢了身为“大人”的身份；这也是他今日才露面，露面使下马威之后极少说话的原因。

神秘感丢失是上位者的大忌。

见了一面布惊鲵，顾淮眼下只想回府跟风萧萧练功。

至于燕香泥去找宁朵那种小事也不用放在心上，燕家女既然主动上门求蹂躏，之后一系列的变化已由不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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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燕香泥还没有被一脚揣进坑里的觉悟，相反满心念着顾淮的好。

在姐姐夫妇以及讨厌的未婚夫陪同下，燕家大小姐装模作样的在琉璃大街各家符箓店里看来看去，也买了好几枚好玩的符箓。

绕来绕去，终于来到荣符斋店里。

“劳驾，有没有玄级月光符？”燕香泥看了一圈问道。

这条街上很多店都买月光符，此符箓能升入半空散发出月光属于常见观赏类符箓，在无月夜晚使用效果最好，品阶不同产生的月光效果持续时间也不一样。

大多是富贵人家子弟用于向心上人表白时制造浪漫气氛使用，也有贵女因为单纯喜欢月光购买月光符。

玄级月光符不单单能散发出月光更能升起一轮明亮满月，燕香泥为了避免姐姐起疑心已问过好几家，都没有这个品阶的月光符。

“玄级月光符？”接待的春芳扭头喊了声，“东家，能做玄级月光符吗？”

里门里传出清丽女声，“让她进来吧。”

燕香泥向里门走去，魏少秋跟上。

“你跟来干嘛！”

燕香泥回头瞪眼，灵秀脸庞上满是不高兴，“没听出来嘛，东家是个女孩子！”

不敢惹未婚妻，魏少秋无奈停步。

燕香泥走进里间关上了门，见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看过来心里有些失望。

声音极好听，可惜样貌太差了些。

那边，宁朵也不多说话起身递过来一个封印卷轴。

大人打发人送来的也不知是何意，总之照办就好了。

燕香泥颔首致谢，嘴上大声跟宁朵商讨着月光符要有什么样的效果，手上打开封印卷轴拿到一张字条、一个小瓷瓶和一块小小符牌。

迅速扫了眼字条。

燕香泥倒吸一口凉气，小手剧烈抖了一下。

顾淮、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