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听着门外的声响，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凌群今天算是主动示好，左明也是聪明人，两队经此一事能更好地合作，加强四组的集体感，这倒算是这个女日谍做出的一点贡献了。

本来顾子安将湖南军官和杭州特训班学员混杂在两队里就是为了在鼓励竞争、均衡两队实力的同时减轻双方的敌意，两队也如顾子安所料的一样，没有出现暗中下绊子、动手脚的情况，但两队互相之间的配合也是极少。

本来他还在头疼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毕竟以后万一深入敌后，两队就必须做到足够信任，不然到时候在敌人的重压之下难免出现状况。

为此他甚至动了换队长的念头，但好在凌群不知道哪根筋通了，知道主动缓和，那接下来的就用不着顾子安担心了。

这就跟两个人吵架一样，拧巴在一件事上，互相都不让步，那最终只会越来越恶化。但只要有一方稍退半步，那就能瞬间缓和不少，若是另一方也随之退半步，那可就直接海阔天空了。

将思绪从门外转回到门内，顾子安托着脑袋翻看着桌面上的报纸。

化妆品里的美奇唇膏和书店的线索交给了二队，日谍的邻里关系则是让一队去查证，他则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报纸上。

在特训班的时候，余乐幸就告诉过他，一旦有什么东西突兀地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位置，那其中一定有蹊跷所在。

一個潜伏的特工，身边一定有两类物品。

一类是其日常所需要的掩护物品，诸如女性的化妆品、衣物等等。这些东西有可能有用处，有可能只是用作掩护。

第二类就是特工所专有的。像枪支弹药、毒药利刃。

可并非同一报社的报纸又有什么用处？

就算女日谍的掩饰身份是报社成员，那也用不着把南京大大小小的报纸都买个遍吧。

顾子安一直想不通这些报纸出现的原因。

不如换到对方的视角想想。

万般无奈下，顾子安想起了高桥纪子这个“日谍败类”给他建议的方法。

“如果我是日谍……买来报纸，不是为了掩饰身份，不是为了传递情报，那是为了……”

“看？”

顾子安眼神古怪地看向桌面上摊开的各种各样的报纸。难不成这个日谍真的是在看报纸？

他抄起已经被报纸盖住的电话，打给了二队。

“喂，我是顾子安，让左明接电话。”

左明的声音很快出现在电话那头。

“喂，组长，我是左明。”

“这些报纸你们带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子吧。”顾子安想了想又用直白地说法问道：“我的意思是，带回来的时候，在外面的一侧就是现在这样子吧？”

“是的，我们也翻看过，不过最终还是把当时朝外的一面露在了外面。”

“那就好，我知道了。”顾子安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报社的盈利方式主要是两条，一条就是通过卖出报纸赚的利润，第二条就是向在报纸上刊登信息的人收钱。

而为了赚到更多的钱，报社就会努力地刊登足够多的信息。因此报纸就从一面进化到了两面，报纸的面积也在不断增大。

根据左明后来询问那个被挟持的妇人回答，女日谍是在左明他们敲响房门之前两三分钟才进入妇人的房间的，而二队几乎没有在公寓楼外过多停留。

就算是左明他们在抵达公寓楼的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那算下来女日谍的时间也就是十多分钟，最多不过二十分钟左右。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还要完成杀人的工作，然后赶在左明上楼之前离开作案的房间，挟持孩子威胁妇人。

所以她几乎没可能特意去把数量不小的报纸都翻了面，影响到她的逃生时间。

也就是说，现在顾子安看到的每一面都是这个女日谍所特意翻出来的一面，而她想要从报纸上看到的信息也就藏在这一面中。

“鼓楼！李道辛路雨先生捐赠救济金！”

“黄花劫第四回……”

“容玉洗脸水，洗去污垢，焕发生机……”

“儿科医院，痔漏包愈！”

“律师尹福宝公告，民国二十六年……”

“招收家中女佣，地点……”

“东兰新鞋店，千层底各样，限卖五千双本月为止。”

“杯有佳茗，无客不欢。元丰茶庄欢迎您。”

“义利成叫卖行，西式家具，各样俱全，货真价廉，欢迎参观。”

顾子安将一张报纸的正面内容粗略地扫过一遍，而后又看向下一张《金陵日报》，随之是又一张《中华小报》、《中华新闻画报》……

“招收女佣，薪资二十……”

顾子安坐直了身子，又翻出一张报纸。同样，这张报纸上在角落上也有一条招收女佣的告知。又翻出一张，同样如此。

“原来在这里……”顾子安喃喃自语道。

同时他还注意到，后面的一张报纸中间有着两道折痕，这说明当时购买报纸的人从报亭或者是报童手里买到报纸的时候这一面是向内的，只不过看报之人因为自身的需要将向内的一面翻到了外面来，所以才导致出现了两条折痕。

“女佣？”

郑志学也是被女佣策反的，或许这支日谍小组是想重演一遍？

不管怎样，先查查看。

顾子安拿起电话，拨通了一队的电话号码，只不过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人接起。他疑惑地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这才发现时针已经指到了数字十二的位置上。

“原来到该吃午饭的时间了。”顾子安将手中的报纸扔下，走出了办公室。

他开着轿车车到一家酒楼要了几个菜，又装着热腾腾出锅的饭菜开往一个地方。

到了地方顾子安没有立刻下车，反倒是坐在驾驶座上瞅着后视镜。过了三五分钟后没有看到车辆跟上来，他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身形迅速隐入巷子之中。

这里是特务处置办下的一处安全屋，专门用来放不能放在处里的犯人。

咚咚咚！

随着顾子安敲响院门，秦悦竹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谁？”

“是我。”顾子安回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秦悦竹很快就打开了门。

“你从北平回来了？”秦悦竹将顾子安迎进门，问道。

作为顾子安绝对信任的人之一，秦悦竹当然知道顾子安这一趟的目的地是北平。只不过一直守在这处小院的秦悦竹还不知道顾子安昨天回来的消息。

“嗯，昨天回来的。”顾子安将手中的饭盒提了提：“今天刚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了点你爱吃的。”

秦悦竹闻到饭盒里的香味，眉梢挑起了一点弧度，但嘴上却是不饶人：“我看你是来看那小子的吧。”

戴春风将井上和也反潜伏的任务交给了顾子安。而这项任务的第一步就是对井上和也这个非专业特工进行培训，不然没有了靠山的井上和也在特高课恐怕连三天都待不下去。

培训的教官都是戴春风特意从京外调回来的，在给井上和也上过课之后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返回各处，而是会组织“谈话”一段时间，为的就是保证这一次反潜伏任务的保密性。

为此，顾子安也将秦悦竹安排在这里。

一是为了盯着点井上和也，免得他有别的心思，坏了整个计划。二来就是让秦悦竹每天都给井上和也做易容，以免那些培训教官里有人出了问题，败坏了整个计划。

现在被秦悦竹点破了一点心思，顾子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井上和也表现得怎么样？”

“表现得还可以……也有了一定的进步，不过他的底子太差，和专业的特工还是没法比。”秦悦竹客观地评价道。

“有一定的能力就行。”顾子安说道：“他要真是全能特工了，我还真不放心放他回去。”

当初给井上和也设计课程的时候，顾子安就刻意将特训班行动方面的课程全部去掉了，就是防止井上和也真成长为一个全能特工后失控的情况。现在的表现正符合顾子安的心理预期。

秦悦竹想想也是，于是轻点螓首：“那他的表现还不错，伪造、拍照、反跟踪这几项还可以。”

“那就够了。”顾子安又问起了另外的方面：“他思想方面怎么样？有没有想跑的迹象？”

秦悦竹细细想了想，才说道：“之前观察的那几天觉得他还有点蠢蠢欲动的，最近一段时间倒是消停了。”

顾子安点点头，井上和也想要逃跑是正常的。要是井上和也没想过逃跑这件事，那他倒是要提醒秦悦竹当心一点了。

“你先吃，不然一会饭就凉了，我去看看他的情况。”顾子安说了一句，就走向小院最靠里的房间去。

房间里，井上和也已经开始了下午的课程。由于他的底子不好，所以需要补充的方面还是不少的，整体的课程安排还是比较紧迫的。

但可以看到井上和也的状态还是不错的，正在认真地听着教官的讲解。

顾子安站在窗外看了许久，才满意地离开。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一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