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下午的空战,中国方面打得酣畅淋漓,但是地面进攻,却遭遇了相当大的阻力。
原因依旧还是如乌龟壳一般伫立在北四川路上的海军司令部。
两国军队在上海僵持阶段,国府做了一定的准备,日本方面同样也没有闲着。
随着地面进攻的展开,日军藏在虹口的众多准备也逐一浮出水面。
不止是日本海军司令部,就连周围的一众民房,也被日军改造成了大大小小的堡垒、据点。
地面部队想要触城,需要先一个个拔除在外的据点后,才能来到海军司令部外墙之下。
在这一过程中,八十八师264旅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现在,264旅刚攻下了一個据点,正在做暂时修整。
接下来,是他们的最后一个目标,爱国女子大学。
这座学校里的人早在两方军队僵持阶段就逃离了学校,后续被日军抢占,成为了日军的一个堡垒。
只要攻下爱国女子大学这个堡垒,再经过八字桥,那就能碰的到日本海军司令部了。
面对日本人搞出来的这个乌龟壳,黄敬中也是恨得牙痒痒。
日本人凭借着坚固的外墙,躲在堡垒里放冷枪,可国府军队想要攻入虹口,却不得不走这条线路,这就给士兵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旅长,伤亡统计出来了。”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军官装的男人弯着腰一路小跑到黄敬中面前。
“情况怎么样?”
“重伤及死亡的将近一千人,咱们旅能动弹的,都在这里了。”副官将统计回来的情况汇报给黄敬中。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心里有所准备,可他还是难免沉默。
黄敬中撑起一点身子,看着藏身在掩体后,已经灰头土脸的士兵们,心中好似在滴血一般。
这些兵,可都是他从营长、团长一点一点培养,带起来的。
一天的时间,就伤亡一千多人,这近乎于将他这个旅打残了一样。
而且,面前还有一个海军司令部外围最大的堡垒。
“休息得差不多了,所有人做好准备,十分钟后进攻爱国女子大学。”沉默片刻,黄敬中还是照常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旅长!”副官哭丧着脸拽着黄敬中的胳膊:“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们264旅就要没了!”
“向司令部请求支援吧。”
“放你妈的屁!”黄敬中一把推开副官,咬牙骂道:“司令部的命令是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
副官眼角含泪,沉默着。
“重复一次司令部的命令!”
“令八十八师264旅拔除日海军司令部外围据点,不到触城,不可撤退!”
“现在到了海军司令部城下了吗!我们退了,后面上来的兄弟就会付出更多的牺牲!”黄敬中怒喝道。
“十分钟后准备进攻,执行命令!”
“是!”副官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周遭灰头土脸的士兵们也开始默默地检查着武器,恢复着体力。
嗡!嗡!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破空之声。
“迫击炮!快趴下!”副官很快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扑向黄敬中。
轰!
……
第九集团军,指挥所。
张本尧着急上火地盯着地图,问道:“264旅推进到哪里了?”
史习之立刻回答道:“刚刚拿下爱国女子大学外面的据点,现在应该对爱国女子大学发动冲锋了。”
说罢,他迟疑一下:“264旅的伤亡很大,是不是让预备队顶上去帮他们一下。”
张本尧指在地图上的手指顿了顿。
按照进攻计划的设计,其实每一部分部队所承担的任务都不容易。
264旅需要独自完成外围的攻坚任务,为后续部队赢得触城机会。
但后续的部队也需要完成触城、攻入虹口、巷战的任务。
不过日本人在海军司令部外围设置的堡垒密度确实超出了指挥部的设想。
他迟疑片刻:“从预备队调一个团上去增援264旅。”
“是!”史习之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去交代通讯参谋。
不过他没有走出去多久,就又折返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怎么了?”张本尧看着去而复返的史习之,问道。
“264旅传回消息,他们已经拿下了爱国女子大学……黄敬中,殉国了。”
张本尧瞬间僵住。
“264旅在发动最后一次冲锋的时候,日军的炮兵阵地开火,黄敬中被一颗炮弹碎片炸伤腹部,流血身亡。”史习之眼圈泛红。
“海军司令部外围的所有据点全部被荡清,这几百米的距离……是264旅拿命为我们填出来的。”
张本尧缓缓摘下头顶的帽子,指挥所里其余人也都纷纷起立脱帽。
黄敬中,1897年出生,广东梅州人。
黄埔军校第一期生,历经第一次东征、第二次东征、北伐、一二八多次战斗,屡建奇功,凭军功升任八十八师264旅少将旅长。
1937年8月14日,淞沪打响的第二天,黄敬中率部突破八字桥时,被炮弹炸伤腹部,流血身亡,时年四十岁。
他是第一位战死淞沪的将级将领。
但他知道,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过了足足半分钟,张本尧才戴回帽子,声音沙哑地说道:“让预备队顶上去,不能给海军司令部的日军收复外围据点的机会。”
“是!”
……
上海战局。
8月17日。
第八十七师进攻公大纱厂和沪江大学,第八十八师强攻海军司令部。
8月18日。
从旅顺、青岛增援的两千四百名日海军陆战队士兵抵达上海;国府方面,保定的战车营被调到淞沪战场,用以配合步兵在城区进行攻坚任务。
8月18日。
由西安增援赶到的第三十六师加入了淞沪战场。
地面进攻愈演愈烈。
……
与此同时,杭州笕桥机场内,正在发生一次争抢。
“子良,你这也太不地道了,怎么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抢下了任务。”一个平日里要好的飞行员不满地抱怨道。
顾子良和沈敬澄相视一笑:“那谁让你们反应那么慢的,我们反应过来了,去找高大队要下了这个任务,那任务就是我们的,哪有分给你们的道理。”
说罢,他还担心再有人向他抱怨,又补充道。
“再说任大哥不是也接了任务嘛,你们问他去要去。”
“嘿!”任敏中眉头一挑:“你小子倒知道祸水东引了。”
“您是中队长,家大业大,就别让他们来烦扰我们了。”顾子安狡黠地笑道。
“好了好了!”任敏中无奈一笑:“这次的任务子良先反应过来的,那就是子良他们这组的,等到下一次,下一次任务再轮到你们。”
任敏中这个中队长一发话,周围围坐着的飞行员们也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抱怨了两句后就散开了。
“你看,我就说任大哥你一发话就没事了。”顾子良笑道。
坐在床榻上的任敏中轻轻踹了顾子良一脚:“那也不能一上来就赶人走,你投机取巧地抢下了任务,大家伙都眼红的很,还能不让别人抱怨几句。”
“嘿嘿!”顾子良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任敏中的话。
面对顾子良这幅得意的模样,任敏中无奈地摇摇头。
这次事件起因于明天的一次行动。
这几天时间里,中国空军多次出击,与日本战机以及游曳在黄浦江上的舰艇作战,同时也为SH市区的地面进攻部队提供火力。
但在这样高强度的作战频次下,中国空军就不可避免地有伤亡出现。
所以在接到航委会安排的,于8月19日轰炸黄浦江上日军舰艇以配合地面进攻的任务时,高大队就提议一部分航校毕业生加入此次战斗任务。
经过航委会的讨论过后,同意了高铭久的这个提议。
但是既然要上天作战,那总要给这些上战场的战士们一个身份。
于是推迟了许久的航校毕业仪式便抽空从简完成了。
不过这奇怪的安排就引起了顾子良的注意。
机灵的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高铭久,得知了这件事之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就把他们这组报了上去。
所以这就有了众多没轮到的飞行员来他这里抱怨的事情。
“不过明天毕竟是真正的升空作战,你一定要提起十万分的注意。”任敏中提醒道:“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在空战中多是取胜的一方,但是也不能小觑了日本航空兵。”
他担心顾子良和沈敬澄年纪小,会犯轻敌的大忌,于是也提醒着。
“放心吧任大哥,怎么说我们这组也是咱们中队里成绩最好的,我们不会大意的。”顾子良说道。
“嗯,今天早点休息,好好养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