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信箱安排在一个弄堂角落某块松动的墙砖下。

这里离柳歌青住的地方大约2公里，他几乎每天都会穿行，白天人很多，中午和晚饭时却根本没有人，一般都是五六点钟去取。

韦深大模大样地去取了纸条，看完后离开，发现了跟踪者。

他故意开枪引来更多敌人，用了几次回档，搞清楚了敌人的两个监控点，一共有十個人。

纸条上传递的是关于发租界发国驻军军力的消息，不算重要。

这就是一个陷阱，看来林秀澄似乎有些着急了。

韦深最后一次回档后不去死信箱了，直接找到柳歌青，让他用公共电话打电话给巡捕房找古武强，说飞行员已经去了凌波，走陆路去湖南，让他们把租的安全屋退掉。

这样一来，林秀澄最多再监控一段时间，就会熄了抓住飞行员的心思。

处理完此事，又花了一天处理小说电影版权的事。

张正理要把电影版权卖给一个新成立的电影制片联盟，韦深本来不同意，因为这就得让张正理出面，很可能带来危险。

不过结婚时张正理这小子趁火打劫，自己只得答应他。

去见电影公司老板们的时候给他精心化了妆，用了假名，自己还带着赵义麟赵义龙在附近监控接应。

果然有人跟踪张正理，韦深几人配合，很快让张正理甩脱了跟踪。

事后韦深警告张正理不得再去《夜声》找陶编辑了，就此切断同报社的联系。

自己写小说是为了传递消息，如今特务已经盯上了《夜声》，要传递消息时换一家报纸就行。

除此之外，韦深又去找过马二宝，飞行员仍然不知道何时能到，听赵力均说之前来电说伤势有些反复，恐怕还得一些时日。

大吉路的房子已经简单装修好了，张正清住了进去。

作为特高课的一员，他的住址要在特高课登记，所以必须住这里，另外三井说不定也会来，如果空关着否则势必惹人怀疑。

张正理吵着要来住，张正清拗不过，只得答应，两人商量了一套说辞，说张正理负责帮打扫房间，烧菜烧饭，工钱不给，包吃包住。

......

时间来到了12月2日晚。

三井花园。

上午三井高水打电话到特高课找到张正清，约他和韦深晚上来吃饭。

为此特地请了大厨和服务生，就在家里做饭。

韦深和张正清先到，后脚来的是林秀澄，五个人围在餐桌旁大快朵颐。

高岛吞茅十天来毫无进展，这一次就是他求三井请村正过来的，刚才他不断询问通鬼神还有什么诀窍。

韦深本来就是胡诌，自然推说没了，知道的都已经和盘托出，高岛神情颇为沮丧。

韦深不断安慰他，说要通鬼神，则难以保持神志清醒，就会如同以前自己一样，天天浑浑噩噩的，就算能算准又如何？

还不如算卦，既准又能保持清醒。

三井和张正清都来劝，一瓶清酒下肚，高岛兴致慢慢高了起来，觉得韦深说的有理。

他唱着和歌说神鬼之道太过缥缈，自己有太祖父留下的学问足够琢磨一生了。

吃完饭，自有服务生收拾，三井请众人到客厅，试探问高岛道：“高岛大师，最近能起卦了吗？”

看高岛点头，林秀澄大喜，连忙道：“前阵日子我在等几个要犯，却迟迟未来，最近又听到消息说不来了。”

“这些人中最重要的是一个白种人，所以想请大师帮测一下，这个白种人到底来不来？如果来的话，大概在什么时候。”

“如果能测出他们躲藏在哪里就更好了！”他说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高岛吞茅毫不掩饰地皱皱眉，哪有问这么多的？

一般占卜就一问，问题要明确。

就如同要去求神就得看是什么事，不同的事要拜不同的神社，否则日本怎么会有“八百万众神”？

都像他这样罗里吧嗦什么都要求，众神岂不是都要失业了？

不过上次拒绝了对方，他不好再驳三井的面子，点点头取出签筒，递给韦深，“你来起卦！”

“我？”韦深连忙摆手，“我可不行。”

“村正君能通鬼神，起卦必然神准！”三井喝了不少酒，在旁起哄道。

“那好吧。”韦深拿起了签筒，将一根竹签按在额头。

这个林秀澄可太贪心了，不仅要算飞行员来不来，还要算何时来，甚至要算在哪里？

他心中冷笑，脑中却不禁闪过一幅画面。

星空下，自己仰头望天，福昶饭店上空呼啸掠过四架投弹的飞机，镜头上移，他仿佛能看到坐在飞机里欢呼的机组人员。

韦深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起卦，决不能想求的东西，不由紧张地呼吸一滞，连忙开始胡思乱想。

可千万不能真算出来啊！

“如来佛祖，三清祖师，上帝耶稣，雷公电母，太白金星，赤脚大仙，天蓬元帅，各位白金大神，都请听好了，千万不能准哈。”

“我啥也不求，啥也不算，老爷们随便糊弄糊弄林秀澄那个白痴就行，拜托拜托！”

他心里开始一遍遍地默念自己瞎编的祷词。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韦深念完三遍总算松了一口气。

连抽三次，分别得到了上艮下坎，动爻为一，得卦山水蒙，初六。

卦辞为：“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噬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爻辞为：“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韦深等待高岛解卦，高岛却让他自己试着解卦。

他心说反正肯定准不了，于是按照高岛上次解卦的思路开始一通瞎讲。

“爻辞说利用刑人，林桑是特高课长，用刑人应该指的就是他，”

“卦辞中有匪字，匪者匪徒也！这就是林桑说的要犯。”

“既然说利于‘用刑人’，那就说林桑能抓到要犯。”

众人一起点头，都觉得分析得很有道理。

高岛却皱起了眉。

韦深心中一紧，想到“匪”后面有个“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说这不是说我就是要犯吗？

他生怕高岛多去考虑这个“我”，赶紧继续道：“卦辞中有三，说明3天要犯就到。”

“至于躲藏在哪里，这卦里没说。”

“高岛老师，我解得对不对？”韦深问高岛。

高岛吞茅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暗道一声“怪哉！”

韦深关于爻辞的解释基本正确，要犯是要来的！

然而这卦居然完美地回应了林秀澄的三个问题，首先要犯是要来的，其次明天就来，最后住在邻水的高山上。

他心里直嘀咕，如此完美地回答多个祈求，这种情况可从未出现过！

而且不仅如此，这卦居然还同村正有关系，这一点落在卦辞上。

卦辞中“童蒙”是弟子的意思，这只能指村正，“我”是老师的意思代表自己，“匪”这里按照字面意思应该解释为非。

这句话的意思为：“虽然蒙稚不懂，但却亨通。并非我求这个蒙稚的徒弟，而是他求我。第一次占卜要回应，再三占卜则为渎神，不要回应了。利贞。”

卦辞中的第二句“并非我求这个蒙稚的徒弟，而是他求我”完美契合了眼前情景，这是一种“应”，是鬼神的启示。

说明整段卦辞得派用场，而不能废弃不用。

所以卦辞就有了明确的解法，简单来说就是三条。

第一、村正虽然蒙稚不懂，但是运气好得出奇。

第二、初次占卜时回应，之后反复祷告则不予回应。

另外利贞是好词，比如出行则顺利，求财则有财，求学则学有成，但是这一幅卦非常奇特，高岛来了兴趣，仔细分析了一下。

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也可以解释为正。

所以第三点，是说村正要集大义或者集合一些义士，去做成一件正义之事！

高岛深深看了韦深一眼，越想越是困惑。

他哪知道对方起卦时先是想了飞机轰炸的画面，然后用乱七八糟的祷词祈祷了三次，更不知道又什么正义之事要做。

他出神地想了一会，注意到几人疑惑的神情，压下心中思绪，给出结果道：“爻辞比较正常，是说对林桑有利，既然对林桑有利，说明要犯会来，动爻为一，意味着要犯明天就到。”

“至于躲在何处，这得看卦型，此卦上山下水，说明会藏在邻水的山上。”

“魔都就一座佘山，旁边无水，故而这个山不是真的山，而是高楼，也就是要犯会藏在临水的高楼中。”

“林桑只要盯着符合条件的高楼，必能抓获那个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