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边缘。

——许文听过这个词。

从小狐狸嘴里、从庸医口中、在各种事故报告上。

对于链接者而言，那是最危险的状态之一，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发疯失控！

以往，处于失控边缘的链接者，通常会被收容管控，最后在失控时送他们走最后一程。

但如今局势紧张，夜幕组织必须整合一切力量，极少数失控边缘的链接者也必须站出来。

这群人的处境比链接者更加链接者，却凭借自身意志强压疯狂！

例如庸医。

又例如……

……

“楚老板！”

许文没有叫楚希，因为他更习惯楚老板这个名字。

她也更习惯。

“楚老板”身体微躬，两只爪子外加左脸都在抽动，像是有无数蚯蚓处于皮肤下，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看向许文，嘶哑道：“我？”

“对，你。”

许文的手指揉揉“楚老板”的左眼，道：“【任务】结束，咱们回家睡觉啦！”

“……”

“你买的衣服在协助部队那，一会儿我去给你拿。”

“……”

“楚老板”左眼里的数颗瞳孔咕噜乱转，视线透过指尖缝隙，盯着许文。

她嘶哑道：“谢谢哎……不，楚希不在，我是【巨龙】。”

许文懂了。

这就是楚老板的主意。

为规避【上瘾】影响，楚老板主动放松压制，让没见过【上瘾】的【巨龙】直接出手，在受影响前先一步干掉【上瘾】！

【上瘾】污染源被摧毁，许文也得以弄死失控的【贯穿】。

但楚老板的主意也是真的危险。

【巨龙】一旦冒头，楚老板就会从失控边缘滑落！

但她又能怎么办？

总比眼看着【贯穿】杀死阿四，【上瘾】污染第四区，两大污染源同时肆虐海都要强。

一如既往，没得选。

许文知道这点，于是把事情往好处想，打算唤回楚老板。

“楚老板？”

“……”

【巨龙】觉得眼前的链接者无法沟通，于是一脚蹬出，将许文踹飞，又一次嵌进墙里。

轰！

肉与砖块碰撞，发出黏糊糊的闷响。

见此一幕，远处的阿四按下耳机，接通总频道，同时打开微型摄像头。

没了复杂污染物的干扰，信号相对通畅。

滴！

……

经由摄像头，悦安商场内的实况传输到屏幕上，在大姐及数位负责人眼前呈现。

他们中的每一個都面色凝重！

其中一位负责人声音低沉，带有几分复杂的情感，“楚希正处于失控边缘——第二次。”

小狐狸认真纠正道：“这一次比之前要轻。”

那人却强调，“但依旧是失控边缘！”

“……”

小狐狸无法反驳这一事实，且联想起庸医，情绪便更加低落。

同时，又有负责人建议大姐，“【任务】结束后没有人数限制，可以派人过去处理，上一次的灾难不能重演！”

“你他妈说要处理谁？！”

一道震耳欲聋的大吼，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庸医作为第十二区的代表，压根就没有忍耐的意思，直接破口大骂。

但那位负责人也很激动，反问道：“你以为我想？！你他妈以为我想吗！！！”

“……”

庸医同样无法反驳。

他顿了顿，最后平静道：

“保持通讯，我现在去第四区。”

“楚老板醒了，我送她回家。”

“楚希没醒，我送她。”

“……”

庸医冲出蓝光酒吧，上车打火油门踩死。

坐镇一区的大姐面色凝重，瞳孔箭头一上一下，指挥道：“阿四，活下来，再想办法拖一拖。”

“冇问题！”

阿四回应，正欲行动，却忽然间停下脚步，道：“有问题！”

大姐：“？”

阿四转动摄像头，对准楚老板所在方向。

许文已经从墙上扣下自己，抡起半根短刀，冲上去与【巨龙】缠斗！

……

唰唰！

两刀劈砍下来，被【巨龙】闪开。

她反手一爪，撕裂开许文胸口，把他的心脏抓了出来，捏成血泥。

噗嗤！

许文满嘴是血，却顺势用脑袋撞向楚老板的头，呼唤对方。

“回来！”

砰！

许文的头骨碎裂，血从鼻子里喷出，溅射【巨龙】一脸。

“哪里来的……”

【巨龙】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利爪扣住许文的脸，将其重重砸在地上。

轰！

许文的脑袋碎开，身体瘫倒在地，又立马抽动起来。

他用双手撑起身体，稀里糊涂的脑袋上挂着两颗眼球，用力盯向【巨龙】的乱瞳。

【巨龙】瞪大左眼，，乱瞳动得更快。

“心脏和大脑都坏了也死不掉？！”

“……你是谁？”

她的声音嘶哑，饶有兴趣地打量许文。

许文一把掐住【巨龙】脖颈，狰狞道：“我是许文！”

“不。”

【巨龙】摇摇脖子，拧断许文指头，纠正道：“你是【谁】？”

“……”

许文不懂。

但【巨龙】也没心思继续去问，一把扯下黏糊糊的许文，将其丢在一边。

“好久没回来，我想再找它玩玩，别来烦我。”

“不然咬死你们这几根小葱！”

【巨龙】咧开嘴，左侧牙齿全变得如刀子般尖锐锋利，连带半边脑袋也出现变化。

变得更像【巨龙】。

她环顾四周，找到商场出口，打算撕开夜幕离去。

下一秒——

咚！

一只脚踩中【巨龙】的影子。

原来是阿四趁着许文与【巨龙】缠斗的工夫，找到最合适的角度，用能力限制住【巨龙】！

“……”

【巨龙】动弹不得，阿四也没有说话。

一旦他开口，【巨龙】也能开口，大概率会直接发动龙啸！

身为第四大区负责人，阿四绝不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

阿四与【巨龙】大眼瞪小眼，心里默默念道：

结束了。

现场没有其他意外，【巨龙】不可能挣脱【影子】的控制！

接下来就等十二区的庸医到来，再看能否唤醒楚希……

嗯？

阿四一愣。

他看到破破烂烂的许文重新爬起，一步一步走向楚老板。

“……”

阿四不能开口说话，但这一幕也被大姐等一众人等看见。

他们眼瞅许文恢复好身体，撕开破烂上衣，丢掉半截黑刀，握紧拳头砸在【巨龙】脸上。

没砸左脸，而是砸在楚老板的那张右脸上。

砰！

许文奋力砸下，全然不顾指骨断裂，一拳接着一拳，鲜血四溅。

砰！砰！砰……

见此一幕，通讯频道内的夜幕众人议论纷纷。

“许文想做什么？”

“破罐破摔？！毕竟是自己大区负责人……”

“这样打下去没意义，说不定还会激怒【巨龙】，让失控加剧。”

“唉……”

“……”

“话说，他打得是不是有一点狠？”

有一点？

阿四想要反驳。

根本就是泄愤级别的痛殴！

他身在现场，因此感受得出，许文的拳头好似钝刀子拉肉！

不是在唤醒楚老板的记忆，更不是要杀掉她，只是单纯地“殴打”。

打的还是她正常的那半张脸，专打眼睛！

砰！砰！砰！

几拳下去，就算有龙鳞保护，【巨龙】也感觉眼前一阵阵发昏。

头昏脑涨！

正常的右眼被接连猛击，逐渐失神，眼冒金星！

许文满意地笑了。

是【巨龙】的问题给了他灵感，让他突发奇想。

楚老板的脑子里有什么？

有她链接的【巨龙】，还有在圈外世界里，许文曾给她数过的【星星】！

眼冒金星！

楚老板的右眼也不再普通，冒出三三两两颗星星，填充进眼白。

【星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