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命运：跪下

这倒不是曼施坦因瞎说。

就算不让曼施坦因过来，随便让一个人过来，都能看出西班牙左翼迟早要把自己玩死。

理论上来说在1937年4月到5月这个时间点，西班牙左翼内部应该摒弃一切冲突，因为他们面临内战开始以来最严重的挑战，那就是西班牙右翼军队邀请希尔德担任国王，如果希尔德真的答应的话。

来自英国和德国的外部势力将会瞬间压垮西班牙左翼政府。

所以这個时候左翼政府应该尽可能地团结起来，维护好自身左翼合法政府的形象，使用国际政治压力，让希尔德找不到借口名正言顺地接任西班牙国王之位。

显然。

西班牙左翼不管这些。

大致情况是在加泰罗尼亚地区，无政府主义联合会与加泰罗尼亚统一社党爆发了冲突，冲突原因是因为物资短缺，无政府联合会希望将工业和农业集体化，统一社党则希望集中控制，左翼共和政府则希望维持秩序。

最终演变成共和政府，阿萨尔托卫队，加泰罗尼亚康米总会，加泰罗尼亚统一社党等等与，全国工人联合会，伊比利亚无政府主义联合会，伊比利亚自由主义青年联合会，杜鲁蒂之友集团，统一工人党之间的内战。

因为共和政府偏向于统一社党，导致统一社党在加泰罗尼亚的声望增高，无政府主义者声望降低。

而这近乎毁灭性的摧毁了西班牙左翼的团结。

迫使西班牙左翼共和政府总理弗朗西斯科·拉戈·卡瓦列罗辞职。

由同为社会主义工人党的胡安·内格林接任总理。

为了保证内部的平衡，内格林任命同为社会工党的因达莱西奥·普列托和朱利安·祖加扎戈蒂亚为战争部长和内政部长，任命康党领袖赫苏斯·埃尔南德斯·托马斯为教育部长，和康党的文森特·乌里韦为农业部长，共和党的何塞·吉拉尔为外交部长，共和联盟的贝尔纳多·吉内尔·德洛斯里奥斯为公共工程部长，巴克斯民族主义党的曼努埃尔·德·伊鲁霍为司法部长，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党的豪梅·艾瓜德担任劳工部长。

一般来说两个党组成的内阁就要出大问题。

这样东拼西凑组出来的内阁，看着都让人两眼一黑。

可以说。

完全不用管就可以等着西班牙左翼共和政府自身崩溃。

只不过问题是。

希尔德要求曼施坦因在1937年年底打下马德里，过于强大的外部压力，只会让左翼变得团结。

曼施坦因在埃塞俄比亚被希尔德坑了，现在也学乖了，既然强攻不行，就用政治的方法。

当曼施坦因询问何塞·米兰-阿斯特雷。

萨拉曼卡大学校长米格尔·德·乌纳穆诺的下落时。

才知道乌纳穆诺教授已经死了。

这气的曼施坦因暴怒，虽然阿斯特雷解释是乌纳穆诺教授的死纯属意外，但曼施坦因才不会信了这种鬼话，事实证明右翼虽然比左翼好了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乌纳穆诺教授是西班牙最具声望的学者之一，最重要的是乌纳穆诺教授是西班牙社会自由主义者的重要倡导者，同时也反对里维拉将军的独裁统治，作为共和党温和派，在1936年对佛朗哥是持有支持态度的。

因为他认为这是为文明而战，马德里的左翼政府根本不是民主，更不是社会和康米主义。

但正如左翼的极端激进，佛朗哥也是极端保守。

乌纳穆诺教授不可能真的支持佛朗哥。

曼施坦因想的自然是通过希尔德的身份，与乌纳穆诺教授进行沟通，如果能够获得乌纳穆诺教授的支持，将进一步促使西班牙左翼政府的分裂。

只不过没想到乌纳穆诺教授竟然死了。

曼施坦因不生气才有鬼。

从政治方面不行，只能从军事方面入手。

马德里战役是从1936年12月开始，起初右翼军队以为能够非常快速占领马德里，就连左翼政府都从马德里迁到了巴伦西亚，这被视为了可耻的背叛。

马德里战役就此开始。

因为国际联盟实行的武器禁运，所以双方基本不存在重武器，坦克飞机压根不存在，从兵力上面来说，马德里左翼军队处于绝对优势，陆陆续续的增兵大约有四五万左右，相比较来说右翼军队只有两万非洲陆军。

守卫马德里的是何塞·米亚哈将军。

是一位参加过里夫战争以及西班牙右翼陆军指挥官和秘密同盟的成员，所以在左翼当中并不被信任，不过确实没有被发现什么叛乱的迹象，米亚哈将军还是被任命为马德里国防委员会总负责人，他成功守住了马德里。

不过也有人认为守住马德里的最大功劳应该是维森特·罗霍上校，他比起米亚哈将军更加偏右，即使站在左翼政府的一边，罗霍上校也依然坚称自己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可以说哪怕是内战开始，也有大量保守的右翼军官效命于合法的左翼共和政府，如果能够赢得这些军官的支持，那么西班牙左翼政府将不攻自破。

这也是为什么政治宣传如此重要的原因。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曼施坦因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右翼军队的人数太少，虽然右翼军队明显强于左翼，但也强不到哪里去，你总不可能指望西班牙军队复刻巴尔干军队的战争流水线，再加上西班牙还有完善的防御工事。

而右翼军队缺乏重武器，想要攻陷马德里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曼施坦因只能等罗马教宗送过来的钱到。

因为国际联盟的武器禁运，只能让葡萄牙向着欧洲各国购买武器，然后再从葡萄牙送过来。

结果。

糟心的事情又来了。

右翼军队非要购买轰炸机，曼施坦因不得不向着他们强调一万遍，他们的战争水平连一战都够不到，买轰炸机意义根本不大，显然右翼军队没有听曼施坦因的。

买轰炸机就算了，如果用来针对防御工事，还是有点用的，毕竟左翼军队根本没有反制手段。

不过右翼军队非要要求对马德里，加泰罗尼亚，巴斯克地区的平民地区进行轰炸，理由这是对他们的惩罚，这差点没把曼施坦因给气死，本来这场战争政治属性极具重要、

如果针对平民进行轰炸，那更是会让右翼军队在国际声望上处于弱势。

曼施坦因拿着文件冲到佛朗哥的办公室。

碰！

将文件拍在了佛朗哥的办公桌前、

“我需要一个解释！”

佛朗哥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大元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好好先生，一个虔诚的天主教信徒，甚至说有点娘娘腔，他看着曼施坦因疑惑地站起身来。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将军。”

“我已经跟你们强调过无数遍了，不仅仅要在西班牙国内获得更多的支持，还要在国际上赢得更多的支持，你们不仅仅是要赢，还要在政治上面赢下来，否则就算罗马教宗都不能给予你们支持！”

“将军，请不要着急，如果出事情我会去处理。”

曼施坦因再次向着佛朗哥强调道。

“我说的很清楚，难道还要再让我强调一遍吗？佛朗哥元帅！别拿轰炸机轰炸平民区！”

“我明白您的意思，将军，我们会处理好的。”

佛朗哥七拐八绕。

但就是不正面回答。

曼施坦因当然能够看出来。

“如果你们想赢得这场战争，那你们就听我的，我会帮你们赢得这场战争，如果你们不需要我，我现在就可以走。”

“我们当然想赢得这场战争，将军。”

“所以你们根本不打算听我的，是吗？佛朗哥元帅！”

......

佛朗哥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将军，也许在您看来这是一场战争，在我们看来这不是一场战争，这是我们在切除自身的腐肉，在完成自我的净化.....”

“够了，我会把这些事情汇报给殿下！”

说完。

曼施坦因就转身离开。

他跟这群疯子没什么好说的。

原本曼施坦因以为在西班牙怎么都比埃塞俄比亚强，起码西班牙右翼军队所面临的问题仅仅是人数少，其他方面都比埃塞俄比亚强太多了。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来看，曼施坦因觉得还不如在埃塞俄比亚。

起码埃塞俄比亚知道自己菜，会选择老老实实听话，会遵从曼施坦因的指示。

西班牙右翼军队是又菜又不听话。

曼施坦因只能去找希尔德。

萨拉曼卡。

萨拉曼卡大学图书馆。

如今的萨拉曼卡在右翼军队的占领下，已经进入全城戒严状态，萨拉曼卡大学也被暂时关闭，如今萨拉曼卡大学已经没有学生和老师了，能够进来的自然是身份特殊的。

比如说希尔德。

此时的希尔德正在萨拉曼卡大学图书馆，白色的长发被系成了单马尾，身上还是那件黑色晚礼服，纤足包裹在黑色高跟鞋中，稍稍从裙摆下露出足尖。

纤细的手指上拿着一本书《亚伯·桑切斯》。

这是萨拉曼卡大学校长乌纳穆诺教授所写的小说。

....

曼施坦因还想在希尔德面前怒斥西班牙右翼军队这群虫豸，只不过当看着希尔德的时候，曼施坦因怎么都生气不起来了。

“将军，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西班牙那些人就是一群疯子，他们不听从我的命令，那怎么都不可能打下马德里。”

“意思是说今年拿不下马德里吗？”

.....

曼施坦因没有作出直接回答。

基本上算是默认了，以西班牙右翼军队这么折腾的方法，不可能拿下马德里。

“我希望您能让西班牙的军队服从命令，不然即使我也没办法。”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他们不愿意听我的，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有意义。”

希尔德却突兀地说道。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希尔德不可能没有预料到这种结果，那么也就是希尔德故意这么做的。

曼施坦因蹙紧眉头。

“莪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你知道，我知道，佛朗哥也知道，轰炸加泰罗尼亚的平民除了损害他们的名声，没有再多的其他意义，甚至可能会引起我的不满，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只能认为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轰炸平民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

除了报复曼施坦因想不到别的理由。

让曼施坦因更无法理解的是，佛朗哥军队想要得到希尔德的支持，得到希尔德的支持就需要更好的国际名声，如果他们继续轰炸平民的话，那希尔德为了形象问题就不可能支持佛朗哥。

可以说轰炸平民是百害无一利的行为，佛朗哥本身都知道这一点。

但他还是干了。

希尔德摇摇头。

“对你来说，只要想办法如何打赢西班牙政府就行了，但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敌人可不是西班牙政府。”

“是谁？”

“难道你不知道吗？”

希尔德没有做出回答。

曼施坦因确实知道。

他当然应该知道。

他以一种上帝视角的目光来审视整个西班牙，他只是为了完成希尔德交给他的任务，但只要稍微想想曼施坦因就能够明白，曼施坦因只要打赢左翼政府就赢了。

佛朗哥赢不了。

打赢这场战争，佛朗哥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西班牙。

然后呢。

继续重复轮回百年的错误吗？继续在泥潭里面挣扎吗？像里维拉政府那样建立威权政府几年，然后被左翼推翻，然后再被右翼推翻吗？

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对佛朗哥来说。

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左翼，是不可反抗，不可违逆，虚无缥缈的命运。

曼施坦因深吸一口气。

“那我无法给他任何帮助。”

“也许你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些什么。”

希尔德笑笑。

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比那更糟糕的是，曼施坦因懂希尔德的意有所指。

他可以嘲笑佛朗哥这群人是一群疯子，但德意志人似乎好不到哪里去，而命运会公平的嘲弄所有人。

曼施坦因单膝向着希尔德跪下。

“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