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的确布置了埋伏。
按照却图汗的建议,林丹以本部两万人守泉水,土默特以及察哈尔六个万人队驻扎在乱井与长流水之间,凭骑兵速度可很快前往救援。
却图汗也没有吝啬,将本部两个万人队拨给兀良哈大公主之夫贵英恰在南线指挥围困出关虞军,自与林丹汗一同集中兵力,准备在调走城头虞军火炮之后狂攻西城。
只有打破西城,骁勇的鞑靼骑兵才能凭速度迅速和掌握大量火炮的虞军拉开距离,再用蒙古骑兵最擅长的战术打败他们。
但他们没想到李征会在黄昏之前抢先下死手。
车骑营一出关,杨嘉谟的大纛便出现在最前沿。
这不符合规定,可杨嘉谟没办法。
他的大纛不出现在最前面,李征的法驾大纛就要在最前面。
但他也不怕。
车骑营本来就装备了平时运送粮草、战时首尾相连形成车阵的大车。
如今以前那些笨重的车全部换成了有防爆轮胎的四轮武刚车,也是平时用来运送粮草、战时首尾相连的汉代武刚车改进型。
如今,这批武刚车紧随前方炮兵部队身后,在火炮开火才三轮的时候,武刚车就已经出现在乱井周围。
车营将士很贪心,他们不打算让守泉水的鞑靼骑兵跑掉。
武刚车各自相距两三丈一起并排往前推进,鞑靼骑兵挥舞着弯刀赶到的时候,蓦然惊恐地发现,车辆之间居然用三层铁链相连,而且车里不知有什么机关,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那铁链子居然还在不断收缩。
这一吃惊,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车厢打开,车身便加高了一丈,车里埋伏的弓弩手通过瞭望孔,瞬间打出至少六千箭支。
这可是瞄准了迎面射击,没几个人能躲得过!
这一波,当面干掉至少三千人,重伤两千余。
鞑靼骑兵亡魂丧胆。
“降不降?”车头上车营营将拿着扩音器怒喝。
鞑靼人稍一犹豫,又是一轮齐射。
一个万人队,刹那间损失过半,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降!”硕果仅存的千夫长丢下弯刀远离战马跪在地上。
车营的彪悍,让炮兵十分恼火。
仗着兵器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哟,我们也凭着火炮欺负人?
那敌人活该!
三门进攻性火炮组成一组,九门火炮组成一个大组,二十七门形成一个战斗单元。
车骑营炮兵足足有一百个战斗单元!
两千七百门炮并排往前推进,一次齐射之后,身后紧跟着的弩弓手开始齐射掩护。
同时,后面跟上来的盾牌手和长枪兵通过炮兵战斗单元之间的空隙迅速冲到前面,单兵盾牌与步兵阵地盾牌飞快组合成简单的阵地,长枪兵伸出精钢大枪与盾牌阵一起组成刺猬阵型推进。
这种滚筒式战术战法,只有用炮兵才能解决。
问题是,鞑靼人没有炮。
那就只能步步后退。
只半刻钟,一个万人队被打崩,侧翼两个万人队被火炮和弩兵打退将近三里。
听到炮声,林丹汗与却图汗急忙南下瞭望,只见炮火纵横中鞑靼骑兵不断后退,林丹汗心急如焚。
这时,李征大纛出现,但却绕着前方转了一圈,迅速稳住阵脚,炮兵有迅速后撤的姿态。
“不能再等了,不趁着这个机会打开缺口,我们永远也无法出去。”却图汗力劝。
林丹汗当即以六个万人队,分南北两翼向西城中间发起狂攻。
同时以三个万人队在西南乱井方向试图威慑。
李征在高处看得清楚,立即令中军摇动大纛,使炮兵缓缓后撤,而武刚车与长枪兵往前突进。
第一波就被打蒙了的贵英恰大喜,急喝令一个万人队往前试探性攻击前进。
炮兵输出果然少了两成。
而在西城,正对着贺虎臣的神机营主力,林丹与却图汗分两路杀来。
悍不畏死的鞑靼骑兵用羊皮搓成绳索,上面绑着石头,扔到城头女墙上抓着便往城头上攀爬。
贺虎臣不急着反击,只保留三成的火炮向敌军聚集之处轰炸。
林丹汗大喜,又见城南城头阵地将火炮向这边搬运,立即又令泰松公主之夫衮楚克以一万兵向火炮移动处猛攻。
这时,正对着西城炮火阵地,已经集中了整整七万鞑靼骑兵。
贺虎臣与尤世威尤世禄商议,决定不在等待。
藏在后面的炮火全部搬上阵地,当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下,林丹汗双眼一闭,完了。
众老将不约而同地没有打跳下马抓着绳索攻城的鞑靼兵,而是对后面整齐的骑兵进行轰炸。
一轮炮火,整整五千门火炮,至少轰碎五千兵马,实心弹所过之处,人马俱裂。
第二轮火炮,炮兵换上了天女散花弹,炮弹在鞑靼人头顶爆炸开来,这次制造的伤兵便多了。
到第三轮,炮兵放过踩着同伴的尸体跑远了的骑兵,只用天女散花弹在城下惊呆了的步兵头上轰炸。
同时,一部分炮弹落在战马头上,战马要么死要么受惊狂奔。
一时间城下人马踩踏,不知死伤多少。
林丹汗退兵后急忙点察,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损失兵马三万余,伤兵不论伤势轻重足有四万余。
这时候,伤兵可是极大的累赘!
七万伤亡,士气低落,林丹汗放声大哭。
他哭的太早了。
南线反击也开始了。
北城战斗刚开始便结束,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南城再纠缠下去已经没有必要,李征当即以大纛突出阵地,车骑营吓得当即不敢犹豫向前突出。
炮兵营早轮换着冷却了炮管,每门炮五个子铳全部装上弹药,城头下来的步兵也准备好阵型。
一时间炮轰狂轰,车骑营往前突进,步兵就跟在后面抓俘虏。
不到半个时辰,南线三个万人队只逃出去不足两千人,其余无论人马要么死要么降,满地不是鞑靼骑兵尸体便是扔下弯刀远离战马的鞑靼兵。
这一场胜利来得太容易,杨嘉谟纯粹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那可是凶悍的鞑靼主力啊,就这么一时半会,三个万人队被打崩了?
“加上前面那个万人队,以及溃逃的那个万人队,我们这一次至少打掉了四个万人队。”副将跟在身边偷偷说,“要照这么打,我看皇上最大的不安……”
“闭上你的枇嘴!”杨嘉谟大怒。
副将道:“这就是事实啊,你看那帮新兵,真要摆开阵势,他们能打得过谁?如今居然扛着炮追着鞑靼骑兵打,倘若肃藩……”
杨嘉谟脸色不虞,这话是真话,可战争还没打完你考虑这些干什么?
何况,我们是边军,不要考虑朝廷的事情。
“把仗打好,剩下的事情二圣会办好。”杨嘉谟过了很久漠然说。
于是,这一场巨大的胜利,让鞑靼人欲哭无泪,让三大营士兵欢呼,却让车骑营的这些将领面有忧色,比一场失败好像还让他们不安。
李征能猜到他们的心思,但他们的心思总不能以军事失败为代价来化解。
子夜时分,战场上打扫干净,投降的鞑靼人搬走同伴的尸体,蹑手蹑脚乖乖在乱井附近搭建好的帐篷下蹲着,没一个人敢不服。
因为他们看到,一台一台挥舞着钢铁臂膀,如凭空出现的钢铁巨兽突然出现在沙漠中,一眨眼的功夫,平地便起了一条城墙。
有李征从北都一路收编的草原士兵,穿着虞军的制式军装,七十九一条牛仔裤、一件现代军队的作训服,腰里挂着雁翎刀,溜溜达达过来。
“吃饭不?”他们问。
俘虏们低着头,倒是想吃饭,可是能先给喝点水吗?
“瞧你们那揍性!”俨然以虞军自居的草原士兵耻笑。
他们本就是和汉人经常来往的草原人,如今在军中并不受歧视,装备与待遇和汉人没什么区别,而且打仗打得好的,不论什么出身都会提拔到军官位置上,他们自然对三大营有归属感。
面对这些不同部落,实则比他们和汉人的仇恨还高的鞑靼士兵,他们自然而然不会有什么兔死狐悲之意。
不片刻,烧开的水还放了茶叶,一桶一桶从城头抬下来。
鞑靼兵嗡的一下,口渴难耐的已经开始往上冲。
等待他们的自然是一顿鞭子。
“不讲规矩还想吃香的喝辣的,惯的毛病!”胸前佩戴着三根蓝色穗缨的草原军官一鞭子过去骂道。
这时,南部长城段援兵来了。
夏侯湛一到战场,就看到排成队乖乖等吃饭的俘虏,当即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仗打完了我们也赶不到。”
俘虏们头低的更低了。
夏侯湛去缠着李征求任务,长城那边真没什么任务,他们这批守军就看着天边的落日等启明星。
李征还真有任务要给他。
“此处几日内也不太可能爆发战争,我们要考虑解决外喀尔喀部。”李征叫来李问剑吩咐,“长城段守军、河西营、亲卫营全部交给你指挥,待外喀尔喀部前锋到来,你们要提前埋伏好干掉他们。”
同时又吩咐贺赞贺诚:“你们此战之后要尽快整顿,从俘虏中选出三万骑兵,最迟九月,你们要随我去辽东。”
李问剑猜到他的计谋,便急忙先去准备。
说起来计谋也很简单。
从俘虏当中选一些可信之人,命他们立即去向外喀尔喀通报,引诱喀尔喀骑兵越过阿拉善沙漠来救援林丹。
我军则以逸待劳,打他们一个埋伏,先吃掉外喀尔喀一部。
但李征觉着只是派俘虏去诱敌还不保险。
他得让林丹汗出点力。
但问题在于,林丹汗估计不会帮这个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