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妖物？

在顾流的视野中，那头在村外蠢蠢欲动，似想要进入村镇，可每每迈出步伐时又缩回爪子的怪物，分明是一头虎妖。

而且还是长着一张人面的虎妖。

顾流存世这么多年，见过所谓人面虎妖，便是一种叫做马腹的妖物。

但顾流可以肯定，面前出现的这只诡异的人面虎，绝对不是马腹。

因为在阴神的感知中，它的魂魄，分明是呈现人形。

这种东西，通常只会出现在巫蛊师的手中，他们会通过造畜之术，将活人变成这类不人不妖的怪物。

可顾流也未从对方身上，感知到术的痕迹。

不管是马腹还是造畜之术，都不会使其拥有控火之能。

林喜人的神识传来：

“前辈，可见到什么东西了吗？”

顾流的神像微微震颤：

“恐怕……我们可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真的吗！？”

闻言，林喜人惊喜异常。

在顾流的判断中，否定了前两种可能的情况下，那这头人面虎妖便极有可能是被太岁赐福而转变的怪物。

那头虎妖徘徊在九曲岗外围，一直来回踱步，硕大虎头上的诡异人面，依旧在流着泪水，口中嘶吼着某种古怪的声音。

一开始顾流还能勉强听懂，可现在，只能听见如同兽吼一般的叫声。

“如果只是一头虎妖，那九曲岗的人为何会如此惧怕它？”

甚至连提都不敢提及，小喜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也要被那老大婶给捂住嘴呢？

顾流未敢贸然接近。

倒不是怕被它焚烧，而是想要先弄清，它是否真是被太岁给赐福了。

只有太岁，是该被他所忌惮的。

“前辈，明日，我借口上山寻祖坟，届时我们一起行动好吗？”

虽然白天的时候编了个大逆不道的故事编排林景川，可林喜人对于压制二爷爷体内的太岁赐福一事，还是颇为上心的。

正如老大婶所说，她这是在尽孝，自己也不好打消她的积极性。

浅浅在那头虎妖上留下一个印记后，顾流便钻回了自己的神像之中，静静等待第二日白天的到来。

而那头人面虎妖，在村子外游荡良久。

望着那渐渐熄灭的灯火，虎头上的人面神情，却是越发悲戚了。

“吼……”

它的哭声，却化为一道道兽吼，让九曲岗的村民们心惊胆战。

大人的神像终于安静下来，林喜人的困意也渐渐侵袭而来。

就在她准备睡下时，突然外面传来了噪杂的喊叫声。

一盏盏灯笼在屋内闪过，在林喜人昏暗屋内的泥墙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跃动的身影。

不一会儿，那些嘈杂的叫喊声便越发响亮，显然是朝着这边而来。

林喜人也被吵醒了。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大婶和她的朴实丈夫，也穿了衣物起来。

老大婶先是进了林喜人的屋，见到她安然无恙后松了口气。

林喜人怔怔问道：

“婶儿，外面这是怎么了？”

老大婶无奈一笑，答：

“还能如何，一定是那妖物又来了！”

“也不知是谁家的倒霉蛋被烧死了……”

有人被烧死了？

顾流也有些吃惊，那头虎妖的行踪，一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也没见它进入村子里放过火啊？

更别说施术了。

“妮子，你好好待着。”

“婶出门瞧瞧。”

这便是同宗同族的小村落的风俗，一旦有哪家死了人或者有喜事，大多都是全村的村民都会来帮忙。

随着老大婶和她丈夫出门离去，那些跃动的火光与人影，以及喧闹的呼喊声也渐渐远去。

林喜人起身，遮掩自己的气息。

“前辈，我也跟着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

······

谷雨城。

小五今日被调召回了林府。

不仅仅是他，还有一大批曾接受过巳命令的山海司行官，均被召集到了林府之中，甚至偌大的林府都住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将曾经用于关押犯事之人的画卷取出使用。

与小五同一批被选拔为临时行官的，和小五被“软禁”在了一起无法离开，没有山海司的命令，哪里也不许去。

一股压抑的情绪，萦绕在众人心头。

这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让小五心中越发惶恐，估计穆元春前辈所言为真。

那失去了踪迹的巳大人，也许真的战死了！

巳大人的死亡，按理说与自己等人并没有什么关联，可如今山海司如此动作，更是从京畿道请出了问心镜的本体，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山海司中一定有人直接或者间接的导致了巳大人的死亡！

不过小五对此并不慌张，他唯一有些心里发怵的，便是如何应对问心镜本体的探查！

上一次，不过是侥幸罢了，这一次他可没有信心能够再瞒过一次山海司！

怎么办？

怎么办？

小五表面风平浪静，可内心早已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若是大姐头在……”

“不……不行。”

此时此刻，他又无比怀念起陈金秀带着自己几位兄弟走镖的日子来。

那个时候，遇上难以抉择的事，通常只要听从大姐头的命令或者建议即可，大姐头说的，不一定是最正确的，可也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太差的境地。

这几日和三哥的联系中，其实小五已经知晓，陈金秀就要回到谷雨城了，可小五不敢也不能去找陈金秀求问解决办法。

毕竟自己现在可还顶着一个嫌疑人的身份，这个节骨眼去找大姐头聊有关大人的这些话题，这不是纯送头吗？

山海司手段千奇百怪，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已经在自己身上种下监视的术法。

不能找陈金秀，也不能去见问心镜。

摆在小五面前的两条路，都是断头路，不管走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刘义。”

有一位与小五一同被选为临时行官的同届，神秘兮兮地找到了刘义。

“你可知司内发生了什么？怎来了那么多大人物？”

除了酉大人外，至少还有一两位十二支在此。

小五此时哪还有闲心跟他聊这些，就随便应付了几句。

可此人无心的一句话，却是点醒了小五。

他说：

“你说，现在林府聚集了这么多山海司的大人物，若此刻你我有出众表现，是不是便会被他们赏识，更快一步成为正式行官，修得山海诀？”

在小五烦忧之时，别人却在考虑怎么表现自己，已经开始憧憬着自己成为正式行官的生活。

小五嘴里应承着：“祝你成功。”，可心里却一直在重复着此人所说的话。

不断地琢磨着，渐渐地，一个念头出现在小五的脑海之中。

没错，在这么多地位远远超过羽忧的大人物的眼皮子底下，若是表现良好，一定会受到赏识并成为正式行官。

但反过来呢？

若是反过来，要是在这些大人物的眼下，犯了一些原则性上的错事，是不是就会被惩罚呢？

或许，就能这样逃过面对问心镜的情形。

而这个原则性上的错误，一定要是符合人之常情，并且，不会让自己有生命危险的错误。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小五从怀里掏出那本，穆元春所赠予的手札。

不，此时此刻，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份手札了，而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没想到，自己无心之间结识的穆元春前辈，竟然还就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份手札上，记录了穆元春一位四境老行官对于山海诀中斩妖金光一术的理解与感悟，在不久之前，没有忍住诱惑的小五，便偷偷修习了斩妖金光。

要知道，临时行官是不允许修习山海诀的，哪怕斩妖金光是山海诀中最简单，学习的行官人数最多，最烂大街的术，小五也没有修习他的资格。

若是让山海司知晓此事，一定会严厉处罚自己。

只要自己认罪态度良好，并且理由合乎情理，那么这份处罚，绝对不至于伤及性命！

最大的可能便是将自己逐出山海司！

对比起被问心镜询问，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掏出相比，这已经是最轻最优的结果了。

“似乎可行。”

小五在心中仔细复盘了一下这个方法的操作难度，最终得出结论：

此举恐怕有八成以上的几率能够成功！

“山海司召集我等，却又一直未对我等下发命令，除我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定会派人前来问话，我需要抓住一个机会。”

他一定不能直接让山海司之人看见自己在修习斩妖金光，这样目的性太过强烈，山海司之人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没那么好忽悠的。

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小心让他们看到穆前辈的手札。

接下来他们便会······

小五的大脑疯狂运转，将此举的操作细节不断地在脑海中进行重复。

与他一同被“软禁”在此地之人，见他对人爱答不理的，也便懒得再去理会了。

······

正如小五猜想的那般，羽忧与秦雪君，在两个时辰后，进入了画卷。

众人见到羽忧与秦雪君，大多十分兴奋，因为所有人的想法都与先前提问小五的人的想法差不多。

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不过早早得知了巳大人已经战死消息的羽忧和秦雪君两人，一眼便看穿了众人的心思。

若是平日里，那么他们的行为便是最正确的选择，可现在，两人也实在没有心情管这些事了。

“果然是羽大人和秦大人前来！”

有羽大人在，就好办了。

虽然羽忧十分忠诚于山海司，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算救过她的性命，她对待自己与别人，终究会有所偏颇。

小五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切，都正如自己所料想的那般进行。

羽忧和秦雪君的心情很不好，这批行官都是她们二人亲自选拔出的，也都经历过问心镜分身的提问，她们自然不觉得山海司所要寻找的目标在他们之中。

这次来也只是例行公事，带着几人去往问心镜本体接受询问。

羽忧上前，面色如常：

“将你们召集而来为何，想必你们心中也该有所猜测。”

“你们，现在将所有随身物品取出，不管是法器还是丹药，都暂时交给我保管，随后跟着我去问心镜接受问询。”

“通过问询便会将东西还给你们。”

众人纷纷将自己的随身物品取出，唯独小五面色犹豫，似有难言之隐。

小五给羽忧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见状，秦雪君蹙起娥眉，上前一步追问：

“你为何还不将东西拿出？”

秦雪君身上散发出一种恐怖的上位者气息，压得小五根本不敢反抗。

他便乖乖地将身上携带的所有东西都取出。

包括那本手札。

“嗯？”

秦雪君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份手札。

“这是什么?”

她伸手取过手札，随手翻了几页，脸色便渐渐冷了下来。

“师姐，怎么了？”

羽忧疑惑，也走了过来。

见到手札里记录的内容后，也是脸色微变，惊讶地看向小五。

秦雪君将手札合上，冷声质问：

“这份手札，记录的可是山海诀某术的修行要领，你是从何得来？”

被她强大气势镇压的小五，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经过讲述：

“这份手札是穆元春前辈，为了感谢我替他照看被太岁赐福而堕入归乡的蒲先明前辈，而赠予弟子的。”

穆元春？

说到这个名字，羽忧与秦雪君恍然大悟。

毕竟当时她们二人也在场，知晓事件完整经过。

没想到居然是穆元春送给这小子的，理由也合情合理，穆元春并不知晓小五是临时行官。

但不管怎么样，作为一名非正式行官，持有这样的手札，都不符合山海司的规矩。

就算是两人，也无法徇私枉法。

“这份手札中记载的术，你可曾修习？”

小五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这才说道：

“未曾。”

“当真？”秦雪君声音严厉了几分。

小五把心一横，斩钉截铁：

“当真！”

呼！

却是顷刻间，便从秦雪君的眸子中，飞出无数张黄符，向着小五盖去。

那些黄符在空中，化为一只只狰狞的妖魄。

吼！

它们变化出本体，向着小五攻去。

紧急关头，一道凝实的金光，自小五指尖射出。

“大胆！还说你未曾修习斩妖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