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阿史那都支虽然早在八年前就投靠了吐蕃，只不过吐蕃当时无力吞并整个安西，对阿史那都支以及所部并不重视。

非但不帮助他，还不时的从阿史那都支麾下抽调战马和部落青壮，无论是被抽调的战马或部落青壮，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特别是得知吐蕃五茹之一的苏毗茹，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举族灭尽，这可是让阿史那都支警惕起来，要说苏毗国，本身是吐蕃是同源。当初苏毗国早在隋朝初年的时候，就是地域广阔，雄长一方的大国。

后来苏毗国的大小女王产生了矛盾，双方矛盾不调和，在南日松赞时候，便与苏毗众旧臣起誓结盟，里应外合，一举占据苏毗王宫，处死了昏庸的女王墀蚌苏，王子“芒波杰孙波逃遁突厥”。

苏毗国就开始归属于吐蕃，成为了吐蕃五茹之一。苏毗与吐蕃合并后，苏毗军队成为吐蕃武力扩张的得力工具，在河陇、西域一带屡次征战。苏毗也成为吐蕃的后方大基地，即所谓“吐蕃举国强援，军粮马匹，半出其中”。

然而苏毗茹的苏毗伏允并没有自立，只是对吐蕃强取豪夺不满，就被杀掉灭族，这让阿史那都支感觉到不妙，此时他接到论钦陵的命令，让他袭扰庭州的时候，他已经打定主意，即不依附吐蕃，也不依附大唐，准备在西域谋求自立。

正是因为战略目的不同，他这一次入寇庭州，以掠夺为目标，自然不会用太大的伤亡去强攻这个坚城壁垒，他甚至不愿意强攻庭州，更不愿意与四五万唐军拼命。

看到唐军自西北而来，乌央乌央一大片，放眼望去，一望无边，阿史那都支就想跑了。

李贤此时虽然率领上万名唐军步兵，这可面对人数相差无几的突厥骑兵，也属于麻杆打狼两头怕。

皇甫忠望着李贤道：“大王，怎么打？”

“你率领本部人马，与突厥人接战一战，随后佯装不敌，马上后撤，诱敌深入！”

李贤道：“咱们的战车没有跟上来，我命令员半千和郭怀亮负责接应你！”

“末将领命！”

作为凉州武力豪强集团的一员，安定皇甫氏自东汉开始崛起，很多家族在这个时候已经没落，唯有皇甫氏还算不错，至少从北周时还要强一些，拥有滑国公的爵位，也算是在大唐有一席之地。

这一次李贤率军出征安西，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代表着关陇贵族集团开始重新受到重用，作为陇右李氏附庸家族，皇甫忠非常拥护李贤，毕竟他跟着李贤从凉州来到庭州，在北湾湖河畔开垦近百万亩田地，李贤还要准备在北湾湖筑城。

这里的土地肥沃，因为皇甫忠下手早，不仅从凉州调来几十名皇甫氏的子弟，更是带来了八百余名扈从，名义上皇甫忠只是凉州军的一个果毅副尉，可现在他手中不仅拥有三个团六百名步兵，更有八百名私兵，再加上从西域雇佣的流民和灾难，皇甫忠手底下足足小三千人。

他将麾下骑兵分为左右两翼以六百唐军步兵为前驱，三千多人浩浩荡荡前突厥骑兵发起进攻。

王勃站在李贤身边，看着皇甫忠所部每前进一百余步，就停下来整理队伍，一直以严密的队形，缓缓向前推进，顿时笑道：“皇甫将军有其先祖之风！”

李贤可没有王勃这么乐观，他其实非常紧张，因为他麾下的步兵，天然不如骑兵的机动性强，偏偏他身后还带着三万多名大唐百姓，一旦让突厥人发现后面的唐军百姓，他们就会利用骑兵的优势攻击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李贤急忙道：“命令战车马上散开，形成车阵，展开攻击队形！”

李贤虽然没有真正领军打过仗，却也知道，因为自己虚弱，所以才要表现得样子很凶狠。

郭怀亮和员半千指挥着战车开始展开，就在四五千辆战车刚刚展开三分之一的时候，负责观阵的阿史那都支的脸色都绿了。

唐军有战车部队吗？

答案是有的，唐军的战车有很多，主要有云梯车、攻城车、弩车、巢车、撞车、抛车，特别是抛车，就是装着十二个轮子的投石机。

一旦唐军中出现战车部队，这就说明，这是唐军主力，本事准备掩护辎重部队收拾东西，准备撤退的阿史那都支，甚至也顾不得抵抗了，这一两千辆的战车，可比当初苏定方征安西的时候壮观多了。

“撤退！”

阿史那都支非常清楚，他与大唐之间的差距，大唐现在已经往安西增兵，而不是论钦陵所说的唐军根本就没有实力增援安西。

造成这个原因，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论钦陵被大唐欺骗了，要么是论钦陵欺骗自己，阿史那都支更倾向于论钦陵得到了大唐支援安西的情报，却故意让自己前来送死，用自己和自己麾下部众的性命，迟滞唐军的行动，为吐蕃军队赢得时间。

本来皇甫忠所部三千余人马，顶在全军的最前面，他也准备坚决地执行了李贤的命令，可是不等他们接战，突厥人居然跑了。

这些突厥人跑得非常匆忙，甚至连安扎的帐篷，牛羊马匹都顾不得收集了，眼看着突厥人撤退，庭州城冲出一千两百余名唐军骑兵，这些唐军骑兵尾随着突厥人展开掩杀。

战场上的变现让李贤都措手不及：“这是怎么回事？”

“突厥人吓跑了，大王，快下令全军掩杀！”

李贤其实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何突厥人不愿意跟唐军接战了，这是因为突厥军队已经被唐军打出心理阴影了。

从贞观四年李靖夜袭阴山开始，突厥人的噩梦就开始了，东突厥被李靖一战而灭，随后就是侯君集灭高昌，苏定方灭亡西突厥，阿史那贺鲁被俘虏后投降大唐，他趁大唐进攻龟兹时，反叛大唐，随后大唐开始派出群将拿西突厥刷小怪。

从萧嗣业、任雅相、程知节，周智度从永徽二年到现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内，西突厥近二十年的时间内，西突厥都是胜少败多，还给唐朝留下著名边塞诗：“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李贤也决定拼一下，下令道：“全军突击！”

下达这个命令以后，李贤就彻底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各部将领看着突厥人正在狂奔而逃，唐军步兵自然是追不上突厥人的。

可问题是谁规定步兵不能骑马了？大唐的军队其实并没有严格的军种限制，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多面手，拿起弓箭就是弓箭手，拿起横刀就是跳荡兵，拿起枪矛，就是枪矛手，骑上战马，自然就是骑兵。

不少步兵士兵跑到负责拉车的骡马前，向战车兵借马，甚至连马鞍都没有，直接光溜溜骑在马背上，开始对阿史那都支麾下展开追击。

阿史那都支一直不知道这支军队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领军将领是谁，他到现在也没有看清这支军队的旗号，只是感觉这支唐军比以往的唐军更猛，更凶狠。

阿史那都支其实也是倒霉，他不知道的是，唐人有三样东西最在乎，那就是老婆孩子田地，偏偏，李贤率领这些人，无论军民，只要垦荒，都是朝廷一半，私人可以拥有一半。

这些开垦的八十六万余亩土地，其中私人占据一半，也就是四十三万余亩，这四十六万余亩田地，虽然是凉州武力豪强集团吃肉，可是普通流民和百姓，也跟着喝点汤。因为庭州的土地不值钱。

虽然庭州只是一个州，也是下州，可问题是，这个州比中原的一个道还要大，可耕作的土地六倍于关中平原。

在唐军将士和唐人百姓看来，阿史那都支攻占庭州是假，过来抢他们的劳动果实才是真的，这些唐军将士铆足了劲追击这些突厥人，他们都非常清楚，接下来李贤就要开始在北湾湖筑城了，筑城需要人手。

这些突厥人来得正好，正愁无人可用呢，这些人抓住以后，都是免费的劳力，也可以减轻他们的工作强度。

一口气向西跑了五六十里，直到战马累得吐白沫子，阿史那都支这才勒住缰绳，大声吆喝使那图真收拢部众。

那图真废了好大的劲儿，这才聚集起三四千人马，不等阿史那都支鼓舞士气，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阿史那都支扭头一看，只见东面零零散散出现唐军骑兵，这些唐军骑兵数量很少，以三五十人为一股，这些人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肆无忌惮地在他们三箭之地，开始喝水，喂马，摩拳擦掌。

阿史那非常生气，朝着那图真道：“那图真，带着你的人，把这群苍蝇赶远一点！”

“是！”

那图真也知道刚刚追击他们的唐军人数虽然多，可是骑兵不多，就在那图真带着上千人准备一举冲散这群骑兵的时候，让那图真感觉意外的事情出现了。

这数十支唐军骑兵开始聚集在一起，然后下马，他们用长矛插在地上，充当栓马柱，将战马栓起来，然后开始列阵。

时至黄昏，天色昏暗，但到近处能分辨两边甲衣，就在那图真所部冲进对方射程之内，唐军将士却乱箭齐发。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这些突厥骑兵顿时闪躲不及，纷纷中箭落马，那图真的臂膀中了一箭。

那图真眼看第一次进攻失利，只能重整队形，不等那图真再向唐军发起进攻的时候，后面的阿史那都支却下令他撤退。

那图真开始还有些不理解，直到无意间发现杀喊声四起，东南、西北方向出现大股唐军，这些唐军赶来不停歇的朝他们发起冲锋，那图真忙不低率领部众从空隙间钻出去，打马西窜十数里，这才停下。

这里羊圈子湖区，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型湖泊，那图真这才停下来马治箭伤，清点人数竟然有近八百余人没能逃出来，此间还有二三十人伤势颇重。

至于阿史那都支麾下三千余骑，居然也有一千余人马没有跟上去，阿史那都支看着身边孤零零的不到两千人马，简直是欲哭无泪。

此时的庭州刺史杜怀宝则带着庭州官员出城迎接李贤的救援，当初李贤率领一万余人马前来庭州的时候，虽然派人通过了杜怀宝，却不让杜怀宝拜见，为让杜怀宝心里多少有些阴影。

因为杜怀宝虽然出身京兆杜氏，却前宰相杜如晦之孙，他是杜如晦次子杜荷之子，因为是庶子，也是遗腹子，在杜荷被处斩的时候，他也被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嫡母城阳公主改嫁薛瓘，他虽然是京兆杜氏，却一步一步从金满县尉的位置上，慢慢升上来的。

直到现在，杜怀宝也不生气了，他认为自己远不如李贤有远见，如果当初李贤率军进驻庭州，今天阿史那都支也不敢进攻庭，更不可能取得如此大胜。

虽然没有详细统计战果，仅战马就抓获一万四千余匹，还有两千八百余头牛，十数万只羊，在杜怀宝看来，这个阿史那都支简直就是送财童子。

随着这些牛和马的缴获，李贤也非常高兴，毕竟筑成的劳力有了，牲畜也有了。

此时的庭州城外，如同欢乐的海洋，地上烧着一堆一堆的篝火，不少将士和百姓，把受伤的战马、受伤的牛羊，宰杀成肉，然后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着。随着火焰的炙烤，肉串就发出诱人的香味。

李贤一边吃着烤肉串，一边望着郭怀亮道：“哨骑放出去了吗？别大意失荆州！”

郭怀亮道：“都放出去了，方圆百里之地，已经没有突厥人了，但是阿史那都支没有抓到，他率部跑去了魔鬼城！不用咱们动手，魔鬼就会要了他的命！”

“魔鬼城？”

李贤微微一愣，魔鬼城是自然形成的特殊地带，其实并没有危险，后世的时候，李贤还专门去旅游过，只是记得当时魔鬼城在克拉玛依附近，距离庭州八百九里。

李贤问道：“阿史那都支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

“确实是快，为了逃命吗，居然跑了两百多里！”

李贤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其实安西境内有很多座魔鬼城，只不过那一座魔鬼城因为经营好，知名度高而已。

“敬大王！”

不少将领端着酒杯向李贤敬酒。

李贤不知不觉就喝大了，李贤在睡梦中，自己回到了长安，杨盈秀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