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长安城，延康坊，雍王府。

远处，净街鼓咚咚咚响着，卫尉少卿杨思俭从雍王府府出来，杨盈秀将杨思俭送了出来。

远远传来武侯铺丁的吆喝声：“酉时初刻……净街闭坊……”

一扇扇坊门关闭，街道上的人脚步匆匆，正在赶回家或者赶出城去。

杨盈秀道：“时间也不早了，天气阴得紧，说不定要下雨，阿爹请回吧！”

杨思俭道：“为父还好，你自家怀着身子，要多加留意，这可是雍王的第一胎，若是儿子，那便是嫡……长子，可不敢轻慢了……！”

杨思俭话没有说出来，正所谓知女莫若父，杨盈秀是什么脾气，他这个当爹的可是非常清楚，当初杨盈秀被武则天选为太子妃，荣国夫人杨氏与贺兰敏之联手暗算了杨盈秀，杨盈秀也没有想到她的姑奶奶居然会暗算她。

按说一般女人都会准备任命，可是杨盈秀却不同，如果不是当初李治一纸诏书，贺兰敏之也会被杨盈秀弄死，当然，贺兰敏之虽然死在李贤手中，可事实上，人偶可是杨盈秀的手笔，要不然贺兰敏之也不会被抄家。

在这种情况下，让杨盈秀俯身在杨三娘身前做小，这件事杨盈秀可做不出来。

杨盈秀丝毫没有给这个亲爹面子，不耐烦地道：“晓得了晓得了，女儿晓得了。”

杨思偷也没有办法，长长叹了口气，车子缓缓沿着街道前行，马车刚刚转过街角，豆大的雨珠就开始落下来。

杨盈秀的侍女翠儿害怕杨盈秀着凉，急忙拿着伞突然冲了过来，在杨盈秀面前吃力在撑起伞。

可是翠儿才十五，长得仿佛像一个豆芽，又瘦又小，她撑着伞，却被大风一吹，连人带伞摔倒在地上。

翠儿摔倒地上，雍王府家令许多钱掩嘴而笑，他突然看到杨盈秀正一脸寒霜地望着许多钱。

许多钱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贵人饶命……贵人饶命……饶命……”

杨盈秀微微皱起眉头，她的腰瞬间就直不起来。

翠儿看着杨盈秀的样子，吓坏了：“秀夫人……秀夫人，许多钱，你这老狗，还不快请御医！”

“遵命！”

很快雍王李贤孺人杨盈秀临产的消息，就传到了武则天的耳朵中。

别看武则天的年龄，按说在唐朝，她应该早已经儿孙满堂了，可事实上，武则天的长子李弘年龄最大，已经十九岁，次子李贤也十六岁了，可事实上，李弘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仅太子妃裴氏没有生孩子，就连早已娶妻的李显，也没有孩子。

反而是李贤这个次子，虽然没有成亲，第一个孩子却马上要出生了，武则天也顾不得处理政务，急忙带着太医院的几名御医，以及皇宫里经验最丰富的接生婆，急忙前往雍王府。

现在这个时代，生孩子那简直要命，别说普通人家，就连皇室，婴儿夭折率都非常高，只不过在武则天来到雍王府的时候。

杨盈秀居然坐在暖阁里，暖阁里的桌上，摆放着一锅摆着热气腾腾一锅羊肉，杨盈秀、杨思俭、许多钱、柳月儿坐在桌子前，杨盈秀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柳月儿一边逗着着正在酣睡的婴儿，一边笑道：“姐姐，你给他取名了吗？”

杨盈秀摇摇头道：“大名要陛下赐，不能擅自取的！”

柳月儿抬起头道：“六郎走了四个多月了，孩子生下来，应该给他送个信！”

杨盈秀满面笑容望着孩子，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宦官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杨盈秀、杨思俭、许多钱、柳月儿急忙起身，唐朝只要不犯罪，不需要跪拜，见到皇帝也只需要躬身行礼即可。除非庄重的日子，大朝会才需要行大礼。

“拜见皇后娘娘！”

武则天非常差异地道：“孩子生下来了？”

杨盈秀点点头道：“孩子懂事，不想让臣妾受罪！”

武则天点点头，顺着杨盈秀的话道：“当初生六郎的时候，六郎可没少折腾本宫，这孩子真是孝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盈秀苦笑道：“我倒希望生一个女儿！”

武则天道：“为什么呀？”

杨盈秀道：“女孩多好，文静一点，省心！”

武则天长长叹了口气，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杨盈秀如果生一个女儿，那还好说，可是她第一胎就生了儿子，这个孩子就是李贤的庶长子，如果是庶子，将来肯定与李贤的王位无缘。

武则天也是女人，自然知道，女人为了孩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杨三娘将来与李贤成亲，雍王府只怕永无宁日。

不是武则天瞧不上杨三娘，如果杨三娘成为城府和手段，太子妃也轮不到杨盈秀，现在一切都晚了。

武则天伸手接过孩子，感觉着孩子的体重，惊讶地道：“这孩子还挺壮实啊！”

“回禀娘娘，初生下来六斤七两！”

武则天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眼睛里流露出母性的光芒，唐朝皇子取名，非常随性，就像武则天的四个儿子，李弘。李贤、李显、李旦，基本上没有任何关联。

而历史上，李弘是无子，李显的儿子，长子李光顺，次子李光仁、至于李显的儿子，李重福，李重润，这些名字取得毫无文化。

武则天道：“此子倒也像六郎！”

武则天的目光落在柳月儿身上，她看着柳月儿似乎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当然，武则天仅仅一瞬间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她记得非常清楚，许敬宗可是从杭州带了一对孪生姐妹，送给李贤，还有不少人送了美女给李贤，可是李贤把这些美女都打发到了伊人坊，偏偏身边只留下了杨盈秀和柳月儿，如果说杨盈秀和柳月儿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她们两个人都比李贤大。

……

庭州城外，李贤醒来的时候，天色微微亮起，这个时节本来就是天长夜短，李贤醒来以后，发现自己非常疲惫，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上，一左一右，正搭着两只胳膊，这两只胳膊，白嫩似雪。

李贤直到看清这双胳膊让主人，暗道一声罪过。

尼玛，小荷才露尖尖角。

看对方的样貌，应该是突厥人，问题是关键是，突厥人比较早熟，如果放在后世，足够枪毙了。

李贤仅仅动弹一下，就醒惊了怀中的女人，她似乎非常惶恐，急忙跪在床上。

李贤摆摆手，她手忙脚乱地服饰李贤更衣。

直到李贤穿上衣服，这才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李贤梦到他回到了长安，杨盈秀抱着一个白胖的胖娃娃，向李贤哭诉。

杨盈秀给李贤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已经满月，陛下既不肯赐名，也不肯册封，看来，陛下对雍王，心存怨念啊！陛下不该怨吗？若是这小家伙长大了，四五个月都不给你写一封信，你不怨吗？

这一幕一幕，让李贤仿佛像是亲身经历的一般，连杨盈秀的神情，孩子的眉眼，都让李贤记忆非常清晰。

算算时间，杨盈秀也该生了。

最关键的是，李贤在离开长安的时候，向杨盈秀和柳月儿承诺，要给他们写信，结果来了庭州这么久，李贤连一封信都没有写。

想到这里，李贤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这时，那个小丫头来到李贤身边，怯生生地用生硬地唐言道：“我饿了……”

李贤听着清脆雏嫩的声音，这才回头，他望着这个面容清秀的萝莉道：“你叫什么名字？”

“菩萨蛮！”

李贤点点头，在唐朝美女就被称为女菩萨，菩萨蛮也是指番邦美的意思，也是大唐的三宝，新罗婢，昆仑奴和菩萨蛮。

就在李贤浮想联翩的时候，菩萨蛮却不满地道：“他们说，只要陪你睡觉，就有吃的。我饿了……”

李贤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他朝着帐外大喝道：“郭怀亮，给本滚进来！”

郭怀亮是李贤的侍卫典军，如果没有郭怀亮的同意，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根本就近不了李贤的身。

郭怀亮来到李贤帐里，李贤扬起拳头，捶了郭怀亮十几拳，李贤可不是那种弱不经风的王爷，他的拳头很重，哪怕是郭怀亮这样强壮的汉子，也被捶得吐血了。

郭怀亮道：“大王，昨天咱们俘虏两万六千多人，其中女人和孩子过半，兄弟们离开家小半年了，可是……”

李贤不由得想起一句台词：“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耿专员不拿，你、我怎么进步呢……”

跟着李贤出兵的唐军将士，时间最长的已经快半年了，他们没有家眷，又都是热血男儿，大唐军纪严明，所以他们才想着拉李贤下水，如果李贤纳了一个小妾，他们跟着也纳妾，这是政策允许的。

现在大唐非常强大，无数人以成为唐人为荣，这些俘虏的突厥或其他各部女人，也愿意成为唐军将士的侍女，毕竟，人都是慕强的。

几乎没有强迫，一切水到渠成。

李贤指着菩萨蛮道：“给她准备点吃的！”

“是！”

郭怀亮让人端来一盆羊肉汤，上面还撒了一些葱花，不用问，这些葱花是从北湾湖湖那里摘过来的，庭州附近可没有菜地。

菩萨蛮看到羊肉的时候，眼睛里露出绿油油的绿光，整个人也变得极为凶狠，她仿佛像雌豹一样，迅速扑向那盆羊肉，也不管有没有毒，也不管烫不烫手，直接伸手抓起一块羊肉，尽管烫的呲牙咧嘴，却依旧把羊肉吃进肚子里。

李贤背过身去，菩萨蛮吃饭的样子，实在不雅观。

王勃进来的时候，看着郭怀亮嘴角流着血，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

王勃急忙向李贤解释道：“大王，请不要埋怨怀亮，菩萨蛮之事，是王勃的主意，安西四镇因何丢失？为何庭州面对吐蕃大军压境却能不动如山？”

李贤道：“因为庭州为大军驻住？”

王勃苦笑道：“庭州管军两千，战马四千丙百匹，分置三县八镇，如此下来，各地驻军并不多，论实力，远不如安西四镇，自去年四月开始，吐蕃前后七次进攻庭州皆无功而返，那是因为庭州有我唐人百姓，共计一万两千六百二十六户，共计九万三千零八十五人，逢战时，唐人百姓与我大唐同进共退，杜刺史前后从百姓中，征集一万五千民壮，协防守城，固尔庭州固如泰山！”

李贤哼了一声道：“就算如此，可以跟本王提前说明，为何把菩萨蛮推到本王床上，若是有个万一，本王若是伤了她，那该如何是好？”

王勃愕然，随后苦笑摇头：“是怀亮会错了意，大王若是责罚，还请责罚王勃！”

李贤道：“你是想大力发展庭州？”

“其实不单指庭州，还有其他边州，只有咱们唐人多了，边境才能安慰起来！”

王勃道：“门下已经统计清楚了，此次我军共俘虏两万六千三百五十二人，其中壮年男子六千九百五十三人，这些人我准备把他们送到北湾湖筑城……”

“不！”

李贤摇摇头道：“这些人全部关押起来，过几天有人过来接收！”

早在去年大非川之战的时候，李贤就利用了自己对安西这边的了解，假托是突骑施部的小王阿史那阿利招供的情报，让郭待封率领两千四百余人马前往阿尔泰的铜矿，去年九月中旬，郭待封返回长安向武则天汇报他侦察的结果。

武则天给郭待封下达了密令，随后郭待封就率领本部人马，以及部分工匠，早在九月下旬就开始离开长安，并且在阿尔泰开始开采铜矿，经过将近十个月的努力，郭待封麾下不仅仅有四千余将士，还有近万名矿工。

郭待封突袭了突骑施人的营地，斩杀不降的突其施人，将愿意臣服的人，全部打为矿工，负责开矿。

要说起来，阿尔泰山有很多山谷，不仅可以躲避寒风，山谷中还有不少温泉，全部都是过冬的理想营地，郭待封经过大非川之战，反而沉稳了下来，他利用阿尔泰山的独特地理环境，开始坐地收税。

他根据前往避冬部落的大小，收取多少不等的粮食或牛羊，并且向这些部落出售打造的刀剑和武器，反而获得了极大的利益。

郭怀亮来到庭州的时候，庭州已经开始下雨，面对这场及时而来的雨，李贤会心的笑了，如果没有这场雨，需要灌溉，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因为灌溉不仅浪费水，还会影响庄稼的长势。李贤可变不出化肥。

好在庭州最不缺的就是土地，不过，让李贤担心的人，一旦庭州人数过多，那就会破坏庭州的生态环境，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为什么长安自长安以后，不能再当作国都了？那是因为原本横在关东关西之间的潼关，潼关之上的桑稠塬，在唐朝末年已经被砍伐殆尽，桑稠塬也失去了作为长安东部屏障的基础。再加上天气干旱，关中八百里秦川水土流失严重，无法养活大量的军民。

至于安西这边其实也是一样，李贤虽然没有详细了解过安西，却在旅游的时候听说在庭州之西将近三百里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古尔班通古特这其实是蒙古语，意思是野猪出没的地方，要知道蒙古人占领安西的时候，是第一次西征期间，也就是1218年。

意味着早在1218年前后，中国第二大沙漠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还是一个野猪出没的地方，只要是野猪出没的地方，那只可能是草原或者是农田，不可能出现在沙漠里。

“拜见大王！”

李贤望着郭待封道：“这一次本王给准备了……”

李贤本来想把俘虏战俘全部给郭待封，可是又担心郭待封那边养不起，就问题：“若是再给你八千战俘，你有没有足够的粮食养活他们？”

郭待封几乎没有迟疑，大笑起来：“别说八千战俘，就算是两万战俘，也可以轻松养活！大王您有所不知，那里森林茂盛，猎物非常多，牧草茂盛，下官在那里已经筑了一座城，名叫金山城！”

李贤这才知道，郭待封所谓的筑城，其实是抢的城池，本来这里有一伙人已经发现了这里的铜矿，他们人数有限，悄悄开采，随道也兼职干些打家劫舍的活儿。

郭待封占领这里的地方，叫镜儿湖营，因为一座面积不小的如同镜面一样的湖，原本里面的矿工和土匪，共六百余人，也被郭待封打为矿奴。

这下郭待封发财了，在镜儿湖营里这座土匪山寨里，光缴获的铜就上百万斤，还有五千余石粮食，这才是郭待封可以顺利打开局面的真正原因。

李贤已经将五千余名工匠送到郭待封手中，这让郭待封开矿的速度大为提高，现在这转交八千余名战俘，郭待封向李贤保证，如果到年底，他不可能搞定五百万斤铜，愿意提头来见。

李贤将六千六千九百五十三人壮年男子，连同一千余壮年妇女，共计八千余人，全部移交给郭待封。

就在郭待封走后，李贤开始商量着如何建筑北湾湖城，像夯土城墙直接被李贤抛弃了，可是北湾湖附近缺乏石头山，这么多人移居在这座城池里，每天取暖烧火做饭，就需要很多柴火，那片树林估计也烧不了多久。

李贤就想到了那座天然的煤山，可问题是，煤山距离北湾湖城太远了，将近三百里，往来运输就是大麻烦。

李贤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无论再难，也要从那里运煤过来，只要到了冬天，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煤炭，如果烧柴火，就会把这片树林砍光，一旦没了树林，草场就会退化成沙漠，咱们的田地就保不住了。”

“但是，这还是太远……”

“太远也没有办法！”

李贤苦笑道：“我打算在这里，俱兰城派出一部分人过去，在这里立窑烧砖，烧出来的砖用来筑城……”

王勃和李贤正说着，李善顶风冒雨冲了进来。

李贤、王勃、郭怀亮三人望着李善。

李善望着李贤笑道：“秀夫人生了，生了一个儿子，陛下赐名光福，封爵永王！”

李贤微微一愣：“李光福？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