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中秋节快乐二合一大章
数千背嵬军将万余清兵围得水泄不通,就像薄皮面层包裹厚实的豆沙馅,并且不断收缩面皮将馅饼压得更实。
万余清兵拥挤在一起推攘叫骂,仅有外圈的披甲人才能挥刀战斗。八旗一方原本具备的人数优势在此刻被瞬间化解。
“杀鞑子!”
背嵬军主将的命令犹如战鼓擂动,前排的兵士举起盾牌前进数步,就像一堵厚实的砖墙向内缩圈。
轰隆一阵闷响,所有盾牌落下砸在地上构成牢不可破的盾墙。
盾后的玩家小心翼翼抬起脑袋,凝视盾前满面惊恐无助的鞑子,毫无慈悲地刺出长矛与步槊。
矛尖入肉拔出喷淋的鲜血,已然丧胆的披甲人拼命向内拥挤,有些人后退着摔倒,又依靠身后的队友站起身,使劲倒退的双腿把地面犁出浅坑,飞溅的泥土向前抛飞。
那些尚存战意旗丁自知退无可退,不如拼死一战,当即挥锤拨开敌兵的矛杆,整个人撞向背嵬军的盾阵。
披甲人抓住盾牌向下一按,右手挥锤从上往下砸击,钉锤裹挟七分强力狠狠砸击敌人的头盔,登时便看见数道血流淌过鼻梁嘴唇。
那敌兵身子左右轻晃,翻白的双眼几乎要深入眶底,忽然那双失神的双眸回归原位,死死盯着披甲人的脸。
敌兵舍弃刀矛的同时左右手齐出,死死掐住披甲人的脖子。
“啊啊啊!”披甲人吼叫着捶打拳击。
就在他即将打断敌人的小臂之际,一根长矛忽地刺穿敌兵的脖颈,带着赤红的血水继续前突,径自刺入他的喉前三寸。
矛尖抽出,他的喉咙顷刻喷涌鲜血,鲜血涌入气道的窒息感迅速席卷全身,一股生命力流逝的恐慌感夺去他大半的气力。
天杀的背嵬军,居然连自己人都杀!
同样被长矛刺喉的敌兵脸上挂着笑,扑着他一同倒向内圈。
刺出长矛的背嵬军熟练地捡起盾牌,补上前排队友的空缺。
“前进!”
指挥官的命令不动如山,饶是躺在地上的两位敌我还剩一口气,一条纵队上的背嵬军还是直挺挺踩上去。
骨肉的碎裂咔嚓声与血管挤压的喷淋声此起彼伏,背嵬军踏过友军的活体,碾过敌人的尸体,坚定不移地前进。
等图尔格从恐惧与惊愕中回过神来时,清兵的人数已然跌破万人,战辅兵的人数还在不断降低。
就这样败了?
图尔格仍然不敢相信己方败了,还败的那样惨。
武装包衣不断哭嚎讨饶,声嘶力竭地祈求背嵬军放过,然而背嵬军的回应铁血又残酷。
长矛与弩箭不断刺来,射来,杀得更多大清战辅兵痛呼倒下。
饶是一些兵丁受伤未死,也会被背嵬军一刻不停的前进活活踩死。
侥幸通过队友胳膊肩膀,来到众人头顶的“幸运儿”也会被铳矢击中倒下去。
而他们却无法坠落地面,就这般如一顶宽大的遮阳伞压住队友的头顶,将众人身上散发的热量牢牢锁在阵中。
骨肉鲜血汗水粪尿混杂在一起,形成难以言喻的绝望气味,无数人嗅味作呕,使得现场氛围更加糟糕刺人。
此起彼伏的吼叫与惨呼声犹如一根根尖刺打击耳膜,图尔格迅速转变成用嘴呼吸,但还会有浓烈的气味涌入鼻腔令他作呕。
他尝试拔出自己的身体爬到众人头顶,奈何半身卡得死死的,难以起伏的胸腔没法将新鲜抽入肺部。
随着窒息感愈发强烈,图尔格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援兵呢?
看守奴隶的包衣汉军还有一两千兵马!
只要他们背袭敌兵的后背,就能撕破包围圈的口子,促使清兵逃出生天保存有生力量。
即使逃走的旗丁不敢再战强悍的背嵬军,也能退回辽阳坚守数日。
只要不知踪迹的皇帝陛下率军回援,辽东局势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图尔格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落空了——
看守奴隶的包衣确实有想杀来帮忙,但是背嵬军伏兵杀出来太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将万余战辅兵团团包围。
眼见敌兵并非两千弱兵,而是数倍的悍卒,包衣们哪还敢冲上去送死。
他们打打顺风仗,欺负一下奴隶还行,真要硬碰硬那是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已有三成包衣见势不妙赶紧向辽阳逃走,而剩下没跑的包衣不是忠心刻薄的主子爷,而是奴隶们暴动了。
背嵬军的弱旅败退一度叫奴隶们坠入绝望深渊,谁料弱旅败退只是一场佯装诱敌的战术计划。
林迪看见背嵬军的伏兵杀出树林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兴奋得蹦跳三尺。
背嵬军没有输!
背嵬军兑现北上解放奴隶的诺言,还凭借人数劣势使用战术打赢了!
奴隶们的心情犹如坐了一趟惊险刺激的过山车,被绝望压抑的兴奋更加畅快,甚至连带勾出尘封心底已久的勇气与自尊。
眼见背嵬军胜利在望,奴隶们再也坐不住。有人从兜里弄出藏匿的小刀与石刀切断绳索,旋即解救更多同袍。
解除束缚的奴隶们一拥而上,数人围殴一名武装包衣,利用人数优势将包衣打倒。
林迪也不想再忍了。
他看见无数个助纣为虐的包衣被同乡淹没,一眼便瞅见防具全无的包衣正在逃跑。
他四处扫视一眼捡起一顶头盔,三步并作两步飞扑上去,抱住对方的胸腹一同扑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饶命!饶命啊!”对方哭喊着求饶,但林迪不听。
他举起头盔重重砸在包衣脸上,一下,两下……
第一下是给他死在途中的家人打的,第二下是给他被鞭打致死的大哥打的,第三下给他的族兄与同乡,第四下给故乡惨死的父老乡亲……
他不断举起头盔砸下,再举起起来……头盔顶部向内凹陷,沾染碎骨的血水从头盔滴落。
林迪面无表情地手起盔落,鲜血飞溅,打得身下人动静越来越小,就连求饶声也不再响起。
身下人的脸被血水染红,林迪继续发泄好一阵子,直到旁人递来一根长矛提醒,才发觉汉奸已死。
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惊觉自己杀了人。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过去那个懦夫告别的蜕变感,整个人的灵魂仿佛焕发新生,从此不再是怯弱的少年,而是一位可以直面困难的好汉。
接过同乡递来的长矛紧紧握在手里,他终于亲手为亲朋好友报仇了!
“帮背嵬军杀鞑子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所有重获自由的奴隶纷纷朝着战场突进。
好几千奴隶吼叫着涌过来。
图尔格再度跌入绝望的枯井。
援兵没了。他与这里的数千战辅兵彻底没生路了。
年近半百的他神情恍惚,满脑子都是战场上厮杀的场面与刀兵相接的清脆砰响。
他不甘地咀嚼战斗过程的种种细节——
背嵬军先锋武器简陋,阵型松垮,士气低下,战力孱弱,被箭矢齐射几轮就因为伤亡和惨叫声动摇,最终被清兵白刃冲锋就打溃。
而这些辅兵孱弱的单兵战斗力绝不是演的,就像刚上战场没几次的新兵。
饶是八旗兵久经战阵,也没察觉出敌人有什么“不妥”。
敌人不仅骗过清骑的武力侦察,也骗过所有观望决战的汉民,甚至可能骗过背嵬军的友部。
背嵬军主将精于算计人心,把辅兵弱战力因素都算在战术的一环。
他早知道“新兵”微乎其微的战斗力可以忽略,甚至在战场上会成为累赘,所以才选择新兵作为诱敌的“饵料”,把精锐步兵和弩手安排在后方埋伏,打清兵一个出其不意?!
图尔格懊悔自己就像一只蠢鱼,一步步落入敌将“攻守易形”的伏击陷阱。
可是图尔格还是不明白,背嵬军新兵损失惨重不是假的,两千人只怕是死伤过半。
可为什么这些新兵愿意付出一千多人的伤亡,也要担任诱敌的冒险任务?
而背嵬军其他部队瞧见主将不把新兵当人,难道不会降低士气?
除非这些新兵是刚收编的武装包衣,亦或是朝鲜人。
但这些人又怎么可能自愿付出珍贵的性命,为主将的大计做垫脚石呢,总不可能被邪术迷了心智,心甘情愿为背嵬军送死。
而先前“佯装”败退、损失惨重的新兵却像没事人一样,没有丝毫生分怨怒,反而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加入战阵一起围杀清兵。用命布局,分工明确,团结一心,悍不畏死,动机明确,执行力高……
图尔格不明白这属于蜂巢思维,工蜂勤勤恳恳工作,女王安安心心产卵,所有人各司其职毫无怨言,还能把事情又快又好办完。
或许是被杀死的旗丁越来越多,几乎快被挤死的图尔格顿觉胸腹一松,重新踩踏坚实的地面。
这回他吸取了教训,不再爬出队列,而是尽可能踮脚伸脖,呼吸新鲜空气。
恢复畅通的胸肺压入更多空气,图尔格顿觉思维也变得清晰起来。
既然背嵬军铁了心要杀光他们,使他们再无生路可言,那也不能叫背嵬军赢的痛快。
图尔格命令残存的数千兵士结成四方阵型,以阵型对阵型跟背嵬军互相消耗。
要知道剩下的披甲人与巴牙喇,都是一人打五个明军的精锐战兵。
他们深知自己必死无疑,势必拿出吃奶的劲竭力拼杀。
不管是坚持多久,他们都要给背嵬军制造更多麻烦!
谁叫你背嵬军不许旗丁投降,日后清兵遭遇背嵬军的每一战都会竭力厮杀。
这就是胡乱杀俘、杀降的恶劣后果!
面对图尔格的出招,背嵬军却变得克制起来,所有人即时后退数十步,留下一地踩踏模糊的血肉脚印。
不知有多少旗丁是被矛弩杀死,还是在死前经受了千人踩踏的痛苦折磨。
图尔格眼见背嵬军暂退心头一凝。
难道背嵬军看穿他心中死拼到底的想法,所以打算接受他们的投降,以此化解清兵的抵抗意志?
然而下一秒图尔格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他看见一位熟悉的面孔走出队列。
此人脑袋光秃,面色颓废,脖子上挂着一串麻绳,一如那些运粮的奴隶。
绳索另一端牵在背嵬军兵卒手里。
“野猪皮们,还认得这人是谁吗!”
众人闻言定睛一看,这不是大清多罗武英郡王,先前委派的征南大将军爱新觉罗·阿济格嘛!
王爷被活捉之后居然没被背嵬军处死?
“王爷!是你吗!”镶白旗的旗丁大喊呼唤。
谁料阿济格义正言辞,“我是镶黑旗军爷的奴才,不是你野猪皮的王爷!”
旋即阿济格开始劝说旗丁投降,背嵬军老爷都是“大善人”,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放过大半旗丁。
反之,顽固抵抗只有全员身死的悲惨下场!
图尔格与旗丁都傻了。
他们没想到贵为郡王的阿济格,居然比奴才还要奴才!
有些看不下去的巴牙喇开口呼喊,质问王爷为何会变成这样。
郡王难道忘记了爱新觉罗家族的自尊,忘记了大清一路走来的荣耀了吗!
阿济格其实并未忘记自尊和荣耀,也没完全疯掉,偶尔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思考问题。
熊岳驿一战,他拼尽全力躲避“自己人”发射的红衣大炮弹,不知耗尽多少气力,几乎把这辈子的躲避技巧和求生能力都用光。
饶是陛下的大军一次次撞死在防线下,阿济格都没放弃活下去,没放下反击背嵬军的念头。
然而他看见了,看见一件惊人的事实——
数发红衣炮的实心弹撕裂了战旗周边的军帐,成百上千的背嵬军身穿单薄的布衣从地底爬出。
就像修炼血肉之术的邪魔唤醒古战场死去的英灵,为它们塑造血肉,勒令它们为自己而战。
一千人,两千人,三千人……阿济格都不记得自己看见多少人爬出来。
无数疑惑的答案终于有了解答——
他们为什么自愿半埋地底充当“人形地雷”?
他们为什么悍不畏死,屡次战死还能维持基本人数,新编“辅兵”为何拥有战力?
他们为什么凭借区区六千人就敢抵挡陛下的十余万大军?
他们为什么打完陛下主力,还有余裕一路进攻盖州、海州,乃至冲到辽阳郊外?
他们为什么偶尔穿些古今中外的奇怪服装?
他们为什么对八旗怀有滔天仇恨?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活人!
而是邪魔歪道使用“邪术”从古代、海外战场召唤过来的阴兵。
他们不怕疼痛,悍不畏死,甚至这支背嵬军都可能是十余年前战死萨尔浒的明军,怀着满腔怒火要毁灭满清的一切!
凡人是不可能打赢阴兵的,因为阴兵根本没有生死区分,只是一群拟人的血肉。
阿济格当时就顿悟了,也“傻”了。
或许是这些阴兵找到了“新玩法”,他顺势成为背嵬军的奴才,竭尽全力讨好背嵬军的主子爷。
哪怕背嵬军不喜欢他这般奴才做派,骂他应该有点自尊脸面,但他也要“舔”。
他经常听到副帅们说,阴兵将要席卷整个世界,要让大明燃烧,让天下燃烧!
他知道大清完了,大明也完了,甚至这个天下所有凡人都完了,所有人都会成为阴兵傀儡的奴隶……
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尽可能讨好阴兵一天,就能促使那位“邪道”留他多活一天。
他更不想死后,被“邪道”做成这般只知死战的“傀儡”,永世为奴不知自我。
“阿济格!眼下这伙恶人要坏我背嵬军大计,你说该怎么做?”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阿济格把背嵬军常挂嘴边的诗歌复述出来。
“给我上!碾碎他们!”
军爷说着一边递给阿济格两把刀。
出击的命令一出,阿济格就像一头外出散步的哈士奇,握着刀向前狂奔,对着一名发愣的八旗兵脖颈就是一刀。
伴随一声惊恐的尖啸,阿济格顿觉一阵凛冽的阴风从身后袭来,本能地迅速脱离敌人,正巧躲过第二个披甲人突刺来的刀。
“!”脖颈受伤的敌人惊愕万分,一边按压不断涌出鲜血的脖颈,一边挥舞着短刀胡乱劈砍空气,颇像一匹受惊的野马。
阿济格冷哼一声,挥刀甩掉一地的血污,又冲着一众背嵬军回望一眼,希望得到一个哪怕面无表情的点头。
“王爷!我们是自己人!王爷!”旗丁们试图努力呼唤魔怔的阿济格,期望唤醒对方心中的大清之魂。
阿济格只要挥刀斩断这条绳索,就能立即回归大清的怀抱,哪怕大伙一起战死,也死的荣耀。
数十名旗丁涌上来,其中一人试图用小刀斩断束缚阿济格的绳索。
然而早已臣服背嵬军的阿济格根本不吃这套,挥舞着双刀驱赶对方,昔日的同胞在他眼里就像诱拐孩童的恶人。
“野,猪,皮,去死!”
阿济格暴躁地吼叫,强劲的胳膊犹如展开臂膀的猿猴,锋利的刀尖划伤多名试图靠近的巴牙喇。
接连击退数名强壮的巴牙喇,阿济格不免志得意满。他骄傲地站直身躯,将双刀直插地面,就像一头黑猩猩一般,猛烈敲打胸口发出战鼓般的闷响。
他冲着迎上来的旗丁甩出两把钢刀,随后愉悦地跑回老大身边,“小的杀了一敌!”
“很好,阿济格列兵,你圆满完成了交代给你的任务!”
“能为诸位军爷效命是我的荣幸。”阿济格低下脑袋,随后抬起露出一脸谄媚的笑,活像一只讨主人欢喜的忠狗。
“王爷!”
图尔格见此情此景只觉得耻辱和怜悯,两行浊泪从眼角流下。
堂堂大清王爷竟被驯服成这般奴才中的奴才,虽然人是站立的人,却像是趴在地上的奴狗一般,背嵬军简直丧心病狂!
他大清的尊严被泡在粪尿里碾碎,几乎击垮所有披甲人的尊严。
连堂堂征南大将军的郡王都这般任由背嵬军宰割,他们继续拼杀下去又有什么劲头呢?
叮咚一声闷响,一把腰刀掉落在地,旋即是更多钢刀,头盔,盾牌,护心镜,重弓,箭簇……
“拿起刀盾,不许投降!”
尽管图尔格还在坚持,但也知道阿济格这出闹剧粉碎了所有人死战的士气。
背嵬军的杀人诛心策略,真是恐怖如斯。
感谢大家这四个月以来的支持,帮助作者顺利拿到精品徽章,最后祝兄弟们中秋节快乐,祝兄弟们和自己的亲朋好友一生平安健康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