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会武的初试终于落下了帷幕，一共一百二十二名考生参加，最后四十三名通过了本次初试，就算麒麟会武向来严苛，但像本届这般一下子就淘汰了将近三分之二考生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辛苦你们了，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四十三名，差不多，还好。”殷小梨躺在竹苑之内，一手举着荷花蕊酒壶，一手把弄着一只精致纸鸢。

俞小莲坐在亭内抚琴:“纳兰先生既然交给我们这个任务，更何况三哥你特别叮嘱，我们自然要尽心完成。”

“乖啦。那下午武试的事情，就不劳烦你们了。就交给我还有小飞大铁头吧。”殷小梨站起了身。

“不。”俞小莲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我要去。”

“哦？”殷小梨放下了酒壶，“真是破天荒了，你什么时候对武试感兴趣了？”

“因为这一次的学堂大考出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俞小莲继续抚琴，“出身隐宗的少女，出身剑宗的少年，北境首富的子弟，圣王书院的书生，还有像你一样爱喝酒的旅人……我有些期待，他们接下来还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连你的‘法眼’都看不透他们吗？”殷小梨奇道。

俞小莲轻笑摇头:“‘极相法眼’虽能看透一个人的伪装，却看不到一个人本身含而不漏的东西。”

“其实每次的麒麟会武都很有趣。”殷小梨望了一眼亭内的俞小莲，“你只是好奇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也想收一个弟子。”俞小莲轻轻说道。

殷小梨随后将手中酒壶一甩，再将酒壶放下时就已到了俞小莲的面前：“他们真的这么有趣？你想挑哪一个？跟三哥说说，免得到时候我们抢起来。”

“不会，因为我们肯定抢不过师父。”俞小莲面不改色，“而且里面有些人武功很高。”

“有多高？”殷小梨问道。

“高到……我没有资格做他们的师傅，甚至我都不知道他的极致在何处。”俞小莲幽幽地说道。

“哪一个？或者说，哪几个？”听到这番话，殷小梨不禁意兴阑珊。

俞小莲停下了抚琴的手，想起了……

申时，凤凰山上，神策盟玄武场。

神策六址——朱雀殿，为盟主与众头领议事之地；白虎楼，为众弟子比武评境之地；青龙阁，为收藏武学典籍档案卷宗之地；麒麟院，为收纳弟子传道受教之地；桃园，为祭奠亡故英灵之地。

而玄武场，于五十年前神策盟机关术大师公输墨设计督造，为神策盟举行大型聚会之地。

纳兰玉将玄武场设为比武场，自己与殷小梨、张小松、俞小莲、李青禾、展小飞监试，坐在评判台辇子上。比武台下布满了武士守卫。

“你不是最讨厌这类场面的吗？”张小松看着场下前来观战的众多神策盟弟子，问俞小莲。

俞小莲微微一笑:“你一会儿就知道啦。”

林凡跟着凤小司走入了玄武场，还有跟着他的曲霏霏，林凡看着一个个考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忽然问道:“哎，小司，你说这里武试，谁会技惊全场？那个喝酒背大剑的？背书箱的书生？还是从农村来的那个憨憨小胖子？”

凤小司还未答，曲霏霏插话问他:“为什么是他们几个呢？”

“在我的认知里这几种人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个选择中没有你吗？”凤小司开口认真地反问林凡。

林凡心中好大感动，欣慰果然还是自家兄弟看得起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回道:“那好吧，我，莫小跖，方圆，王德龙，谁会技惊全场？”

“我。”凤小司回答得干净利索。

“你！”林凡咬牙切齿。

“还有她。”凤小司不去看他，瞥了眼曲霏霏。

“为什么是我？”曲霏霏盈盈笑道。

凤小司也不理她，犹豫了片刻后又说道:“还有两个。”

还有两个？那总有一个是我了吧。林凡暗想。

“一个王昌杰，还有一个……”

“哟，这不是林兄吗？还有凤兄，曲姑娘。”一个轻笑声响起，林凡转身，只见一位一袭锦衣的白面公子冲着他迎风走来，身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蔷薇香，那公子满面春风，热情款款，“诸位今日这武试可有信心？”

林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终于还是问道：“你是纳兰玉的大侄子？”

那白面公子先是一愣，随后苦笑：“我跟纳兰左使确是本家人，但并无血亲。在下纳兰思，字无邪，有幸结识诸位。”

“无邪？我还天真呢。”林凡心中犹有不忿，轻声哼道。

凤小司淡淡地“哦”了一声，曲霏霏点了点头。四人继续往玄武场中间比武台走去，林凡突然问纳兰思:“你觉得今日比武，谁能够技惊全场？”

“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互不知根知底，在下如何得知呢？”纳兰玉摊手笑道。

“是吗？”四人站定，林凡继续道:“可我知道你提前半个时辰就来到这里，见一个考生便搭讪一个，这不都绕到我们这来了？再说就算真的不知根知底，我只是问你觉得，你都要搪塞我，未免也太没有意思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一不小心就知道了。不过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想窥探我们，窥探我们的内心是很危险的。”林凡双手分指着凤小司和曲霏霏，一脸严肃道:“尤其是这二位，虽然他俩都心甘情愿地追随在我身边，但就是我也对他俩……”

凤小司直接给了他一脚。曲霏霏扶住他，笑骂道:“呸，让你不要脸。人家都说了会武结束会跟你说明一切的。”

林凡耸了耸肩，面不改色向纳兰思道:“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如果我不说呢？”

“那我就不交你这个朋友。”

“朋友？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我们确实不像一类人，但是，也说不定。”

“好。”纳兰思指了指角落里闭着眼睛的王昌杰:“他，很强。”

“这倒跟你说得一样。”林凡朝凤小司挑了挑眉。

纳兰玉略有惊讶地望了凤小司一眼，幽幽说道:“其实也没料到。只是他性格乖僻，刚来场上时因为有人挡了他的道，他便把人家痛打一顿，有人来劝来拉也被他一并痛打，还有出面指责的、打抱不平的都被他……托他的福，四十三名考生现在只有三十二名了。”

“一人打废了十一人？”

“嗯……他的身手比脾气还厉害，奇快准绝，被他打的人都撑不到第二招。”

“没人管吗？”

“殷二侠他们来阻止过，但被他冷眼一瞪，竟然都退了回去。”

“按理说，傻子才会这一轮就技惊全场，更何况还在武试开始之前。”

“那便对了，真正的高手，并不会在一开始就暴露出自己的全部实力。除非……”纳兰玉沉声道。

“除非他实在太强，强到无所畏忌。”曲霏霏接口道。

“嗯，我想，在场应该没人想一会儿和他对决。”纳兰玉认真道。

林凡看了眼曲霏霏，曲霏霏马上表态:“我也不想。”

林凡又看了眼凤小司，凤小司似是轻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四人正谈话间，场上考生越聚越多，人声也越喧越杂，猛然一声“肃静”怒喝传来，若泰山压顶而下，立刻就将人群中的喧闹给压了下去，一人踏地落在武场之中，乃是樊铁生。

“在下樊铁生，今日由我主持武试。各位将按照名册顺位两两对决，胜者可入终试。武试中需注意点到为止，不能痛下杀手，我会在旁观战，若我觉得此战不必继续，便会出手停止……”

“传说中的神策十二卫之一的樊头领，果然内力不俗。”纳兰玉赞叹道。

林凡在旁边听得连连摇头:“神策十二卫中麒麟六璧才是撑门面的，这大铁头也就是凑数而已。”

“那便按照我这册上的顺序来了！请王昌杰和龙在云上台！”樊铁生看了看手中的册子，高声喝道。

台下一片哗然。

“想不到第一个便是王昌杰。”纳兰玉叹道。

“龙在云，好霸气的名字。”林凡叹道。

角落里的王昌杰睁开眼睛，一跃到了台上。

龙在云步步缓慢地走上了台，他身材魁梧，背上竟背着八柄形状各异的短剑，右手还拖着一把巨剑，每踏出一步，台阶上便会有一个脚印陷下去。

“咦，九把剑呢！”曲霏霏奇道。

凤小司淡淡向她看了一眼。

龙在云走到台上后，长袖一摆，将背上八柄剑皆插于地上，形成八卦之势。

“都是好剑。”樊铁生称赞道。

“我九剑齐出，见血方收，你若不想流血，就弃权认输。”龙在云望着两手空空的王昌杰，神色凝重。

樊铁生向后撤了三大步:“比武开始！”

龙在云一声低喝，右手纵剑，左手真气凝结，卷起周围猎猎长风，地上八剑也跟着颤颤作响。

“好强的剑势……”樊铁生暗叹。

“嘁！”王昌杰身影一晃，人瞬间已绕至龙在云身后，龙在云未及抽力回身，便觉后颈被一只巨力扼住，动弹不得，跟着整个身子都被旱地拔葱式地丢了出去……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而哗然声中，龙在云一个翻身用力将巨剑插在地中，整个人带剑划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沟壑，他扬起头，却发觉王昌杰人又不见。

“在你身后！”有人忍不住提醒。

龙在云再次来不及回身，便被王昌杰再次扼住后颈，旱地拔葱式地再次被丢了出去……

这一次，直接被丢到了台下。

“胜负已分，胜者王昌杰。”樊铁生朗声道。

台下寂静片刻后响起了一片掌声。王昌杰这一战确实胜得干净利落，没有给龙在云半点还手的机会，即便初试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可现在，或许说稍微之前，王昌杰这个名字，已然烙在所有考生心中了。

“接下来的是，曲霏霏和任俐天！”

“啊，这么快就到我了。”曲霏霏叹道。

“当心。”纳兰思道。

“小心。”凤小司道。

“我看好你哦。”林凡道。

曲霏霏噗嗤一笑，姗姗而去。

“想不到凤兄你也颇有怜香惜玉之心，居然舍得开口提醒曲姑娘。”纳兰思见曲霏霏上台，打趣凤小司道。

“不是你那个意思。”凤小司冷哼。

“在下任俐天，宣威将军次子，曲姑娘，冒犯了。”任俐天穿着一身锦衣，举手投足间別有一股世家公子的少见英气。

“曲霏霏。”曲霏霏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礼，转向樊铁生问道:“樊前辈，龙大哥留下的剑我能用吗？”

“这……”樊铁生回身望向任俐天。

任俐天笑道:“插在地上的剑总是要收的，只可惜刚才龙兄走得太急。既然曲姑娘没带兵刃想用，确实再好不过，我没有意见。”

樊铁生向曲霏霏点头，向后撤去:“比武开始。”

任俐天亮出腰间配剑问道:“不知曲姑娘想用哪一把？”

“每一把。”曲霏霏笑道。

“每一把？”任俐天奇道:“莫非曲姑娘会隔空御剑之术……”

曲霏霏轻摇了摇头，左手轻扬，数条红色绸带忽地甩了出来，分缠上了龙在云那八柄短剑，御起一剑直扑任俐天面门，这一下如行云流水，竟没有半刻窒滞，任俐天见她出招迅捷又极是怪异，一时也不敢贸然接招，当下闪身向左避开，哪知又有三条绸带短剑绕左打来，分刺他脸上“迎香”、“承位”、“人中”三个穴道。任俐天大惊之下，急忙使个“铁板桥”，身子后仰，绸带短剑离脸数寸急掠而过……这一招已避得极是狼狈，不料还有两只红绸短剑犹如水蛇般蜿蜒而来，玎玎两响，却是两只剑柄打到他双腕穴道，顿时双手酥麻再难运力，手中剑落，身子也仰跌倒地。

几近同时，最后两只红绸短剑也打将过来，一左一右插在了他的颈边，之前六剑也紧接跟下，分插在他四肢两肋之侧，八柄剑锋皆距他皮肉不过三分，犹如一座剑牢将他卡在其间……

“不要动了。”曲霏霏淡淡说道，皓腕一抬，收回了八条红绸。

樊铁生向前抽开了八柄短剑，扶起任俐天，喟然道:“曲霏霏，胜！”

“好！”台下人鼓掌高喝，比第一场尤为热烈。

任俐天摇了摇头，捡起剑，抱拳垂首道：“姑娘神技，与在下判若云泥。”

“无所谓啦。”曲霏霏却已经走到台下了，只是挥了挥手，冲着身后的任俐天打了个招呼。

注——

独孤聂有一女六徒，对六名徒弟亦是视若己出，故一女六徒情若兄弟姐妹，并直接以兄弟姐妹相称，孤独双-独孤聂之女年纪最长为大姐，所以莫小谷居麒麟六璧之首而被殷小梨称作二哥，殷小梨位列第二而被俞小莲称为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