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吏再次前去打探之后，终于将事情的经过非常详细地向且没作了汇报。如今虽然已经不再是三伏天，但秋老虎还在肆虐，每天仍然有数个时辰热得人恨不能剥一层皮下来。

外面的阳光明晃晃地令人的目光都有些迷离，懊热的气浪自门口一阵阵地汹涌进来。且没刚才在公事房里来回踱步，浑身早已汗津津地。但此时，他感到自尾椎骨到后脑勺都凉嗖嗖的，而且，他还不自觉地，夹了夹双腿。

“二公子，卫大人，小人刚才已经打探清楚了。”小吏道：“韩三公子的随行护卫们说：这是意外！”小吏心里一阵嘀咕，如果不是今日且没和卫清的举动太过可疑，他也会将此事认定是意外。

“而且城中数家医馆不敢收治韩三公子，如今长孙逊大人，已经请了城主府供奉出手，只求保韩三公子一命。”小吏接着补充道：“哦还有，听说城外有农夫经过，看到有折断的树枝，已经捡回家当柴禾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且没回应地有气无力，小吏心里稍有些失落地瞅一眼，见且没似有些失魂落魄，只好应“是”。正准备退下，却听且没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南，小人名叫周南！南有乔木，不可休思的周南！”小吏，也就是周南有些激动地道。由不得他不激动，陈邻安排他在且没身边已经大半年，三天前且没突然去了会宾楼堵住了陈邻，他却没能提前得到消息，令他事后很是自责。

今天陈森找机会找到他，向他如此这般一阵，等于将绝好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如今，他终于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且没这里。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呵呵，周南，你识字吧？”且没已经回过神了，看着眼前一身皂衣确仍然眉清目秀的少年小吏，温和的问道。

“是，小人读过几年书，进入二公子幕府已经七个月！”周南有些急躁了。

“嗯，你先下去吧。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过几天我再帮你安排差事。”且没挥退了周南，然后看向了卫清问道：“卫大人认为如何？”

“公子问的是陈邻，还是刚才这个周南？”卫清知道且没这个问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心念一转，并未回答且没，反而问道。

且没一阵沉默，想了想才有些坚定地道：“周南可以调教，但陈邻，此人连行事如此周密，连树枝都不放过，我要如何调教？”

陈邻绝对不会想到，他的一番操作，竟会令且没心里产生忌惮。

没错，且没真的有些忌惮了。他是武者但不是传说中的仙人，武者再强也是相比于普通人的，他回想一番小南刚才的陈述：那棵杨树他也见过，初春去城外踏青时那一窝八哥正在筑巢，但他当时根本没注意到树干上的那根断树杈。

“公子！”卫清见且没有些失神的样子，大喝一声将其唤醒道：“公子太多虑了！”

指指桌案上的公文，卫清语重心长的道：“这些，才是大道。至于陈邻如此令人惊艳的杀人手断，那只是小道而已。公子就没想到吗，只要你想杀陈邻，根本不需要如此费尽心思地布局，你只需一个命令甚至只需流露出一丁点态度，陈邻的脑袋就能摆在你的桌案上！”

且没恍然，然后失笑。卫清说的不错，陈邻或许当真聪慧，但他活得小心冀冀。就拿今日此事来说，或者就拿他且没来说，他只是给了陈邻这个任务，然后就在公事房里等待消息。而陈邻呢，别看给出的答卷令他意外，其实指不定陈邻为了这个任务废寝忘食到了什么地步。

也就是说，陈邻再能干，便是比十个百个周南还要能干又如何？他最终还是要依附在他且没的旗下，最终还是要将聪明才智贡献出来，为他且没效力！

而身为上位者，只要会用人就可以了。将来周南这样的人，有周南的用法，而陈邻这样的人，只要用对了地方，最终的成就，还是属于他且没的。

韩三公子受伤事件纷纷扰扰好几天，陈邻十伙也算经历的战事，这些天里训练都很用功。陈森因为已经是初阶武者，虽然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但精力确实很是旺盛，经常在十伙其他人累地筷子都拿不起来时，还单独被林冲狠狠操练。

只是十伙再想专心训练，来自其他百人队意义难明的探寻目光，仍然令他们备受困扰。这些向林冲反映之后，还算有所好转，但自己百人队的好奇，简直到了令人烦不胜烦的地步。

这都是吴四儿所赐，陈邻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此人除了比陈森更适合与人打交道之外，还是个大嘴巴。而且明明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举动，仍然被他给宣传地跌宕起伏，而且似乎他吴四儿在这里面有多么了不起的贡献似的。

韩梦怡受伤之后的第二天，陈邻十伙就得到了他的详细伤情。两个蛋蛋没了。这令左备身大营不论正规军士还是他们这些注定的炮灰，看到十伙众人的时候，心里虽然带着好奇，可还是忍不住要夹紧双腿。

这一日例行的一千记劈刀之后，林冲百人队的其他伙都已散去。说真的，因为陈邻的坚持，最终令整个百人队在正常训练后还自发留下再劈刀一千记，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但陈邻是知道自己十伙的问题所在，因此在做了韩梦怡之后，陈邻的个人威望空前高涨的时候，他又强留下十伙众人做阵列训练。

“冲！”陈邻一声令下，十伙众人以陈邻为首，向前奔突数十步，每跨出一步，一定会全力劈下一刀。自杀了肖长缨而获得军功，陈邻和陈森都被奖励了黑色铁甲和百炼刀。此甲比之肖长缨的明光甲更厚重，同时也有更强的防护性。只是此甲太重，他们之前领到的竹甲只有二十斤重，而黑甲竟重达六十斤。

“退！”随着陈邻的口令，十伙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去，每一步的后退，每人仍然都会全力劈出一刀。百炼刀比之前的制式腰刀，又强了不止一筹。陈邻以百炼刀和之前那把已经有豁口的刀对砍之下，百炼刀安然无恙，而之前那把刀却被斩为两截。

“左！”十伙一起转身向左，改为以景波为首，一步一刀的向前砍去。

之后又前、后、左、右的训练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所有人天天都泡黑色药液浇铸起的身子，依然疲惫不堪这才结束此次训练。

林冲百人队其他九伙，对于十伙的这种加练虽然知道很有道理，但他们真的提不起兴致了。因为他们这一个月来虽也有外出任务，却没有过与敌对战的经历，这些曾经的混混一窝蜂的斗殴惯了，并不认为陈邻如此训练有何益处。

对此陈邻稍加分析也就了然，然是他们的混混习性在作崇。其他伙之所以在例行训练之后，愿意加练一千记劈刀，是因为这样的训练可以加强个人勇武。至于如今十伙的阵列训练，他们认为此举太傻，因为他们认为，打不过是可以跑的。

为此陈邻十伙内部，纵然有陈邻如今巨大的威望镇压，仍然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质疑声。陈邻也没有太多解释，只是问了一句：“其他正规军深谙军法，作战时不需要督战，而我们的身后，也没有督战兵吗？”

训练结束之后，陈森照例去找林冲，剩下的人连陈邻都有些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恨不能以身代之。众人坐倒在校场上，包括陈邻也愤愤不平之际，却见大营门口有传令官纵马而过。

新兵虽然挂名在左备身大营，其实营地在左备身大营一侧，这是行伍出身的且重城主，深知新兵太不是东西，担心陈邻这些人带坏了老兵。

传令官的一闪而过，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目光。能够成为武者，而且只用了一个月就成为初阶武者，太拉仇恨了。也就是陈森的娃娃脸上平日里总是挂着笑容，当然这是在陈邻的要求下的。陈邻认为笑容能够消融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所以他和陈森陈磊与人接触时，脸上都带着傻笑。

陈森的娃娃脸太有喜感，再加上满脸笑容，才令身边这些杀才愤愤不平的同时，才没有心生歹意。

但陈邻看着那传令官的身影，心里去想着一件事。郧阳大雨至今已经两月有余，陈邻不相信有什么雨，真的可以下到天荒地老。

就算郧阳大雨真的像如今的传言那样，因为仙人除了妖，降下雨水是天地间要涤荡妖氛也不行！

果然，当傍晚的时候陈森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郧阳大雨在三日前开始转弱，而且有明显的停歇的迹像。且重城主下令，各营统领收拢军士，凡外出者召回，请假者止假，随时做好开拔出征的准备！”

这一夜，十伙众人泡在药液里一片沉默。这药液的味道非常难闻，往日里纵然知道泡了药液好处多多，但只要水温稍低一点，大家都会逃命般的离开。但今夜药液已经凉了，却没有一人离开。

他们很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泡药液了，而且说不定，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泡药液。身为混混，他们都知道以且重城主对军队的重视，放在正常情况下，他们绝不可能进入军伍。而他们如今进来了，这意味着什么人人都清楚。

他们是炮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