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早到百里霜还未起床的时候，车非鱼已经起床洗漱了，百里霜的胃口向来不是很好，所谓也很刁，早上是一定要喝小米粥配着一小碟鲜炒的小青菜的，其中以野菜最好，若是没有，她也是只吃空心菜的。

熬好了小米粥，又炒了一小碟野菜，车非鱼自己趁热喝了一碗粥，至于那小碟子青菜，他是不敢动了。

吃完了，赶忙出门去，今日七月初八，是百里霜父亲，知天命的老东家，那个车非鱼的救命恩人百里风的祭日。

他上街走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

祭拜用的香烛纸钱和瓜果糕点都准备好了，车非鱼背着大木箱，站在院中等人。

百里霜还在收拾。

“小姐，时间不早了。”

百里霜在屋里叫道：“快了，你好烦啊，不用梳妆打扮吗？”

车非鱼靠着院门，“小姐，你打扮不打扮，都很漂亮啊。”

“嗯，这个我知道呀。”

好听的话自然好听，但并不就好用，等还是要等的。

过了大半个时辰，百里霜才缓缓从屋内出来，还是如昨日一般的黑色裙子，还是如昨日一般，长发在背后简单地用发带微微一束，至于胭脂抹了多少，眉画得怎样，打死车非鱼也是说不出来的。

车非鱼看了许久，才看出来，头上多了一片珠花。

“车非鱼，你看，是不是好看？”

车非鱼道：“好看。”

百里霜轻轻迈过门槛，“等我以后嫁了有钱人，大宅大院的，一定不会雇你这种不懂事的伙计。”

车非鱼连忙跑上去，“小姐，指不定我将来也会有钱呢。”

百里霜瞟了他一眼，“那我给你当丫鬟吧。”

车非鱼连连摇头，“那我哪里敢？”

“伞带了吗？”

“在箱子里呢。”

两人便走着，出了城门上了山，没爬到山腰，已经是午时了。

看着艳阳高悬，虽不算太热，但也未免累人，百里霜站在树下，说道：“我渴了，也饿了。”

车非鱼抬头望了望，想说还早，又不敢说，便放下大箱子，“小姐，那我们吃点东西吧。”

虽说每年的今日都是百里风的祭日，但每次出行，他们俩带的吃食，可不比祭品少多少。

百里霜坐在树根上，抬起头，车非鱼已经拿出一盒糕点了，还有一瓶水一壶酒，百里霜向来是不喝酒的。

可车非鱼是喝的，他不只是个伙计，是个赏金猎人，还是个商人，自古商场如战场，美酒是利器。

“我算算哈，你借着做菜的名义，这两个月已经买了四钱银子的酒了，我去齐大叔那里问了，你买的都是花雕这种很贵很贵的酒。”

百里霜嘴里咬着一块桂花糕，还掰着手指头盘算着。

车非鱼委屈道：“小姐，你这次确实冤枉我了，做菜不用花雕，难道用汾酒吗？”

百里霜抬头望天，幽怨道：“爹，你看这年头，我说一句，他要顶三句，再不保佑你女儿找个有钱人家嫁了，指不定还要受什么样的欺负呢。”

她又连忙道：“也不用太有钱的啦，那些大国的皇子啊，王爷啊，虽然也不是说多有钱，但委屈一下，女儿也不是不能吃苦的。”

车非鱼就不敢说话了，生怕再多嘴一句，他就成那种忘恩负义的恶人了。

百里风的墓在山上，他们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其实本来是不需要的，但百里霜走得很慢，车非鱼，又不敢说，就这样，一人闲步慢走，一人亦步亦趋，日过正午，也才赶到。

百里风的墓很简单，一块墓碑，一面土地爷牌罢了。

当年车非鱼和百里霜都是小孩子，也是因为百里霜得了百里风一身命师真传，才非要找这么远的一处地方，说是风水好，但两个小孩子，又有多少的力气？

那几天，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

车非鱼蹲在地上摆祭品点香烛，百里霜已经跪在地上了，双掌合十，合上双眼，“爹呀，这又一年了，你女儿过得可惨了。”

车非鱼撇撇嘴，她又哪里惨了？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有人来命馆就干活，没人来就练字，回到家就等吃，哪里脏了等收拾，脏活累活哪些不是他做的？

非要论惨，最惨的不是他吗？

车非鱼难过地想着，没事就要克扣他月俸，有事就更要扣了，这样子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发大财啊。

他演了一口气，唉，真难。

看着百里霜走开了，车非鱼连忙跪下道：“老爷啊，您呢，泉下有知，也不能全保佑小姐啊，她为人扣扣嗖嗖的，就算发了大财，也指定是不懂享受的，最后还不是苦了她，您最好保佑我发大财，到时候，我雇十个八个仙子来捶背，再请上一群两堆剑仙来守院，小姐也能跟着沾沾光嘛不是？”

“诶，那你仙子是要分我三两个吗？”

车非鱼吓了一跳，“小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百里霜双手在腰后，轻轻晃着纤细腰肢，笑嘻嘻道：“十个八个仙子的时候。”

车非鱼偷偷松了一口气，笑道：“呀，小姐，本来十个八个仙子也是给你准备的，但是你为人又好，可能是不愿意接受我这一番心意的，所以我这才来了一招曲线救国。”

百里霜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姐，扣工钱吧。”

“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小姐，要不商量一下吧，别扣我工钱，我今晚给你捶背。”

“不要，上次差点把背给我锤断了。”

车非鱼苦着脸，蹲在墓前，小声道：“老爷你看。”

百里霜站在树下乘凉，“车非鱼，你又说我坏话？”

“小姐，这么远你都听得到？”

“你这个表情看着就不对。”

祭拜完，车非鱼从祭品中提起一壶酒，转过身，笑道：“小姐，你先回去做饭吧，我和老爷说两句话就回来。”

百里霜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有杀意。

车非鱼硬着头皮，轻轻摸摸她头，“听话哦。”

百里霜笑眯眯地抬头，浅浅的酒窝也在看着车非鱼，她说了一声“好的”，就转身离开，及腰长发微微甩着，那一根小辫子格外显眼。

艳阳高照，车非鱼只觉得从骨子里寒到了心上。

只怕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