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县衙里，孙一苗在孙义的叮嘱中，带着一群衙役上路了，这是他作为修行人第一次出手，他想让更多人看到，所以，他带了好几人，比车非鱼多好几人。

有人帮他背刀，有人替他提食盒，有人为他悬酒壶。

他眯着眼，踩在沙土上，缓缓走着，很享受。

这，就是修行人么？

这，就是车非鱼往日所享受的感觉么？

孙一苗睁开眼，也该轮到我了，车非鱼。

身旁一名衙役笑道：“孙哥，来，喝口水。”

孙一苗接过水壶喝水，那名衙役恭维道：“以后我们叶城有孙哥，也不必看车非鱼颜色了。”

孙一苗擦擦嘴角，笑道：“嗯，都会好起来的，以后的叶城，只会比白城好，因为有我，也会比车非鱼强。”

他眯着眼，轻蔑道：“他也不过是修行的时间比我长罢了。”

他笑道：“我一月就能超过他。”

“孙哥，那你那个修行法，能不能教教我？”

孙一苗转头瞪了一眼，严肃道：“宗门修行法，岂可私传外人，秦姑娘也是见我天纵奇才，又是心志坚定，才破例传授于我的。”

“是是是。”

县衙中，孙义站在大门前，拉紧了大衣，只觉得秋未深，已经是凉意袭人。

杨万握着诗经出门，迈过门槛，又停住脚步，“你真放心？”

孙义问道：“有何不放心的？”

杨万摇摇头：“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去，每日的此时，他都喜欢去茶楼听书喝茶。

孙义想了想，叫来小洪道：“小洪，你还是去白城一趟，找一下车非吧。”

小洪问道：“为什么，孙大哥不是成修行人了吗？”

孙义笑呵呵地拍着小洪肩膀，“小洪啊，凡事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至于用得上用不上，另说。”

小洪点点头，表示明白。

孙义望着小洪往外跑的背影，笑嘻嘻道：“你明白什么了？车非鱼那小子，总想着从公家这里抠出银子，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这次也好，让他来看看，以后咱叶城啊，也有修行人了，别总想着从我们这里抠银子咯。”

他站直身子，拉了拉大衣，双手背在身后，轻笑着转身回了县衙。

车非鱼蹲在院中洗碗的时候，小洪就到了，踮起脚，头就从围墙上冒出来，招手叫道：“车非大哥。”

车非鱼转头问道：“干嘛？”

小洪道：“又有活干了。”

车非鱼继续洗碗，小洪也继续在门外等着，直到车非鱼终于洗完，他才跑进院子里，说道：“叶城外来了一伙流匪。”

车非鱼道：“秦玉她们不在叶城了？”

小洪道：“在倒是在的。”

车非鱼把碗筷收起，说道：“找她好了，我最近很忙。”

小洪看不出来车非鱼哪里忙，但还是说道：“秦姑娘她们不肯。”

车非鱼问道：“顾奈何呢？”

“啊？”

小洪瞪大眼睛问道：“顾奈何？不认识啊。”

“那倒也是，如果顾奈何在，应该也不会不肯。”

小洪想了想，小声道：“其实，车非大哥很忙的话，晚一点去也是没事的。”

车非鱼坐在木廊上，单手托腮，望着小洪。

小洪道：“孙大哥也成为一个修行人了？”

车非鱼意外道：“小孙？”

小洪点头。

车非鱼又道：“秦玉？”

小洪又点头，然后欢喜道：“孙大哥说他天纵奇才，秦姑娘破例传了修行法，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他又小声道：“孙大人说其实来请你，也是做另一手准备，我想着，就算你不去，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车非鱼一边捶腿，一边道：“算了，我去一趟吧，上次的酬金都没给呢。”

这话说着，小洪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百里霜回来的时候，车非鱼谄笑着跑过去给她捶腿。

百里霜秀气鼻子微微一皱，瞥了车非鱼一眼，说道：“有话就说，不说就扣工钱。”

“别扣工钱。”

车非鱼连忙道：“小姐，我要去叶城一趟啦。”

百里霜仰身躺在木廊上，红色的夕阳照在白皙的脸庞，很舒服，她遮着阳光，慵懒道：“老规矩。”

车非鱼苦着脸道：“可是小姐，这次我不用请假的，明早就回来。”

百里霜猛地坐起身，然后很“随意”道：“啊，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楚。”

车非鱼连忙道：“老规矩，三七分，你七我三。”

百里霜笑眯眯地摸着车非鱼头，“真是个懂事的伙计呢。”

车非鱼小声道：“中元节要到了。”

百里霜小手一顿，笑容僵住了。

她眉头一挑，然后笑眯眯地望着车非鱼，一句话也不说。

车非鱼轻轻锤着她小腿，当作不知道，继续道：“中元节要到了，我要多买些瓜果，到时候小姐夜里可以吃，如果有糕点就更好了，免得夜里无聊。”

百里霜满意地缩回腿，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黑色的裙摆在木廊上，像绽放的花瓣。

“我要吃叶城的肉包子。”

车非鱼连忙点头：“好，我明早买回来。”

走出院子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偷偷松了一口气，“亏得我机灵。”

小洪从旁边冒出来，问道：“车非大哥，你在说什么机灵？”

车非鱼面色不善地盯着小洪，“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小洪摸不着头脑，奇怪道：“看到什么了？”

车非鱼摇头。

叶城这些日子很不太平，特别是山上，往日那些喜欢从走山道近路的人，近来也是宁愿绕远些了，若是不小心遇上那伙劫匪，钱财丢了倒是无碍，但若是有女子，不免要白白失了清白。

孙一苗伸了一个懒腰，说道：“那伙流匪也已经离开叶城地界，但我们此行来既然是为民除害，就算是越界了，也是不能无功而返的。”

身旁衙役点头道：“那倒是，就是怕流匪知道孙哥来了，往暗处一躲，那就更不好找了。”

孙一苗嘴角一撇，笑道：“走着看看，我可不信他们能跑得多远。”

他翻开手掌，又紧紧握拳，“看看他们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几人在月下赶路，入秋了，蚊子也不少，几人都被叮了满身包子，孙一苗皱着眉头，想了想，到底是修行人了，若因为几个包子就开始埋怨，也并不好。

他突然想起来，和车非鱼赶路，似乎从未遇上这种情况，“是我修为还不够吗？”

身旁一名衙役问道：“孙哥，怎么了？”

孙一苗摇头，笑道：“没什么。”

心想着，就算此刻不如，过几日，也便不存在这种问题了。

因为他修行至今，也不过数日。

再有三两日，他有自信，超过车非鱼，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因为。

“我可是天纵奇才啊。”

孙一苗笑了笑，身旁衙役提醒道：“孙哥，再往前，就是三平地界了。”

孙一苗皱了皱眉头，站在林子边界处往前望去，三平和叶城不同，是北州的中心，是北州最繁华的城市，最大的城市，也是让劫匪凶徒望而生畏的城市。

他望着地上一大排马蹄印，比寻常马蹄浅了不少，何况，寻常人，哪里又来那么多马？

孙一苗摇头道：“三平，不是我们辖区了。”

他转过身，不经意间瞥到林外一间酒馆，站直了身子，负着双手。

因为孙义常常这样，他觉得，很有气势。

“那间酒馆，很突兀啊。”

身旁衙役笑道：“孙哥，去看看？”

他们都知道，突兀的不是酒馆，是想喝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