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恙眼皮都不动，缓缓饮茶，点头，又放下茶杯。

车非鱼咬着牙问道：“所以说，我打通两条经脉的时候，其实已经可以试着开气海，入第二境，然后真气化液？”

秦无恙道：“你看不懂字吗？”

就是因为看得懂，车非鱼才要问。

李栖迟转头问道：“哦，小师弟打通两条经脉，要入第二境了吗？”

百里霜侧着脸，想了想，笑得眯起眼，转头望着门外人来人往不舍离去，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车非鱼咬牙道：“我把奇经八脉都打通了。”

李栖迟意外道：“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常常来说，都是通了二脉就开气海，至于五六境时，寿元数百，便不再急，届时若有想法，亦可再通，这其中，说是取舍，其实还是轻重。”

车非鱼攥紧了拳头，轻声问道：“大师兄这个意思是，我应该打通两脉后就入第二境的？”

李栖迟缓缓走来，脱下靴子，然后跪坐木板上，点头道：“是这样的，事有轻重，也分缓急，八脉俱通的第四境可远不如一个寻常的第五境活得久。”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出来，八脉俱通是一件难事，人间的取舍其实并不难，有益则取，无益则舍，多少人心存高远，最终只是好高骛远，天下天才不少，第一境通了二脉之上的少些，也不是就做不到，但终究也不过是通了几脉，哪怕是七脉，那也只是通了七脉，唯有通了八脉才算是，八脉俱通。

其中差别，有若云。

车非鱼倒了一杯热茶，捧到李栖迟面前桌上，“不经意”间瞥了秦无恙一眼。

秦无恙面无表情道：“基础打得好，难道还是什么坏事？”

车非鱼面无表情道：“二师兄说得对，二师兄说的都没错。”

李栖迟轻轻吹着热茶，问道：“无恙，你是怎么想的？”

秦无恙直接道：“师兄，我忘了。”

车非鱼咬着牙，果然如此。

李栖迟无奈道：“你呀，忘性太大。”

秦无恙说道：“我能记得一个月的事情，已经很不错，大约两年前的我也想不到打通二脉需要一个月吧。”

车非鱼心里直翻白眼，你来试试？

看能不能把你练废了。

心中腹诽，面上含笑，车非鱼恭敬给秦无恙和李栖迟添茶。

突然间转过头，见到百里霜提着裙摆，捧着精巧的铜质香炉跑到门外去，隐约间，车非鱼听到她说，“这可是刚才那位公子喜欢的呢。”

“让给你，那是不行的，许你喜欢，不许我喜欢吗？”

百里霜皱着秀气的小鼻子，不开心道：“你就是给我十两银子，我也是不会卖的。”

然后，她以二十两的价格，将原来售价不过半钱的香炉让了出去，一副丧气的模样，只差要掉眼泪了。

车非鱼眼皮一直颤，二十两。

秦无恙面无表情地饮茶，似乎那个一不小心忘了给车非鱼修行法的人并不是他，反倒是转头对李栖迟道：“师兄，今晚想吃些什么？”

李栖迟放下茶杯，轻笑道：“我今日倒是无妨，看看小师弟吧。”

百里霜提着裙裾跑过来道：“去酒楼吧。”

这是很罕见的稀罕事，稀罕的不是她去酒楼，而是，他们去酒楼。

李栖迟道：“对了，无恙，你拿出来。”

秦无恙点头，转身从书箱里取出两块紫色木牌，放在桌上。

车非鱼看了一眼，木牌上各有一行小字。

一者为“一点浩然气”。

一者为“君子不欺暗室”。

李栖迟笑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何止是特别，实在是诡异，任谁也不敢说中元节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吧？

君子善养浩然气，车非鱼觉得，那是一种极玄妙的东西，说有也难说，但既然连修行都有，说没有，又不敢肯定，但听说东离的雷击木能辟邪，倒是真真的事情。

驱邪避祸，向来就是东离皇族的本事，这一点，倒是和大唐皇族相去甚远。

车非鱼不无猜测地想着，大唐皇族总不会连修行人都不是吧？

这又不是什么没理由的猜测，天底下常常传来东离皇族又在哪里哪里驱邪，或是传来北仓皇族在战场上千人斩的凶名，或大或小的威名，就算不是修行人，听来也觉得各种神异，反倒是大唐皇族，大约除了当年太宗皇帝闯下一番威名后，也不见有哪位皇帝陛下做出一些惊人的事情了。

“说起来。”

车非鱼刚想问两句，百里霜已经转头瞄了他一眼，车非鱼连忙笑道：“说起来，大师兄二师兄想吃什么，我才好去安排。”

百里霜轻轻摸摸他的头，感慨着，“总算是懂事了。”

车非鱼把头低了低，省得百里霜抬手，她会累的，她累了就会不高兴，一旦不高兴，之后就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

秦无恙面无表情地喝茶，李栖迟笑了笑，转身回望，门外还有一群人不肯离去，见到李栖迟回头，她们羞红了脸。

李栖迟道：“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秦无恙说道：“不一样的不是人世间，是师兄。”

李栖迟沉默着，笑了笑说道：“无恙，明晚吃黑鱼好吗？”

秦无恙点头道：“好。”

百里霜低下头在桌下数钱，笑得合不拢嘴。

夜幕将近，车非鱼关上知天命的门，百里霜已经先带着李栖迟和秦无恙回三九巷了，不是因为别的，街上人太多，李栖迟刚到酒楼，早已经座无虚席了。

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李栖迟要去酒楼吃饭的消息，反正提前了小半个时辰，城里但凡是家中有女子的，或者是豆蔻少女，或者是翩翩美妇，早已经在酒楼占了一席之地。

百里霜没有办法，只能带着李栖迟和秦无恙回了三九巷，然后踮起脚尖，轻轻摸着车非鱼头，给了他两枚铜板，对他道：“去，给大师兄二师兄买上一桌，丰盛的饭菜，一定要有诚意。”

她依旧踮着脚尖，把手抬到比车非鱼头还要高上一丢丢的空中，示意着要有这么高的诚意。

车非鱼看着手心的两枚铜板，蓦然有点发愁，两个铜板的诚意，还要有这么高，他想告诉百里霜，“小姐，你这点钱，我很难帮你办事啊。”

可是他不敢，只敢抬眼望天。

百里霜问道：“我给了你这么多钱，你好像还很为难？”

车非鱼小声道：“小姐，这，这么多，我怕用不完。”

于是，百里霜又从车非鱼手上取走一枚铜板，说道：“那倒也是，钱多了，也是让人为难的事情。”

车非鱼懵了，然后突然有了主意，离开之后，直接往陆谨家跑去，在门外正好见到陆家的丫鬟小玉，直接对她道：“小玉，快，去告诉陆玉狐，我有好东西给他。”

小玉翻了一个白眼，说道：“车非公子，您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我们做下人也是很为难的。”

车非鱼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小玉无奈道：“您每次叫陆谨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旦要坑我家公子，总要叫公子小名，连小姐在长安那边都知道了，还特意传了口信来，您若是喊陆谨，那倒也无妨，可若是喊的陆玉狐，我们要当作没听到，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