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百里霜低头看书，意外道：“怎么这么快？”

她抬起头，愣了愣，那个老人面带邪笑，她问道：“你哪位？”

秦穿笑得枯槁的面容都多了几条皱纹，“听说你是个雏儿，老头子我呢，最喜好玩这种雏儿，这不，特地抽时间过来瞧瞧吗？”

百里霜合上书，眨眨眼睛笑道：“那么老前辈可能是搞错了。”

秦穿道：“哪里错了？”

百里霜歪着头，天真无邪，“或者是有人骗了您呢？”

秦穿愣了愣，随即怒道：“不可能，哪有人敢骗我？”

百里霜秀气的小鼻子微微一皱，说道：“老前辈，您好好想一想嘛，一个如我这样貌美的少女，还有一个也算正常的男人，孤男寡女，同住一间院子，就如干柴烈火，有些事情发生了，您不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秦穿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有道理。”

看着他皱眉头，百里霜笑道：“您呢，兴许是被骗了，当然，许不是被骗，而是，特意来骗你的。”

秦穿捋了捋胡子，道：“这倒有道理。”

但他随即又笑道：“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雏儿，自然少了些味道，但到底，还是个女娃子嘛。”

他一步就到了百里霜身边，指尖轻轻从她脸颊划过，称赞道：“何等细腻的皮肤啊。”

百里霜抬头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劝道：“前辈，您有没有想过，有人想要您死呢？”

“就是所谓的，借刀杀人？”

秦穿收回手，大声道：“不可能这里，谁能杀我？那个通了四脉的小子？不够，他若到第三境，还有希望，如今，绝无可能。”

百里霜道：“您不觉得，这院子很安静吗？”

秦穿皱了皱眉头，“没有人，当然安静。”

百里霜道：“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蛇虫鼠蚁，您觉得，会不会，太安静了？”

百里霜一说，秦穿才发现，院子外和院子内，差别很大，最安静的夜里，也是少不了风，少不了各类蛇虫鼠蚁的。

他退出房间，抬头看月，突然觉得今晚的月，有些阴冷，他再回过身的时候，看到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笑眯眯地望着他。

秦穿心生不安。

百里霜笑道：“前辈呀，我可没骗你呢，真有人，想害你。”

秦穿抬脚，迈入房中，突然眉头一挑，他看到了百里霜手中的一块木牌，“雷击木。”

秦穿残忍笑道：“一块小小雷击木，又能奈我如何？”

百里霜脸色苍白，笑得双眼眯起来，“您少看了一行字。”

秦穿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一行小字，轻声念道：“君子不欺暗室。”

他道：“那又如何？”

百里霜笑道：“您看，这里会不会太亮了？”

秦穿陡然觉得不对劲，不是太亮。

反倒是，太暗了，分明有两只烛火，他却开始看不到那行字了。

他晃了晃脑袋，用力咬嘴唇，一大滩鲜血直接涌出，但没有用，他还是看不清，所以，他连忙退出房间。

门却突然被关上，不是从外边拉上，也不是从里面被推上，因为百里霜没有动。

大街上，车非鱼皱着眉头，抬头望天，讶异道：“奇怪，还不到子时，怎么月色就这么晦暗了？”

他急匆匆转身，也不敢去齐山林的酒肆了，只往三九巷跑去。

“夜虽未央，已到子时。”

百里霜坐在房内，黑色的裙子微微颤着，面色愈加苍白，她直接跑到床上，躲在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大眼睛望着门外的人影。

“醒了吗？该起床了，别睡了。”

轻轻的敲门声，还有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秦穿连忙转头，环顾四周，大叫道：“谁人在装神弄鬼？”

“醒了吗？该起床了，别睡了。”

伴随而来的，还是一阵敲门声，秦穿直接御剑而起，飞在空中，但低头望去，没见人影。

耳边却又传来那一阵声音，他大吼：“何方高人？”

蓦然风起，青青草间微风起，拂过木廊，吹过房门，又从屋檐下过，然后，一缕微风，成了暴风。

正所谓，大风起于青萍末。

秦穿只呆呆地望着，然后身不由己地被风带起，直上云霄，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枯槁的面容已经被风吹得扭曲，“浩然气，浩然气，魏言，你欺我，你误我。”

他在风中大吼着，但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看到，更没有人察觉到，夜空下，云端上，有一缕微风拂过，有一人，身不由己。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但这风于秦穿而言，半点不快意。

百里霜窝在床上，低头看着手心的木牌，“雷击木，浩然气，天命术，好厉害。”

车非鱼推开院门，耳边就传来了冰冷的女音，“醒了吗？该起床了，别睡了。”

车非鱼捂着耳朵，大叫着：“佛生无量天尊，佛生无量天尊。”

车非鱼当然问过百里霜，为何是佛生无量天尊，而非福生无量天尊？

当时百里霜是这么说的。

“你信佛？”

“不信。”

“你信道？”

“这个，也不信。”

“那么既然都不信，这么一句话，同时信了佛和道，岂非很好？”

车非鱼当然觉得不好，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但没道理就不喊了吗？

他终究还是喊了，不管有没有道理，喊了总是比没喊要强的。

说也奇怪，这么喊着，这些年来，倒也一直和黑暗中的诡异相安无事。

他大喊着，终于跑到门前，直接推开，迈入房内，连忙转身关门，顶着门，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喘气，大口大口喘气，这一路跑来，倒并不累人，但在院中，很吓人。

“小姐，小姐？”

车非鱼惊慌叫着。

百里霜缓缓道：“干嘛，吓唬人吗？”

车非鱼才看到从被窝里探出头的百里霜，连忙跑过去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百里霜翻了翻白眼，“要是有事，还能和你说话？”

“那倒也是。”

百里霜掀开被子，坐起身，问道：“酒呢？”

车非鱼道：“路上看月色不好，先跑回来了。”

百里霜气呼呼地敲着他脑袋，“你很多钱吗？”

车非鱼道：“可是，我是担心你呀。”

百里霜走到桌前，又抓起一把瓜子，“担心就可以浪费钱吗？”

车非鱼连忙跑过去轻轻捏着她肩膀，说道：“小姐，这个，啊，你吃地瓜干吗？老甜了。”

百里霜道：“张嘴。”

车非鱼刚张开嘴，这次扔进来的瓜子，没有剥壳，他嚼了嚼，说道：“小姐，好吃。”

百里霜转头道：“那你全吃了吧。”

车非鱼吓了一跳，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百里霜吓得往旁边挪了挪，车非鱼连忙捂着她耳朵。

不多时，真到子时了，门外那敲门声不见，却又再起其他声音。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但门外无风无雨，更无人。

百里霜趴在桌上，沉沉地睡着了，手上那卷书，还未翻完，她脸贴在书页上，嘴角多了一抹晶莹的涎水。

车非鱼搂着她脖子，缓缓抱起，低头看着，苍白的脸色让人觉得不安，他长叹一口气，“好歹是睡着了。”

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今夜又编了那条精致的小辫子。

他记得他出门前，好似她是长发披肩的。

把百里霜放在床上，又盖上被子，看着那条小辫子，车非鱼想扯一扯，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