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非鱼问道：“小姐，昨晚是不是有人来了？”

百里霜睡眼朦胧，声音粘粘糯糯，含糊不清，“哦，有个老头子来了。”

她笑得双眼成月牙，迷迷糊糊歪着头道：“不过胆子小，被吓跑了。”

车非鱼点头道：“哦。”

他推出房间，坐在木廊中，单手托腮。

小姐口中那个老头，为什么来？

大半夜来，来者不善。

他想了许久，终究没想出来得罪过什么人。

顾奈何？

车非鱼觉得以她为人，不屑也不必做这些事情，因为她本身就很强。

那么，还有一个人，是车非鱼得罪过，而且了不得的。

魏言。

他长叹一口气，“麻烦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

放下双手，他合上双眼，背后八道天地桥现，天地灵气，如万川归海，涌入经脉之内。

书上所说，常人通二脉可开气海。

如今车非鱼八脉俱通，八道天地桥接引灵气，开辟气海自然如水到渠成，甚至不需要如何小心牵引，以他真气之充沛，真气一至丹田，直接撑开一片天地。

自此，气海之内，真气盘桓，如浓雾环绕，不消片刻，开始有点点滴滴真气化液落下，但说是气海，如今也不过是一面小湖。

若有朝一日，气海真成海，车非鱼想着，就算没有凝练神识，也能和三四境的练气化神境战上一战吧？

他站起身，感受一番，一跃而起，落在围墙之上，意气风发，低头握了握拳头，真气比起原来浑厚并非太多，但经脉之内，再无桎梏，他对真气掌控，强了不只是一丁半点。

车非鱼深呼吸，抬起头，只觉得把秦无恙按在脚底揍也是指日可待了，一时间，意气风发，仰起头，轻笑着，“很好。”

“如果你不下来，把围墙踩坏了，那就更好了。”

百里霜站在木廊中，面无表情地说着，吓了车非鱼一跳，险些从墙上摔下来。

他转身落到院内，连忙笑着跑去打水，然后端着水盆和毛巾走到木廊上，蹲下身道：“小姐，洗漱了。”

百里霜抬抬眼皮，懒洋洋道：“总觉得怪怪的。”

车非鱼问道：“哪里怪了？”

百里霜纤细十指轻轻捏着毛巾，在水中搅了搅，说道：“应该是饿了。”

车非鱼松了口气，笑道：“粥都凉好了。”

喝碗粥，两人便去知天命开馆了，车非鱼盘坐百里霜身旁修行，百里霜则是正经危坐，一手翻书，一手提笔，既是看书，也是练字。

桌上放着一块木牌，写有一行小字，“君子不欺暗室”。

她练了小半天，看着还是不如那行小字好看，她气恼地甩出手中书卷，砸在车非鱼头上，他转过头，无辜道：“小姐，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啊。”

百里霜撑着下巴，叹了口气道：“好烦。”

车非鱼双眼一亮，问道：“小姐，要不要吃糖葫芦。”

百里霜瞪了他一眼，不满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车非鱼睁着眼睛，满是期盼地看着她一双晶莹的眼眸，她想了想，改口道：“其实，吃一串，也行。”

车非鱼便欢欢喜喜地跑出知天命，百里霜皱着眉头，“你要吃，为什么非要说我要吃？”

车非鱼坐在一条小巷旁的小楼顶上，一条腿在屋檐边晃着，另一只则是微微屈着，踩在瓦片上，他低头望着那条寂静的小巷，这里来往人并不多，但他在等一个人。

此刻，小巷中空无一人，但总会有人走过的，终会有人走过的。

这里，通往墨家别院，不是唯一一条路，但是最近的一条路，魏言是一个很懒的人，这一点，他和车非鱼很像。

他在那个书童身上，见到了小洪的影子。

没有特别的原因，因为他们像，所以车非鱼觉得魏言的懒和他也是很像的。

没什么道理，但有时候这反倒是最有道理的道理。

魏言出门很晚，倒不是因为起得晚，自幼家教甚严，何况墨染香也不会让他懈怠的，他早起，是要晨练，在院中练了一番箭术，出了一身汗，又洗了一个澡，喝了一碗粥，再休息片刻，才带着马代出门。

“少爷，要去哪里走走？”

马代仍是背着那张很大的长弓，但并不很累，背在背上和捧在手上是两种事情，他笑嘻嘻地问着。

魏言想了想，托着下巴道：“要不要去知天命走走呢？”

挽起袖子，马代轻轻拍了拍小臂上的一点污渍，说道：“少爷，现在可能不适合去吧。”

魏言转过头，问道：“为何不合适？我不该以胜利者的姿态过去说上两句话，然后居高临下对他说，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应该说，这就是听不懂我话的下场？”

魏言笑道：“总觉得说出来这样很不好啊。”

马代低声提醒道：“少爷，秦穿的名声不太好。”

魏言道：“那又怎么了？”

马代道：“秦穿出手的话，就算是听少爷话，留了一口气，经脉指定是全断了，双手双脚应该也已经骨碎，要生活自理那是不可能的，能喘口气，下半辈子也是要在床上过了。”

魏言敲了敲脑袋，大笑道：“呀，那挺好的，带这么一个拖油瓶，百里霜估计也是不愿意的，到时候我给一大笔钱，让他麻溜麻溜地滚蛋，那能不好吗？”

马代走慢在魏言身后一步，看了看魏言背影，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道：“少爷，你说秦穿会不会把他打死了？”

魏言摇头道：“那不可能，秦穿得罪不起我，他没这个胆子。”

马代道：“就怕他玩得兴起，不小心就把他玩死了。”

魏言摇摇头：“那不至于，我现在就是在想想，到时候见了他，他得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

马代问道：“少爷，你真的喜欢百里小姐吗？”

魏言转过头，意外道：“喜欢啊，你说这么灵气的小丫头，不是我的，谁还配得上？”

马代惊呆了，这哪里又是喜欢？分明就只是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马代突然语塞，觉得那个车非鱼也是很不幸的，因为百里霜太灵气，他就遭了无妄之灾。

这，只是无妄之灾。

他没有错，没有得罪人，但他是百里霜的伙计，和百里霜走得近，就成了他的错。

成了他不知道的错。

魏言满脸欢喜，意气风发，臆想着稍后见到了躺在床上的车非鱼该要说些什么。

他想了想，大笑道：“其实想了想，他躺在床上不能动，而我站在他面前，，就已经是最大的恶意了。”

话一出口，想着也是不妥，他连忙替自己开解道：“那也不是恶意，应该是。”

他抬起头，眯着眼道：“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