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时地涌泉，饿时树结果，一步三丈远，清风伴徐行。

又言：百兽辟易，荆棘让路，石上生云梯，崖壁长虹桥。

朝拜之路上的种种异象，顾泽并非没有注意，但他哪有心思感叹赞叹，这异象越多，越说明山神威能广大，而这竟然还要小小的人族朝拜，祂看上了人族的什么东西？最值钱的怕不就是命了吧。

一股突如其来的郁愤激荡在顾泽心中，他停在一块坡上兀立的大石上，发出怒吼：“山神大老爷永享万福！”

“福。”稀稀拉拉的回应。

顾泽更用力的吼了起来，似乎要把心肝脾肺脏全都从嗓门里吼出来才罢休。

好不容易，他气喘吁吁地平静下来，和颜悦色的对着自己的族人们说道：“想要以后吃得饱吃得好，不受欺压奴役，就好好记住，永享万福。”

最后四个字，他终于没能压住，又厉声吼了起来。

“难啊，真难。”顾泽仰头无语。

终于，伴着一路上响起的福啊、大老爷、山神之类的杂乱声响，人族一行终于就要来到目的地。

“哇！”齐齐的惊叹声。

这是一处广大无垠的高山原野，但最吸引眼球的却是一座庞然造物。视线射去，但见云气潋滟，筑就层层台阶，直通七色祥光缭绕的高大山门，山门两侧，两尊威武威严狰狞猛恶的狻猊怒目俯视。

还没靠近，视野就已被这奇景充塞，及至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云台下，竟然早已汇聚各色奇形怪状的种族。

顾泽视线扫去，瞳仁猛然一凝，咬牙切齿，心中愤恨骂道：“羽民，灰翼。”

而他身后众人，绝大部分都已经是涕泗横流两股战战动也不敢动了，至于剩下寥寥几人，受这气氛感染也是紧张万分。

如果说，过往那段时间，被巫妖二族弄死的人，数量最多。那么，第二大死因就是因为这些二腿子似的种族。

但这不是他们最可恨的地方。他们不但杀人，还像玩弄猪狗一样肆意凌辱人族，更是奴隶贩子，四处游荡，将人族像牲口一样一批批送到巫妖二族的集中营。

羽民中的灰翼，就是玄诃部豢养的二腿子。

这个种族鸟喙人面，有着大体的人形，身后背着一大一小两对翅膀，大的那一对似大雁翼翅，于脊柱两侧排列，小的呈半圆形的那对长在翼翅下屁股上方，仅有大的五分之一。

“小翅中间尾椎处，血脉聚集点，刺之必死。”顾泽闭上已是血红一片的双眼，心中喃喃，“必诛其族。”

下一刻，他睁开双眼，对着自己的族人拳打脚踢，大声嚷道：“都干什么都干什么，快给老子动起来，误了朝拜山神大老爷的事，你们担得起吗？”

“高兴，山神竟然准备了人肉佳肴。”

“噫，我以为这些美味早在洪水中死绝。”

……

云台下，聚集的各色种族早有那注意力不集中的发现顾泽一行。随后，一场关于人族百种美味制法的议论如蚊蝇嗡嗡。

犹如山羊见到屠夫磨刀，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虽然没有听清那些二腿子在讨论什么，但那汇聚无数种族，专门针对人族的恶意如有实质，针扎一样刺到顾泽一行人的身上心上。

恶寒来袭，恶心恐慌，种种应激症状出现，人族一行再也挪不动脚步。

直至脑袋空空，直至磐声轻吟悠扬满场，直至山门大开。

直至，“升殿，尊神到，诸族觐见。”一声似乎响在心底的威严沉喝，隆隆将顾泽等人惊醒。

“新的一天到来了。”顾泽恍若初醒，于那晨曦微薄的淡金色阳光下，在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驱使下，带着族人一步步走上云台，踏进山门，来到一座巍峨大殿。

“鸹，跟我来，跟我来，去你们的位置。”鸦右足球大的身形翻飞而来。

“不会是后厨吧。”顾泽左右环顾，似乎殿中只有自己一行人，淡淡笑道。

“后厨？你们想偷吃？”这曾经连累顾泽被鸦喙划伤的黑鸦惊讶大叫。

“怎么会？”顾泽惊讶否决，又说，“怎么没见另外两只。”

“唉，他们啊，去讨好白民了，我也想去。”鸦右一副极为失望的语气。

“白民？”顾泽疑惑问道。

“啧，没见识。”鸦右却不答他，飞到一根柱子旁绕了一圈，悬停顾泽面前说道，“你们就在此处等候。”

“好。”顾泽抱拳躬身，“多谢使者带路。”

“这是何种礼节。”鸦右却生出好奇，停在顾泽肩上，问着。

“下等种族对上族的敬礼。”顾泽嘴角抽抽，回道。

“鸹，我喜欢。”那乌鸦伸出翅膀拍了拍顾泽脑袋，继而便一振翅，也不知怎么飞的，就在顾泽眼前消失不见。

随后没多久，一声钟响，正自沉思的顾泽心有所感，抬头望去，便见殿内高处显出一尊巍峨身影，但这身影被光幕笼罩，却看不清具体形状。

“这就是山神。”顾泽心中有所了然。

这时，殿内一声沉喝：“拜。”随即就有惶惶威压降临，顾泽等人已是身不由己拜倒在地，头颅低垂，紧贴殿内冰冷石面。

良久沉寂，那沉喝声终于再次响起。

“白民觐见。”

顾泽竭力翻动眼珠，但视线却像是凝固一般，始终难离地面，甚至他的整个身体也已经化成犹如石雕一样的东西，难以动弹半分。

不知多久过去，那沉喝再次响起。

“交面觐见。”

……

“淑士觐见。”

“晏穴觐见。”

……

“奇肱觐见。”

“羽民觐见。”

“凌人觐见。”

……

直至，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顾泽耳边炸响：“息民觐见。“

如释重负，顾泽豁然抬首，心中念头转动：“息民，这就是人族在洪荒中的称呼吗？息，何为息，九天息壤？亦或，风里希？但总比泥人要好。”

随即，一股轻柔的力扶着他站起，又催着他迈动双脚，从那柱子下走出，来到殿中，上前一步迈出。

恍然间，似乎打碎一层幕布，那殿依旧模样，但那殿内上首显出十八重高台，从下到上依次站立鸦、犬、虎、龟、鹤、鸾、蛟、魈，以及各种人形的看不出具体本源的精、灵。

而在那最高处，光辉笼罩不可直视的巍峨身影便是如今的祁山之主。

“拜！”站于山神下首的侍官沉声喝道。

于是，顾泽推金山倒玉柱，头颅深埋，高声敬颂。

“顾泽携部下人众四百一十七口，拜见神通广大煊赫崇高山神大老爷，愿山神大老爷圣寿无疆、永享万福。”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