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和李勇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感情很深，一通电话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手机发烫才挂断了电话。

主要聊的李勇在深城的情况，当初因为没有通行证这小子还差点被联防队的人抓住，好不容易进入深城也不知道干什么，“遍地黄金”也要看门路，最后满腔的热血被现实打败。

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在一个工地上给人当泥瓦匠学徒，百多块一个月，说是以后出师了能挣千多块一月，在深城也算是高工资了。

没回家的原因主要还是太远，从深城坐火车到Z市得要两天一夜，赶上春运完全是遭罪受。而且他们那边的工地年初八就要开工，回来待不了几天就得走，麻烦。

鹿鸣也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包括洗衣店和游戏厅的事，告诉李勇自己买了手机，以后可以打这个电话。

“哎，鸣子，和你比起来我简直…！”李勇有些失落。

“胖子，你现在就是缺少一个目标。”鹿鸣道：“如果你学成出师了，要干什么？想过没有？

“这个…继续在工地上干活呗。”李勇道。

“倒也没错，一个月千多块，但你就永远当个泥瓦匠了。”鹿鸣说得很直白，两人的感情不需要拐弯抹角。

“鸣子，你比我聪明，你说我该怎么做？”李勇问道。

“咱们先分析分析。你现在是跟着班头一起干活是吧，说是学徒其实就是给他打下手，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把手艺学到了。你们那一堆人有多少？”

“十多个吧，班头带队的。”

“其他人手艺都有吧？”

“有啊，就我一个新手。”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们班头带队，不是其他人？”鹿鸣问道。

“他能接活啊，还会看施工图。”胖子说着有些明白鹿鸣的意思，道：“鸣子，你是说让我去学看图？然后自己带队？”

“看看，不是挺聪明嘛你，就是思维陷进去了。”鹿鸣说道。

“不行啊，班头肯定不会教我看图的。”李勇说道。

“他不教你不会自己学啊？自己买书，你又在工地上，结合实践还怕学不会？不过单靠自己肯定很多地方不能理解，这样…你去大学找个建筑系的学生，让他给你补课，拿钱说话，多找一下，肯定有人愿意的。”

“这…能行吗？”

“这怎么不行？你以为大学生多金贵啊，有外快为什么不赚？首先你得放得下面子。”鹿鸣说道，但其实他自己才最重面子，这事能叫别人做，他自己就做不出来。

“嗨，面子值几个钱，我来深城就知道了一点，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李勇说道。

鹿鸣无语，别跟我扯这些，我就觉得面子值钱。不过李勇和他不同，这样反而最好。

“等把看图搞明白了，后面接活就看你怎么打交道了，这里面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懂。”

“这我知道。我们班头就是在一个包工头那里接的活，两人之前就认识。工地上包工头多得很，各个工种都有。”

鹿鸣捏着下巴，道：“每个工种只有一个包工头吗？”

“这个，好像不止吧。咱们这个工地好几十栋楼呢…”

鹿鸣知道李勇也不太明白里面的事，毕竟他接触的时间太短，不过鹿鸣自己琢磨一下，很快明白其中的关键。

看实力。

实力大，好几十栋又怎样，一个人也能承包下来。甚至可以同时承包几个工种。全部工种？那就是一个工程了，是建筑公司的事。

包工头应该是在建筑公司下面承包分支工程，也就是工种活。

实力大就是上面说的那样，如果实力小也就只能承包一个工种，甚至是某一栋楼的某个工种。鹿鸣不确定的认为，半栋楼都有可能。

（具体是比较复杂的，这里就简单说个大概意思就行。）

“胖子，你先学图。接活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说白了就是打交道，看关系。这事以后再说，你平时多观察观察，没事和我打电话说一说。”鹿鸣道。

“行。不过我怎么看你比我还积极啊？”李勇问道。

“就是一个念头。我看到处都在修房子，不管城里农村都一样，我就是想着能不能也凑分热闹。”鹿鸣说道。

“我服你了，修房子也能凑热闹？又不是吃饭。”李勇有些无语。

“我也就是想一下，现在也没个具体目标。”

——

鹿鸣并没有过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更多的就像他所说的，就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

“鸣子，快来扫尘了。”父亲拿着一根绑着扫帚的竹竿进屋。

“来了。”

鹿鸣赶紧和父亲一起扫尘，不仅要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吃东西的锅碗瓢盆也得通通洗刷一遍。这是村里每家每户除夕前都要做的事，叫“扫尘。”

父子忙前忙后，到半下午才把全部东西打扫干净。母亲当然是歇着了，这方面父亲特别注意。母亲今年36岁，已经算是高龄XX。

其实每年的春节也就那样，小时候鹿鸣还特别期待过年，但越长大那份期待就越低。

“难道是因为每年的压岁钱都被保管的原因？”鹿鸣捏着下巴想到。

现在过春节更多是因为传统赋予的一份特殊情感和意义吧。

两天后。

1996年农历12月29。

除夕。

鹿鸣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饭围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

老旧的黑白电视此时看起来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接近零点的时候，父子两点燃了家门口的鞭炮，意味着除旧迎新，新的一年开始了。

鹿鸣分别给唐倩和李勇打了电话，恭贺祝福。给唐倩打电话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居然占线，接通后才知道对方也在给自己打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腻歪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话，这丫头直接把电话抱进了自己屋子里。

另外还有一件事。

农历29是唐倩的生日，真的巧得不能再巧，虽说不是每年的生日都是除夕，但她们家都把她的生日和除夕放到一起过，像今年的话，29就是除夕，那就更不用说了。

唐倩很郁闷，感觉每年自己生日就是除夕的添头，特别没意思。

鹿鸣便决定等春节过后去县里给唐倩补过生日，让她很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