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三千人的队伍一路前行，耗时良久。

人吃牲畜嚼的，耗粮也靡费不轻。

好在，路还算好走，天气也相当给面子。又过了几天，他们终于顺利来到了备中高地范围内。

宗盛差人撒出大量的探子，在距离下卫家本阵还有半日行程的距离立下临时营地。

这一路赶下来，就是铁打的身子都得乏了，大军需在这里好好休整一夜。

由于距离什么的都是计算好的，加之随时有人轮换着警戒，所以并没有发生夜袭什么的。

一夜无话

天将将放明之时，营地靠近中央的一处相对豪华的营帐中，晴明已经醒来。

他躺在丝绸、毛皮缝制的床褥之上伸了个懒腰，浑身’噼里啪啦‘作响，舒适异常的同时，却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起来对着铜镜上下这么一打量，

“我勒个去，这是谁？”

铜镜中出现的倒影，吓了他自己一跳。

那人影，就仿佛穿上了少年睡衣的壮汉一般，滑稽极了。

但那显然就是他自己无疑。

不过晴明很确定，这身上穿的，的确就是自己昨晚入睡时的那一套衣物。

但明明昨儿个还挺宽松、长度也将将好的衣物，怎么这才一夜功夫，就变得如同紧身衣一般了呢？

而且脚脖子、手腕儿处还明显短了一截。

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作为对自己身体把控相当严谨的‘超凡武士’，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一夜又长了一圈儿。

稍微一思量，晴明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上一世积攒的本源能量，相对于现下这具肉身而言太过雄厚。

常年累月的影响下来，骨骼筋肉较之同龄人，本就粗壮很多。

就是比之壮年者，也就仅仅只是身高上还有些不及，若论骨骼坚硬、肌肉紧致的话，那也是超过的。

但你骨头再硬、肌肉再结实，也得有个限度不是？

先天的种种制约摆在那里，不可能说你一个血肉凡胎的人类，大腿骨比钢铁还硬吧？

至少，现在的他是不成的。

于是，’内壮‘到了极限，这身体可不就得开始‘外壮’。

具体的反应也就是变高、变粗等等……

“这得有一米七多了吧？这一晚上长半个头，我该怎么解释？”

晴明一脸蛋疼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不过嘴上虽然吐槽，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

先前，他可一直害怕自己变成矮壮矮壮的菜墩子体型。

如今身高也开始猛蹿，好歹也算追平了太政府辖地的平均身高。

虽然同时增大的体型，让他远远看上去，依旧是个立方形。

但立方形，也分正方和长方不是？

“哼！等小爷我再蹿那么两蹿，看谁还敢骂我是矮子。”

之前他因为身材的迷惑性，可没少被人当做没长高的壮年人，心里一直憋着火儿呢。

对着镜子嘚瑟一阵，就开始晨间的洗漱。

打理完毕，他唤过门外负责守夜的族人，吩咐其找几套宽大些的内袍过来穿上。

之后，才拿起刀开始每日的早课。

半个时辰后，收刀入鞘的晴明远远的听到一声叫唤。

“大兄！”

来者是刚刚匆忙行了元服礼，可以正式出阵的井上清次郎晴正。

由于晴明练刀时，向来是不喜人打扰的。

所以，次郎算好时间才找过来。

他一路小跑着赶到晴明面前，站定刚想行礼，顿时发现了眼前大兄的变化。

先前远看时尚还不觉，这到了近处上下这么一打量，惊觉大兄又高大了不少。

“一夜未见，兄长居然又生猛了几分……”他有些羡慕地道。

“少扯闲犊子，大早晨不打磨武艺，来找我作甚？”

晴明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在二弟脑门儿上问道。

“早课已经修过了，但因为兵事上有些许疑惑，本想找父亲大人的，但他近日来太过操劳，今早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不忍心打扰，只得找兄长解惑。”

“唔，你倒是个孝顺的，那就随我来吧。”

作为现如今唯一一个长大了的嫡亲弟弟，晴明还是愿意提携一二的。

伴随着先前两次的突破，晴明觉着，自己隐隐有些摸到了，残存世界意识’行事’的脉络。

于是，这一世不再是得过且过的厮混，而是有了相应的目标。

而这目标，同样需要有人襄助，到时候还得是嫡亲可靠。

毕竟，用人唯亲才是这世道的规则么。

两人前后向着晴明账内而去……

天色刚明时，营地已经开始变得热闹。

好些个武士，会在这个时间进行早课，或是独自揣摩，或是两人对练。

而到了日头稍稍又高了一些，后勤营真正的民夫，也爬起来开始准备早炊。

他们要赶在大军开拔前，制备好至少两顿的食物。

等天色正式放明，武士们就已经吃过早膳，收拾好行囊，拔营出发了。

半日的行程一晃而过，及至正午十分，他们终于来到了一片平坦的高地。

与他们隔着千余步遥遥相望的，正是下卫家嫡子率领的五千战兵以及其余辅兵。

讨逆军三千正兵与其对望着互相警戒，而辎重营则开始搭建营寨。

千余步，是任何兵种都不可能够到的距离，甚至连冲锋都不在考虑之内。

在这边打造营寨的同时，两家互相派出使节，约定了战场的范围，以及开战的时间。

范围自然就是这片高地，时间定在了明早……

“大兄，为何这下卫家要与我们野战呢？这有些不合兵理啊。”

此时，兄弟两俱是一身战铠，年龄虽只差了一岁，但体型相差甚远。

晴明虎背熊腰，臂膀都已经有弟弟的大腿粗细了。

好在身上的战甲，乃是用动物经革连接着的叶甲，稍稍改动改动就能穿上，到不虞有无甲上阵的危险。

“次郎可知，用兵之要不止在战阵之间。”

“知，父亲早先提及过。”

“那你如何又只看于兵理不合，却不细思内里缘由呢？”

“这……弟愚钝……”

晴明倒也不去怪他，这才十一岁的娃娃，能穿上铠甲似模似样的站在这里，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还能要求什么。

“下卫家非经制之师，于备中国国内看似风生水起，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擅取一国之守，实则统治全靠武力威慑。这意味着什么你可明白？”

他并不想将东西，一股脑的全塞进次郎的脑袋里，而是希望对方能有自己的思考，因此循循善诱道。

“唔……意味着只要稍显颓势，立马就会人心向背？”

次郎被点醒后，稍加考虑就得出结论。

“善，且我井上清家所率，更只是讨逆前驱，若是与我的守战之间都迁延日久。那迫于其武力的屈从者，乃至其麾下盟友，说不得就会丧失信心甚至反叛。由此，他们更需速胜。”

“而速胜之法，无疑只有几种，或偷袭、或堂堂之师。你再看看备中国地势，就可知偷袭是否有可能。”

大陆的繁华地带，也就是现如今的五大政府区域，大体呈现东北、西北、西南高，中部、东南低的一种弯月型地势。

加贺川河的主流自西北，顺着地势绵延而下。

中游两岸，全是沃野千里的平原地带。

而备中国，就处在一个说东不东、说东北也不算东北的地方。

过了它再往北一些，到了御京国的北境，地形才开始隆起。

而真正大片大片的群山开始横亘的，乃是御京国的东北方向，北渡、伊豆两国境内，也就是后世汤之国的范围。

备中国作为京畿平原与伊豆山区中间的缓冲地带，只能说是一处台地，地势虽高却不怎么险峻。

境内除了与京畿的边界，先前晴明扫匪的那处，有些个险峻独峰外，少有大山存在。

而那山也不是不能绕开，先前那是敌寨就在山中，绕之无用，这才不得已之下入山征讨。

而如今大军过境，我就在山下大道大摇大摆的走了，谁又能逼着我走山路不成？

所以，此次讨逆下卫家，一马平川的地形之下，战事无非就是野战与攻城战两种模式。

什么依靠地形埋伏啊之类的，只要哨探工作做的到位，那是基本不存在的。

“以堂堂之师野战，乃是最可行的。”次郎脑子稍稍一转，结合这些知识，就明白了此间道理，于是说道。

“是了。况且，野战中战而胜之，又可最大限度的提升己方士气。若是能胜，何乐而不为？”

“那兄长的意思，他们不仅是不得不来，而且也有一定的信心？”

“的确如此……”

“那为何父亲还能安居稳坐？”

“这个嘛，其因有二。下卫家首鼠两端，最精锐的铁备军放在国厅不肯动用，是为一。”

说到这儿，晴明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看向弟弟。

次郎很识趣的问道，

“敢问兄长，这其二呢？”

“哈哈，其二就是有你大兄我在啊！”

“啊？”次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上万人的战事，又怎会因为一人之身而改易？

“次郎你要记住，将雄，雄一窝；兵雄，雄一个。将，乃兵之胆魄。而你兄长我，就是这世上最雄的那个将。”

“哈哈哈！”

在说的次郎满头黑线的同时，一串得意的笑声，惊起大群食腐鸟类，自预备战场的这一头传至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