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地摇着头，心说连自己的脑袋都开始不清醒了，暴雨里怎么可能还有生物飞上天空呢？而且还那么庞大？连那只猫头鹰都不见了踪影。

他说是在空中，而我感觉却是在云层里，两者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庞然大物。这一定是因为大雨的关系外加心里紧张造成的错觉，说穿了，我们看到的只可能是厚重的云层。当云层压得极低，就会显现出更深的阴影。阴云本身，就是庞然大物。

接着，雷声从天空翻滚下来，震得地动山摇，我的脑袋都跟着嗡嗡作响。

从看到闪电到出现雷声，差不多有四秒的时间，说明云层的高度非常低，在这种情况下，雷电很容易从云层里劈下来，运气不好就得被劈个外焦里嫩。

还好，这次暴雨从开始到现在只出现了一道闪电……我正这么想着，天空又他妈亮了一下，一道曲折的闪电从天的这一边劈到天的另一边，好像要把地球劈开似得。这一次我停下来，把手放在额头，眯着眼睛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在天上沉积着，一层叠着一层，那种藏着庞然大物的感觉还是存在，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闪电也跟着消失了。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王汉在旁边拿着手电筒照着山下，在一棵湿漉漉的树干后面，照出来半张野兽的脸。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滂沱的雨声，但却让人觉得嘈杂无比。过了一会儿，雷声裹挟着雨声袭来，这一次惊雷的声音更大，在雷声持续中，那只露着半张脸的狼慢慢露出整张脸，走入手电筒的照明范围内。

接着，在这只狼后面，又露出来半张凶狠的狼脸。

那双锐利无比的眼睛让我心里直发毛，这辈子我哪遇到过这种阵仗啊？

我扶着于福海转头就想跑，可刚迈出去一步，就被陈辉拦住，朝我默默地摇头。

这时，其他偷猎者又把手电照向别的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王汉忽然道：“狼最擅长的就是突袭和围攻，大家注意！狼一旦露面，其他地方一定有狼在伏击！”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右边的光照处有一只狼在树林后穿行而过。它从我们旁边不远处向山顶的方向跑，而没有直接袭击我们，是在准备包围圈吗？

“他妈的！”撅烟头的又端起枪，对准下面的狼就是“砰”的一枪，那只狼一低头，钻进树后消失不见。在那只狼身后的狼露出了整个身体，但却没有朝我们进攻，而是转向另一边，也跟着消失了，就算王汉一直在照着它们，但因为两只同时往相反的方向跑，他一时没反应，又因为雨下得太大，几乎看不到远处的东西，结果两只狼都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

王汉一招手，喊道：“慢点走，不要露出破绽，被他们袭击！”

正说着，撅烟头的又朝森林里开了一枪，估计是因为刚才被猫头鹰袭击导致受伤加上被狼群追踪，这刺儿头狂躁到了极点，开完枪就开嘴炮：“走个屁！老子是来猎杀动物的，不是来被动物猎杀的！”

他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几乎已经丧失了理智。

老杨按下他的枪：“嘿！冯老鬼冷静点，咱不能……”

“滚！”

这家伙手一推，一下子把老杨这壮汉推倒了，就又端起枪四下搜索，准备开枪，眼见着他的暴走无法阻止，王汉竟然一扔，调转枪头顶在了冯老鬼的脑袋上。

雨哗哗的下，冯老鬼挤出淌进眼睛里的水，眼珠子斜过来看着他。

王汉显然是用了几分力气，枪口都把冯老鬼的脑袋顶歪了：“你再叽叽歪歪，就去死吧，这帮老狼正好能吃个饱，我们就得救了。”他再次用里顶了一下，“怎么样，愿不愿意为我们牺牲一下？”

冯老鬼裂开嘴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慢慢地放下枪，“听你的。”

王汉也放下枪，捡起手电筒：“那就冷静点，跟我走！”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王汉阻止了风老鬼的暴走，我也总算稍稍放下点心，毕竟周围还有不知道多少只狼在虎视眈眈，如果这时候不团结，我们今晚估计就得成为狼的口中餐。

“罗老大始终不见人，咱们不能再等他了，保命要紧！要知道，狼群可是最狡猾的动物。”王汉一挥手，吼道：“保持队型，跟我走！”

我立刻跟上，没走多远，于福海又滑了一跤，我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窜出来的狼，一边扶起于福海，问道：“能坚持住吗？”

“有点头晕。”于福海用力摇晃着脑袋，重心完全靠在了我的身上，这哪里是有点头晕，分明就是已经站不住了。

原本湿滑的土地已经到处在哗哗的淌水，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水流，再停留下去，山上的路会更加难走，而且，对这些偷猎者来说，我跟于福海就是外来者，没有人会等我们。我们身上唯一的防身工具只有刀，一旦落单，必死无疑。

我把袖子撸起来，咬着牙道：“来，我背你！”

“老哥还能撑住……”

“别他妈废话！”

“小老弟，你要是背着我走，就会成为第一个被狼群攻击的目标。”于福海扶着我的肩膀，往上看了一眼，偷猎者们陆续登山，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只有陈辉在我前方停下，用手电筒扫视着周围。

“不行就把我扔这吧。”

“说什么混账话！”我抓过于福海的两只手，把他背起来就往前走：“你是我带来的。死秃子，你要是死在这，我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为了让我心安，你就委屈点多活一阵子吧！小白脸，给我断后！”

陈辉还是默默地站在那，等我超过他，才跟上我继续前进。前面的偷猎者们已经距离我们有些距离了，狼群时不时出现在身侧，而且靠得越来越近，看得出来，它们准备动手了。

我得努力追上偷猎者的脚步，把他们当靠山，才有可能活下来。可是，背着一个人在下雨天湿滑的路面登山，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我不仅走不快，而且走两步，脚就开始打滑了，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在“离群”之后，我们三个可能会孤独地面对一群狼的袭击。

我已经开始有点绝望，却没想到，前面偷猎者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原本走在最前面的王汉，已经落在了最后。他一边挥手示意我赶紧跟上，一边喊道：“把这两个没枪的土鳖围在中间！”

我感动地差点流出眼泪，别说叫我土鳖，就算叫我儿子我都认了。没想到，看起来最凶的一个小矮子，竟然是最可靠的一个。托他的福，本来腿已经有点发软的我又来了力气，以最快的速度跟上偷猎者的队伍。

这帮人也不是乌合之众，尽管是一批偷猎者，却有组织有纪律，这么一看，能统合这群人的罗玉堂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一时间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但没有时间感慨，此刻迫在眉睫的危机是狼群。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跟着偷猎者的队伍爬上了山顶，但由于我的拖累，队伍的速度明显缓慢，本来他们是想突破狼群的包围，但现在，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山上的视野变得格外空旷，手电筒四处乱照，我也察觉到了，四面八方都是隐匿的狼。看数量至少有十只。

“往这边走。”陈辉顺着山梁指向一片漆黑的森林：“这边是平缓的山坡！”

他指的好像是跟溶洞平行的方向。

其他人迟疑了一下，王汉就喊：“听他的！”第一个跟了上去。

没有歇息的机会，只要狼群一直跟着，就不会有。而狼一旦盯住猎物，就会很有耐心的等待机会，恐怕一两天都不会罢休。

这一回，换成了陈辉在前，王汉断后，我夹在中间亦步亦趋地走着，大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我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是谁从侧边撞到了我，我一个趔趄，晃倒在地，也把于福海摔了出去，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头脑这一刻完全精神了，我立刻爬向于福海，就在这时，一声狼叫响起，在我们侧方，一直健硕的狼从雨夜的黑暗中狂奔而来。

“砰”地一声枪响！

那狼跑到我们面前，脑袋一下子被打开了花，跌倒的同时整个身子在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停在我们前面，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我下意识的看向别处，就见身后身侧，包围我们的狼全都在这一刻冲上来，伴随着一阵阵枪声，顿时就有好几匹狼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匹狼，全都冲进了队伍里，立刻就把队形冲散了。

惨叫声紧接着响起，我无力顾及其他，因为有一只狼盯住了我。这只狼在第一匹狼倒下之后，慢慢地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它比其他的狼大得多，尽管浑身的毛发都贴在身上，看起来还是非常强壮，应该就是狼群的首领了。

我可一点都不想死。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的身体竟然不抖了，好像连雨都停了似得。我默默地掏出猎刀，看着这只狼翻起的嘴唇，外露的牙齿，雨水从它的嘴滴落时的样子，像是在流淌着大量的口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陈辉的话影响，我竟然觉得这只狼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活生生的“异形”。

电影里的那种。

它猛地向我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