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粗重的喘息着。

“我一直以为你的枪跟闹着玩似得。”我想说点轻松的话，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连我自己都轻松不下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杀人，不过我没有阻止。如果这也算是杀人的话，那我也是同犯。

王汉把枪扔在地上，“还剩三发子弹了。”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发子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许志扬的尸体。

似乎感觉到了宿主的死，附着在他头上的异形生物化作了一团粘液，从湿漉漉的发丝间流淌下来，又在地上汇聚成一团，翻起身子，露出带着血丝的细密獠牙。

我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王汉又捡起枪，把子弹塞进枪里，准备打死它。我按下王汉的枪口，说道：“省着点子弹吧，枪不一定能打死它。”

这东西的生命力非常顽强，我早就已经见识到了，枪的杀伤力虽然很大，不过是定点穿透，未必能给它致命一击。

于福海和老杨也围了过来，仔细观察这诡异的生物，而它正朝我们缓慢地爬过来，爬过的地方完全看不出痕迹。

每次看到这种东西我都会头皮发麻，无论多少次都会觉得可怕，更别提我现在才知道，它竟然会吸食宿主的脑髓。

“还在往这爬呢！”于福海道：“怎么能搞死它？用火烧吗？”

“哪他妈有火。”见异形生物已经爬到和蒋兴川的脚齐平的位置，王汉忽然把猎枪递给我，脱了上衣，平整地展开，跟斗牛士一样猫着腰慢慢地靠近了过去。

那只异形生物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起来，我都不知道它没有脚是怎么跳的，却跳起来很高，向王汉袭击过去。就在这时，王汉把衣服一兜，一下子包住了跳起来的异形生物，随后把衣服团起，往地上一扔，一脚踩了下去。

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尖叫从衣服里响起，我看着王汉用力碾压的脚，他脚下的衣服还在蠕动，就感觉自己的脚底下也踩着什么东西似得，后背一个劲儿冒凉气。

王汉踩了得有两分钟，一直到没有力气了，才从衣服上走下来，里面的东西也不再蠕动。这家伙一屁股坐在旁边，指着自己的衣服，估计是想说打开看看，但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只顾着喘粗气。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掀开衣服的瞬间往后一退，就见掀开的衣服里全是凝固的豆浆一样恶心的团状物，倒是不见有多少血，只有斑斑点点的一些血丝样的红色东西，那是许志扬身上的。

老杨问道：“这玩意怎么弄？”

我道：“扔湖里洗洗还能穿……”

“你穿啊！”王汉朝我吼了一声，吓得我一个激灵，他没好气地说道：“扔了吧，不要了！”

得嘞，又一个人没外套穿了。

老杨拎着衣角，把衣服往湖里一甩，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光是王汉干活了，可是每一个人都看得筋疲力竭。

我们全都坐在地上休息，这时陈辉才走过来，“这回可以了吧？”那口气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显得失魂落魄。

我们抬头看着他，他又道：“想办法离开这吧。”

我问道：“怎么离开？”

陈辉没有回答我，他恐怕也不知道。就在这时，老杨站了起来：“那些狼是怎么进来的？”他说道：“它们怎么进来，咱们就完全可以怎么离开。”

“狼和人走的路可不一样。”陈辉说完，就转过了身，走向一边。显然他不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实际上，我也不觉得能这么简单就离开这，狼的入侵是罗玉堂带的路，而罗玉堂不是人。如果这么简单，吴阑珊早就离开了。

我叹了口气，道：“先熟悉一下附近的地形吧，现在罗玉堂死了，咱们不用这么着急，只要提防着点其他物种的袭击就好了。”

步步为营。在完全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一点点来。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只剩下最后一步。

我们就在附近歇了歇，于福海吃了些我带过来的烤狼肉，也恢复了些精神。

陈辉倒是没有休息，而是撅着个大屁股用刀在一片土地上刨着什么，我问他在干啥，他就说挖坟，我又问他挖坟干什么，他指了指许志扬的尸体，就继续干他的活。

我看着被雾气覆盖的湖面，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一切难以接受，有一种会永远被留在这里的错觉。

“我要去找吴阑珊和张庸。”我闷闷地说道，于福海瞪了我一眼：“你是找死吧？”

王汉道：“罗玉堂是死了，可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危险，你也不是不知道。不提那些狼，光是异形生物变的野兽，就能生吞活剥了咱们。”

我明确的知道这一点，可心里的冲动还是压不下去。我站起身来，扫视着他们的脸，只有陈辉还在干他的活，好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他知道留不住我，就像我留不住他。

我道：“我自己去。”

于福海一听就急了：“你他妈是没听见我的话是吗？”

“我不能永远被留在这。”我道：“谁也不想。”

“吴阑珊和张庸可能已经死了！”

“那也得见到他们的尸体。”

于福海还想说点什么，一块石头就落到了我们中间。我抬起头向陈辉的方向望去，是他挖出来的石头。

“两天。”陈辉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回不来我去找你，你还有件事没有办完。”

于福海不可思议地吼道：“两天？！”

我又想起了于福海的话。他告诉我张庸说我还有件事要做，我一开不明白，可想想张庸跟陈辉之间的关系，我才恍然大悟。

陈辉让我把装有异形生物的保险箱带回来后，并没有要我立即回去，虽然之后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可在所谓的“蝙蝠洞”那遇到他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要我们走，却没有。

不是我有事要做，是陈辉有事要让我做，这样才说得通。他告诉了张庸，却没告诉我。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我做？”我问道，陈辉却没有回答，还在那专注地挖坑，用的是手里的刀。

我叹了口气，不是不想知道，是没有心情再问下去了，扭头就准备走。

王汉忽然拉住了我的肩膀，我回过头，他把枪递给我：“里面只还有一发子弹，剩下的两发在老杨那，我们平分了。”

老实说，我不会用枪。我之前离开的时候管王汉借枪，也只是因为抢能带给人安全感。

不过我倒是很缺乏安全感。

我接过来，背在身上，王汉又道：“两天，你回不来，我们就当你死了。”

我点了点头，“没问题。”

于福海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我指着他，厉声道：“我好不容易让你活到现在，你别给我添乱。”

“你他妈知道他们在哪么！”

“你也不知道。”我这么一说，于福海就泄了气，我又道：“大概位置你已经告诉我了，这就够了。”

老杨呵呵地笑了两声，拍着于福海的肩膀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姓秦的就是个任性的主儿，你还是别搅和了，你身体这么虚弱，能帮啥忙啊？”

于福海默默地看着我，我向他承诺：“我肯定能回来。”

之后，我转过身，顺着湖岸朝那条河的方向走去，依稀还能听到于福海的喘息声。

我并不打算去死，但我也不想如果能离开，我得把自己的灵魂扔在这。一个人的责任，就是把自己承诺的事情做到底。

找到了河流入口处，我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我顺着河流的边缘走进森林，以最快的速度朝上游走去。

用了半天的时间，我回道草棚的附近，没有首先继续往前走，而是把衬衫脱下来泡进河里浸湿，就立刻上岸回到草棚，草棚后面被陈辉挖出来的尸骨还躺在那，我这时才注意到，这副尸骨的脑袋被移动过坟墓外，显然是在我走后，陈辉拿起来看过又丢了。他把这副尸骨挖出来的原因，恐怕就是想确认他因何而死。

一个恍惚的思绪片段飘进我的脑海里，却什么都连不上，我倒过来头骨，把衬衫上的水拧进去，拎起来查看，头骨果然在渗水，这具尸体，就是被异形生物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