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事事难如愿

过完了十五的元宵节，这个年就算过去了，如兰的父亲也赶往了山东。兴业带着妹妹去了省城。经过这件事，如兰也不怎么爱说话了，一副总是想心事重重的样子。兴业做为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去开导他。他安慰如兰，不要想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老是想除了烦还是烦，再说也离开老家了，日子还要往前看。如兰心里不管怎么样，感觉还是堵的慌。

兴业提出要和岳家良好好谈谈。

如兰说，谈什么。

兴业说，看看岳家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托付与他。不要再找个不良之人，后悔莫及。

到校门口，岳家良正在等如兰归来。看到如兰和一个男子走在一起，还一边说话，心里想，那个男是谁啊？心里犯起了嘀咕。尽管心里这样想，还是微笑着走上前去，帮着如兰把手里的行李接过来。

如兰向岳家良介绍，这是我哥岳兴业。又向兴业介绍说，这就是我常说起的岳家良，也是我的语文老师。

这两个男子忙忙握手，互相寒喧。待如兰把东西放好，家良说，外面的饭店到现在也没开门，就到我的宿舍里将就一下，随便吃点吧。如兰也拿出了从家里带的酒和一些油炸类的东西，说，有什么就吃什么吧，酒带上一点。

岳家良把兴业兄妹带到宿舍，里面早就点上了炉子，一个房间暖和的很。再一看，这个房间收拾的也很干净利索。兴业不由的夸赞：岳老师真是个能干的人，一个人把个家打理的有条有理的。岳家良笑了笑，一个房间而已，没有什么东西，简单！

说完，拿出一只锅，简单的热了几个菜，再加上如兰带来的一些吃的，也凑了好几个菜。

岳家良给兴业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问如兰要不要，如兰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两个男子汉边喝边聊，由于年纪相仿，倒也有很多共同语言，两人一直喝到半夜才睡。到了第二天，兴业回了自己学校。

却说如兰的父亲到了山东麒麟县城，找到了他的客户吕老先生，对他说了来意。吕老先生一听，说这个岳家良的父亲岳老大夫是他多年的至交，两人的关系很不错，找他还真是找对人了，岳老先生行医多年，在当地很有口碑，是一个很好的老中医。有品德，有医德，在这一片没有不知道的。当问起岳家良时，吕老先生说，这孩子我知道，今年和他爹一块来我家玩了一会，小伙子长的可是一表人才，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听说现在当师范的老师，在教学呢！这孩子从小也学过一些拳脚，还是我教的呢，好身手！你家闺女看上他，那真是有眼光啊！这小伙子，行！

如兰的父亲问岳家良的家境如何，吕老先生说，老两口就两个孩子，家良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刚十二三的样子，还在上学。家良的娘身体不好，常年有病，一年人的日子全指望岳家良的父亲做大夫挣点钱用，日子说不上太好，但也过的去。她娘也是一个为人处事非常好的人。

第二天，吕老先生就请岳家良的爹和如兰的爹坐到一起，说起两个孩子的事。

岳家良的父亲高兴不已，拉着如兰的爹说，要说这事是要我们前去下聘礼才对，反倒是让你来了，不好意思。

如兰的爹说，我年年都要外出，也习惯了，倒是你，要给病人看病，你也走不开啊，我来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看你们这边有什么意见不？

家良的爹说，没意见，孩子她娘给我说了，这片里找不出这么俊的孩子。倒是你们有什么条件就提出来好了。

如兰的爹说，只要孩子愿意，我是什么意见都没有的。两家都和吕先生这么好的交情，也就请吕先生从中间做了媒人，倒是把吕先生给乐坏了，没费什么力气就说成了一桩婚事。

随后，两位老人各修书一封给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说家里同意他们之间的交往，等如兰一毕业即刻成婚。

如兰和岳家良收到信后，喜出望外！这下，他们心里有底了，再也不用担心家里有人反对了！

三年的学习生涯很快就过去了，因为家良知道家里妹妹还小，母亲有病，父亲年事已高，早早的就给校长打了招呼，校长联系各方面给他的工作做了调动，回到岳家良的当地去教高中。

生活哪能就那么让人如意呢？在调回去结了婚的当年，家良的父亲就中了风，得了偏瘫，妹妹又在外上医校，全家的担子都落到了家良两口子的身上，原来计划帮如兰找个当老师的工作，也都落空了。

妹妹上学要用钱，家里的里里外外也要用钱，家良只好把家里的事托付给如兰，自己接着去给学生上课，挣钱养家糊口。药铺没人打理，只能把它变卖，如兰带着公公婆婆回到了农村老家。还好家良教书的学校离家不远，没课就回来帮如兰。一家人回来要吃要喝，把以前让叔叔家种的地也收了回来，如兰学着种庄稼。看着如兰如此辛苦，家良多次抱住如兰痛哭，如兰却不觉得有多苦，至少家良是对她真心的好，回到家里都抢着做这做那的，也让她感到欣慰。以前没有拿过针线的如兰也在婆婆的指导下，学做针线活。人聪明就是不一样，没用多久，就做的有模有样了。从此家里的里里外外，全都让如兰包了。家良也想生个孩子，但是如兰不同意，说现在的生活这个样子，晚两年再说吧，直到家良的妹妹凤英结婚后，又过了一年，家良的爹死后，才生下了来顺。

家良的娘活了也没几年，来顺有五六岁的时候吧，也去世了，那时候，金玲才三四岁。就这样，如兰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了几年，孩子都能上学去了，她才算过了几年好日子。原本想像中的风花雪月，却败给了现实的生活。

家良一直很愧疚，没能给到如兰更好的生活。但是如兰很知足，躺在他怀里说，只要你对我好，这就够了，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有两个孩子，把你妹妹也供出来了，有工作了，就行了，你挣个公家钱，吃个国粮，我在家里种点地，也很好。人这一辈子，知足就好。

家里有如兰管着，家良就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了教学上，他年年都是优秀教师，这点让如兰很是自豪。有了点钱，他们还买了一辆金鹿牌的二八加重自行车，有空了，家良就带如兰到县城里去转转，一家人过的小日子还是有滋味的。

这样的日子直到来顺十五岁那年就结束了，家良因胃出血治疗无效去世，撇下如兰和两个孩子走了。想想这些年发生的这些事，来顺娘流下了眼泪。本来，来顺是可以考高中的，可是看到家里这个样子，他放弃了，他要帮娘撑起这个家，做一个男人应当做的事。

当务之急是怎么挣钱，让这个家变化一下，这是让来顺娘想的是最多的一件事。天天听广播，这里有什么新鲜事了，那里有什么新鲜事了，可是，新鲜事却始终没有到这个农村来。现在家家户户打的粮食是够吃的了，可是口袋里有钱的人真不多。除了有几家在外面有工作的，这些人还都是过的差不多。早上白面糊糊黑窝窝咸菜疙瘩蒜瓣子大葱，中午炒点白菜萝卜条子就点辣椒面子，晚上玉米面糊糊黑窝头。几乎一年四季没有什么变化，以前说的那种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在哪里呢？当大姑娘时还穿着皮鞋大衣，这么多年了，就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头上都有几根白头发了。听说种棉花挣钱多，她就想多种几亩棉花，一想，要是都种了棉花，就得长到地里了，那东西费工夫。打叉子打顶尖捉虫子打药，可真是麻烦。哪天早早的去下县城，赶个早集去，看看县里是怎么样子，能做什么？想到这里，她拉了拉被子，不想那么多了，早点睡觉。一想不成，得带上来顺去，让他也得好好看一下。于是，对着窗户叫来顺过来。

来顺还没睡呢，在看那本《平凡的世界》，正看的入迷呢，听到娘在叫他，忙走到娘的房间，点上灯。坐在娘的床边上。

娘，这么晚了你叫我有啥事啊？

来顺啊，我想了，咱明天得去趟县里，看看能不能找点事做，咱不能这样闲着，闲不来钱，日子就过不好！来顺点了点头，说，我也想这事哩，可咱能干点啥呢？

光在家想是想不出来，要出去看才行，你也别看书了，明天一早，咱就去县里的菜市场，哪里热闹咱去哪里！

行，光听说外面有变化了，可是哪里变了，咱还真不知道。那就明天一早去吧！

天还没亮，来顺娘就起来做饭，喂鸡，叫来顺起床，给洋车子打气，前几天，正好来顺娘在家没事，自己给自己缝了一个小布包，挎着，提着都顺手，比包袱好看也轻省。来顺的娘往包里装了几个馍，用军用水壶装了一壶温开水。娘俩个就出门了。

娘，你想好咱去哪里了不？

到处去吧，哪里热闹哪里去！

天刚露出点太阳，路上还没有几个人，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的。柳树的叶子已长出来了，再过几天，榆钱也快长出来了，那时候，就能蒸榆钱窝窝了。

来顺，你不要骑很快，要是出了汗，着了凉，很容易感冒的。你累了说一声，咱换着骑！

没事，这段路不太好走，我骑慢点，到了大公路上就好了。

出门没条好路，这真的是麻烦的，乡里说修，说好几年了，也没见有个动情！

娘，为啥不修啊？

为啥，县里乡里村里没钱呗！有钱啥事都好办！

钱是个王八蛋！来顺狠狠的来了一句。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呢？

那不是这样吗，从古到今，打仗，争抢，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钱吗？

说书唱戏那是给人听的。有的事也不完全是。你看，咱们以前的红军那就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解放全天下的劳苦大众！

娘，你说到红军了，今年要是有部队上来招兵的，我能当兵去不？

怎么想去当兵了？

就感觉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说当兵是辛苦的，你能行不？、

你只是听说而已，现在再怎么着也比当年的红军那时候条件好多了吧，不用吃野草了吧，不用啃树皮了吧，？

说的也是，你要是真的有这想法，娘也支持，就是不舍得你离开！从小到大你就没有离开过娘，娘就是舍不得。

我只是这么一说，还不知道人家招兵的来不来咱这儿呢？

这样吧，你想当兵去，娘支持你，咱一会先找你志民叔去，找他打听一下，到时候有消息了，咱好早知道。

娘，我就怕我走了，你咋办？晚上你一个人在家害怕不？

那有什么好怕的，让你四强哥家的孩子过来一个给娘做伴不就好了！

那我四强哥愿意不？

来顺娘笑了，他巴不得呢？娘还能教他孩子认字做作业哩！

那家里那么多地怎么办啊？来顺还是担心。

你这孩子，一会挂念这，一会担心那，你这是走还是不走啊，怎么有点娘们？男子汉志在四方，到走的那一天，你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到时候，什么办法都有了，没有办不成的事。大不了，我就少种点地，多种点省事的庄稼，人家收十个，咱家收八个。再说了，不是你姑父还离的近吗？到时候，他也会来的。

来顺想了想也是，要是什么都担心的话，这个家一辈子都离不开了。

孩子，你要走就放心的走，这个机会啊，不是天天都有的。

前两年部队大减员，不知道今年要不要招兵呢？

说的就是这事啊，咱这样吧，先别去其它什么地方了，先去你叔那里，把这事问清楚了再说，其它的怎么安排再说，那个也急不来的。

行，这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大！娘，你坐好了，我把车骑快点啦！

来顺娘拉住来顺的衣裳，你不要急，早着哩，你叔还不到上班的时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