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子摆摆手，“没有啦，菲酱。”私下里，芳子总会用更亲昵的“菲酱”称呼我，她笑笑，毫不介意地，“对云少爷，我们也并不清楚呢。”

“对啊，”小野接道：“我们也从来没见过云少爷。夫人在这里这么久，少爷也从没来过。夫人房间里那些照片都那么糊涂，也根本看不清楚少爷的面目啊。”说完她冲我眨眨眼睛，“不过夫人说汗青少爷很像云少爷，估计云少爷也一定很帅吧！”

小野的中文没有芳子纯熟，她把“模糊”说成了“糊涂”。

芳子点点头，附和道：“はい（嗨嗨）！汗青少爷这么帅气，又这么温柔，我们菲酱有福气呢！”然后偷偷捂嘴，两个人吃吃笑起来。

“哪有啊？不觉得！”我羞红了脸，顶着毛巾，直接闷进了汤池里。满头长发在水池中飞舞，宛如水草，随波飘摇。

温泉富含天然矿物质，泡了好一会，身子酥软得几乎有点醉了。

芳子帮我启动了咖啡机，不一会客我就枕着香气，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

梦中的场景并不真切，我只觉得自己轻如水泡，光洁剔透。身边还有很多同样美好的小气泡，大家串在一起，滑润的游弋在温暖的湖里。身边有调皮的小鱼在甜美穿梭，有唱歌的蚌壳在醉人舞蹈，迷乱的水草中，影影绰绰，似乎闪烁着一个迷雾般绚烂的五彩漩涡，他们指引着，伴随着，拥簇着我，轻轻飘动。就在我试探着要进入那片美好，即将触碰到那个迷雾的瞬间，身体却突然不由自主的失控，被紧紧裹挟着，被“救赎”……

那是一个强壮有力的臂膀，他劈波斩浪，将我从水中捞出。小鱼，蚌壳，水草，柔美的迷雾都不见了，我只觉满头长发随身体摆动，发梢尾处甩出一串串如珍珠般流潋的水幕。

耳边听得脚步穿过木质地板的踏踏声，随后，我被抛在柔软的被褥之上，“啊——”我失声低吟，蜷缩在被卷里。

“宝宝！”熟悉又遥远的呼唤，带我远离刚才光怪的梦境。

“汗青。”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紧紧勾住身边的男人。

“嗯——”他衣衫被我揉搓的不甚平整，用上臂支撑着身体俯在我身边，“做梦了？”。

“嗯！”我说了小鱼，说了蚌壳，说了水草，还有那迷人的漩涡，而我变成了气泡，我在等待着触碰那些未知，迷雾般的漩涡。

“傻孩子，那些都是假的。”汗青轻轻帮我吹干头发，“不用担心，我永远都在你身边。”他帮我掖了掖被子，指着窗外深沉如无尽水潭的洞爷湖，暗沉的暮色正笼罩其上，袅袅蒸腾的水气中，远山近树皆如迷雾一般，“你看啊……”汗青身临其境的帮我分析了一通，我之所以变成气泡全是因为目之所及，而产生的心理映射。那些全都不是真实的，明天太阳再现，一切都会重新变得清楚美好！

可是即使梦魇，亦有其乐趣和味道，更何况是这么美妙的场景。我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咖啡。”我转过身，背对着汗青，不愿意睁开眼睛。

“好，半糖加奶。”

“嗯。”我轻轻点头。

我故意把汗青支开，只为独自回味那梦境中的自由。

我躺着，心里突突跳个不停，竟有一种背着大人做坏事的偷欢之感。

晚餐的时候，心止婆婆用心地备下了怀石料理。精致的盘碟，同美食一样秀色可餐，可我却没有胃口，“婆婆，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这么晚？”婆婆担心的看了一眼汗青，眼神似乎在询问：你们吵架了？

“婆婆午饭太丰盛，我吃撑啦。”我揉着肚子笑答。

“下午又睡了这么久。”汗青也笑道，“那我陪她走走。”我们俩辞了婆婆，退出用餐的房间。

“怎么了？”汗青在廊下问我。

“没，只是……”我找借口道；“只是想去看看湖。”

汗青皱着眉，“从下午睡醒就不开心。做梦吓着了吗，那湖水太阴冷，我们不要去。”

小野从我们身边走过，鞠躬起身的时候也被汗青的脸色吓了一跳。一向温文尔雅的少爷，怎么也会摆臭脸。

她刚要发问，我跟小野回礼，摇摇头，小野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生气了？”我双手抱着汗青的胳膊，轻摇。

“没有，”汗青揽着我的肩膀，我们慢慢走回客房，“我只是不想你有烦心事，不想你闷闷不乐的。我会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你。”

我还想说什么，汗青手机响，他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教授……”听了一会，然后摆手让我先回房间。

电话通了许久，我听了歌，拍了照片，把两个人随身带的行李物品都拿出来的摆放整齐，甚至连日记都写好了，汗青还是没有回来。我拉开房门，探头看去，汗青还是在接听电话。

他回头看见我，笑笑，冲电话里又说了些什么，便收了线。“等急了？”

“嗯，什么事情？”我很怕耽误他的学业，b大一向是以严格著称的，尤其是b大物理系，那更是极品变态的科学狂人们所组成的极端组织，更是让人闻风丧胆。

“被开除了。”汗青淡淡的。

“啊？”刚刚腹诽一通，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哈哈，看你，这东西刚摆出来，又得收回去。”汗青一件一件把他的衣服叠回行李箱。

“是现在就要回去么？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我很后悔自己的任性，拉着汗青散心，惹出大麻烦。

“来不及就不回去了么？”汗青收完自己的，又去我屋里帮我收拾。

“都怪我，不该乱跑的。”我哭丧着脸。

“现在知道错了。哎！”旱情摇头叹气。

“怎么办呢？要不要求求你们教授，不要开除你，你回去好好做实验啊！”我当然知道他那个教授最爱的就是抓学生做实验，而汗青做为他最得力的爱徒，上赶着答应当免费劳力，应该能打动教授的一丝恻隐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