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林子里刮起一阵风，从我身边掠过，吹向我面前的树林里。

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我却从这股风里闻见一股特别清新的气味，令人心旷神怡。

好像自己什么时候闻见过这股味道，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有老宅，有花轿，还有婚宴……

等这股风停下，那种莫名的恐惧感便消失了。

在我身旁是一个紧张兮兮的小屁孩，我好像在哪见过他，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印象。

“你是谁啊？”我问他。

“何安……”他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那表情像是在看鬼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也觉得见鬼了，“你是谁？”

他盯着我看了好长时间，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

“我叫山海，是你弟弟。”山海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眼里含有泪水。

“别逗了，我哪儿来的弟弟。”我一把推开他，环绕一圈，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山，我记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我知道自己该走了。

作为未来江湖上最有名的捉妖师，我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这里又没妖怪，我要多捉妖，多出名！

我背起地上的卷轴，回头看了眼那个小孩，他正在偷偷抹眼泪。

“要我送你下山吗？”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虽然大半夜在山里看见一个小男孩有点诡异，但我还是不忍心丢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点点头，跟了上来。

下山之后，我发现这座村子有些异常，村子里到处躺的人。这些人身体枯瘦如柴，形同尸鬼，但让人吃惊的是还有气。

这算活着还是死了？这么诡异，反常即为妖啊！

忽然，我愣住了，这句话好像是某个人教给我的，但我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在我调查了这些人之后，看不出他们因何生病，只能懊恼自己学艺不精。

“小安？”

突然有人喊我，我抬头一看，不远处有个消瘦的男人提着灯火，眼里充满疑问。

“你怎么也认识我？”我真是纳闷了，今天都遇到些什么人？

“我是你李叔，忘了没关系，进来坐会儿吧。”李叔摸着头傻笑，倒不像是坏人。

我跟他进屋，屋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一堆灶火。

我们三人围绕在灶火前，他俩冷得直发抖，李叔好像有什么想说，但一直没张口。

“这个村子怎么了？”我作为捉妖师，看到这种异常情况必须要过问。

“没什么，我们得罪了山神，被惩罚了。”李叔搓搓手，哈口气，“等到太阳升起来，诅咒应该就消失了，他们就该去投胎了。”

“为什么？”我问道。

“太阳升起之时，就是新山神就位之时。”李叔的神情很严肃，他盯着灶火，紧紧皱眉。

“不对啊，你说他们去投胎，那你们为什么没事？”我又问。

“这孩子不是我们村的，我是因为……被一个路过的郎中救了，他给我吃了一种叫什么山神草的东西，能维持两年生命。”李叔解释道，“这两年我要把村子里收拾干净，该烧的烧，该埋的埋，然后死去。等什么时候这里来新的人住，早晚有一天村子会恢复人烟的。”

我一听山神草，就知道一定不是普通郎中了，那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灵物。

如果我有这种草，说不定都舍不得拿来给这人用。

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在这里休息到凌晨，也就该走了。

李叔带我进里屋，我躺下后没多久，忽然听到他们俩在说悄悄话。

“山海，你有什么打算？跟他一起离开吗？”李叔问他。

“我不知道。”山海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不要太伤心了，你的师父成为新山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你想想，他不再是普通人，永生不死，多厉害。”

“是吗？那你妻女呢？”

“我……”

“你我都知道，永生不死并不是件好事，有时候死亡也是解脱，尤其是我们这种想死都难的人。”

“对了，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的身体也有这种能力？你又不是我们村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很小的时候是跟着阿婆过着流浪乞讨的生活，后来遇到强盗，阿婆被杀，我逃走了。”

“那你还真是可怜。”

“阿婆跟我说过我父亲的名字，他……他叫……”

“叫什么？”

“李家荣。”

听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很快，我就睡过去了。

等到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出来。

李叔做了早饭，我匆匆吃过，打算告别。

“山海呢？”等我临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只有李叔一个人。

“他独自上路了。”李叔的脸色不是很好，话里带着颤音，“对了，你今天能不能再上一次山，给山神祭祀点东西，它喜欢吃鱼。”

我记得他昨晚说什么新山神上位，我既然路过，理应去拜一拜。

告别李叔，我便上山了。

河水是发臭的，里面哪儿来的鱼？我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一条活鱼，总不能给山神供献死物吧，那我就别想出山了。

此时，一阵风吹来，空气中多了几丝清新，耳边是树叶粼粼声响和波光。

我再一睁眼，河水清澈无比，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在水中畅游。

小是小点，凑合用吧。

我捉了两条小鱼，在一棵大树前跪下，把鱼放下。

“山神保佑大山安宁繁荣，要是有空，也顺便保佑一下我，今后一切顺利。”

话音刚落，山里传来“嗡”的声音，悠远回荡。

突然狂风大起，吹走山中恶臭，空气焕然一新。

风中，两个黑影在我身旁若隐若现。

一只龙头凤翅，在我头顶发出震震巨响；一条凤头龙身，在我周围爬地而行。

地上那条，吃了我放的鱼，两条都吃了。

风停之后，落叶如雨般飘落，山里回荡着常人难以听到的声响。

我席地而坐，脑里放空一切，打算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忽然，有脚步声由远渐近，有人喊了我一声。

“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