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儿，你大可不必向我道歉，这件事，错不在你，而在我。”

君言苦笑了下，她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几年前，她强逼着苏婉离开的那夜，一会儿又是苏婉离开之后遭遇废人待遇的画面。

君言闭了眼，心里暗叹，冤孽呀。

只是，如今清儿喜欢她，慕容烈又有心给她照顾，那便如此吧，如果这样可以为她的过往，为她至此一生唯一咄咄逼人的夜晚赎罪的话……

莫娇儿看着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陪着她一起沉默，在一片浓重的哀伤里沉默。

因有她在，君言的笑容也多些，慕容烈这个对外籍本来颇有见地的男人，也放下了成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她在宫中安排了住处。

本来得了君言这个朋友，莫娇儿是开心的，她跟君言仿佛前世注定姐妹的情缘，整天整夜说不完的话题。

入夜，莫娇儿记得白日里跟君言的棋还没分出胜负，这不上不下没结果的事情倒是让莫娇儿的心痒痒的，无端生出几分好胜心，于是打定主意跟君言再战几个回合。

踏入凤栖宫却见那女人今日竟未穿繁琐的皇后宫服，反而一身利落的男装，小脸素净一片脂粉未施，连满头青丝也被高高绾起，若不是她早知君言是女子，怕会以为他是那个富贵人家的玉面少年。

她惊讶地长大嘴巴，眼神上下扫过君言，一张口竟结结巴巴：“你……你是君言么？莫不是君言的双生兄弟吧？”

君言被她的模样逗笑，“明月，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是，娘娘。”

莫娇儿看着君言准备的衣物，再次睁圆了眼睛，是大燕女人的服饰。

“快去换上。”

“这……君言，我好歹也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子，你这衣服也太……不行，我想跟你一样穿男装。”

君言掩唇，“那可不行，我这宫里就我身上这一件男装。”

莫娇儿：“……”

她才不信呢！

莫娇儿出来后，君言满意地点点头。

“娇儿生的如此美貌，穿漠北的服装英姿飒爽，穿我大燕的服侍也如此娇俏动人，这一抹飘渺的白色，差点让我误以为是仙女下凡，唉，本宫……本公子都不想带你去街市了，怕你半路被人贩子带走。”

莫娇儿一听，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红。

君言见她露出少有的小女儿姿态，笑：“瞧你这出息，生来俊美对这些赞美的话早该司空见惯了。走啦！”

君言扣住她的手，莫娇儿问：“去哪儿？”

“你不是说，想让我带你去尝遍都城百味么？””

莫娇儿：“不是吧，大晚上的？”

“正好，本公子带你见识见识，大燕国都城的夜！”

君言爽朗的声音传来。

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两个人皆是出色的样貌，即使低调，也免不了吸引了一众视线。

莫娇儿还有些彷徨，偷偷扯了扯君言的袖子，小声询问。

“君言，我们这样不打招呼就出来真的好么？”

莫娇儿在皇宫住了几天，也大约知道了这宫中的规矩，慕容烈对宫禁把控得很是严格，可是君言却无视他的规矩，就这么拉着她上街了。

“无妨，我们出来只是散心，又不是惹麻烦的。”

莫娇儿哦了一声，心道，莫不是因为自己平日里总说宫中闷，又说没怎么看过都城，所以君言才明知故犯的在入夜之后带自己出宫？

不过，看过简陋却精彩的戏台子，看过技艺精湛的杂耍，尝过了酸甜可口的糖葫芦的莫娇儿早就将那点后顾之忧抛在了脑后。

如同君言所说，他们此番出宫又不是给皇上惹是生非的。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竟会在宫外撞上慕容烈。

莫娇儿有些内急，按照君言的指示，去了君家别院借用了下茅房，出门却不见君言，她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一下子就丢了方向，凭着少有的记忆东西乱走，竟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莫娇儿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

她一回头就被那凶神恶煞的面具吓得尖叫了一声，一瞬间，面具摘下，是君言反被她吓到的脸。

莫娇儿脑子里一瞬间电闪雷鸣的，她赶紧捂住她的嘴将她推到了巷子里。

而另一边听到尖叫声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瞥了一眼，然而身后却空荡荡的。

苏婉问：“阿烈怎么了？”

慕容烈压下心下的疑惑，淡笑：“无事，是我多心了。”

君言觉得莫娇儿有些奇怪。

莫娇儿气喘吁吁地看了一眼身后察觉到无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一抬眼却对上君言打量的目光，眸子颤了颤，又兀自镇定道：“哎呀，都怪你，吓死本公主了！”

君言嗤笑，“说出去谁信呀，大名鼎鼎的漠北公主，竟会怕一个面具？”

“你方才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喏，显而易见，我去买了面具呀，想着你在漠北一定没有见过这种东西，送你了，还有这个。”莫娇儿看过去，那是一枚玉石做的印章，底部已经刻上了她的名字。

莫娇儿的神色动了动，只听君言缓缓道：“所以，你该告诉我，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想把我推进来？”

莫娇儿抬头，就看到君言那双平静无波却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睛，随即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可不是，她怎么忘了，君言如此聪慧，怎么会猜不到……

莫娇儿动了动唇，还没开口就听君言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个七八分，你看到的人是慕容烈对不对，还有苏婉？”

莫娇儿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再抬起头，里面便写满了无奈，“君言，我只是不想你伤心。”

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想出宫，君言就不会看到自己的丈夫在宫禁之后竟然自己打破了自己的规矩，陪着另一个女人在逛夜晚的都城。

君言无言，她要怎么说呢？

让她伤心从来不是别人，只是他慕容烈呀。

沉默了片刻，君言道：“他们正大光明，我们也正大光明，为何躲避的却要是我们？走，回去，可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逛街的情绪。”

莫娇儿本是担忧的，但听君言这样洒脱的言语，又见她的脸上瞧不出半点伤感，这才重重的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