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见这场面不对，立马就出来就救场子了。“大爷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这又怎么了？出来不就图个高兴吗？嘿嘿，弄成这样，不值当，不值当！”

宋凌面子挂不住，“我去外面透透气”然后叼着个烟斗就出去了。卓智霖也跟了出去，楚云锡扯着他的衣服，卓智霖握住他的手，“我很快回来。”

楚云锡跟一个怕走丢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老鸨带着苗苗出去了。

宋凌站在栅栏前抽烟，卓智霖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宋凌说“我毕竟年长你们几岁，看你们就跟看弟弟一样的，弟弟撒脾气，没什么的，为这种事我犯不着。出来透透气就好了。”

卓智霖叫了句“宋哥，”然后想到自己的弟弟，真的亲的不如认的，心里又堵堵的。

“对了，你要我帮你找的老师，是个洋人，你也知道，有几个A城本地老师看得起戏子愿意给戏子上课呢？所以只能这样了。我已经给你联系了，下次他会直接去你家。”

卓智霖点点头，心里一紧“谢谢宋哥了。”

“还有你要我查的那个楚槐安，我没查到楚墨生有这个徒弟啊，是不是记错了？”

只凭楚云锡的呓语就去找一个人，难度太大了，可能真的错了吧，但是如果没有他这个哥哥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楚云锡应该没有别的哥哥吧，“可能是吧，算了，没意思，走，进去喝酒吧。”

宋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卓智霖问他“宋哥还想说什么吗？”

宋凌吐了口烟，语重心长的说“智霖啊，你叫我一句大哥，有些话我就必须得对你说，这楚云锡，你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太多了。”

卓智霖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也知道，年轻嘛，总会有喜欢的东西，但是你得分清，什么是可以当成一辈子的事去做的，什么只能玩玩，消遣消遣。这陈文曦再喜欢钱锦玉，不还是娶妻生子了吗？你再喜欢楚云锡，他也不能跟你结婚生孩子，而且这楚云锡在外名声也不好，楚墨生让他那帮戏子们做的勾当你也或多或少的听说过一些。智霖啊，你一向是最分得清轻重的，有些话，本来是不用我说的。”

卓智霖哈哈大笑起来，看似云淡风轻的“宋哥这什么话，我好歹是读了点书的人，这样的事我心里有数。”

宋凌拍着卓智霖的肩膀，“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亮堂了，走，进去，外边儿冷。”

卓智霖嗯了一声，跟在宋凌后面进去了，他停了一下，把一个烟头扔向了栅栏外，夜好黑啊，很快烟头的亮光就掩埋在了黑暗里，他往上看，黑沉沉的，没有一颗星星。

明天天气肯定不好，卓智霖想。

进去之后楚云锡已经跟周麟聊上了，周麟见宋凌，随即站起来敬了他一杯酒，“宋哥，别管我，我脑袋抽风了，呵呵。”

宋凌接住，喝了一口，笑了笑“没事，没这点度量，怎么做你们的大哥？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聊楚老板啊，楚老板为什么这么勾人。”周麟觉察了宋凌在转移话题，也跟着转，事嘛，就是这样，一笔带过也就没什么了。

“为什么呀？”宋凌左右看了看，然后看着楚云锡。

楚云锡笑嘻嘻的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而妓女就没有了，这两种人，根本不能放一块比。”

到了很后来卓智霖才知道，楚云锡说的东西是什么。妓女的眼睛是虚无的妖媚，为的只是燃起嫖客的欲望，除了这个一无所有，为了钱没有操守。而楚云锡的眼睛里，有的是对戏曲的热爱与追求，那是他在悲惨的生命里保留住的最后的自尊，以及一个永远不会低头的灵魂，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那么耀眼的闪着光，以至于见他一面他就那么爱他。

周麟摇摇头，听不懂，“楚老板这是瞧不上婊子了？”

“这也不是，她们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人各有命罢了。”楚云锡说。

宋凌他们没有说话，但是他们平心而论是看不上楚云锡的，听他说完这番话更甚，都一条沟里的，还互相嫌弃。

卓智霖心里有事，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老鸨带着一个年轻女孩来了“大爷们！久等了吧，小黎姑娘来了，小黎，快给大爷们问个好！”

楚云锡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个小黎，卓智霖看着他不对劲，醋意大发问“怎么，楚老板看上了？”

楚云锡推开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表情很是激动“你是小黎？”

小黎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姣好，只是妆化得浓了就难免有一股媚俗之气，倒也算不得上什么好看。

卓智霖摸不着头脑，周麟和宋凌也很疑惑。

小黎看了好一会的楚云锡，然后眼睛就睁的老大，“你是，师哥？”

“楚老板在这里熟人真多，你们还真不愧是一家人啊！”宋凌是很少说这种带有讽刺意味的话的，所以一说，就肯定是带极了这种味道的。但楚云锡跟没听到一样，走了过去，把自己的鞋就拔了下来。

卓智霖看着就要出事，跟上去就抱住了楚云锡的腰。

“别抱着我！让我打死这个浪蹄子！”

宋凌问“这怎么了又？”

“我的祖宗哎！这是干什么？”

“好吃好喝的给你供着，戏不好好学，来这里当婊子，这么缺钱吗？当时为什么去学唱戏？呸！”

“哇！师哥，我错啦，我这也是没办法呀！”这个小黎扑通一下跪地上了，一把眼泪，妆都哭花了。

卓智霖拿下他的鞋子，把楚云锡摁在椅子上，拍着他的背，“你师妹？这怎么还跪下了？”

楚云锡拍了下桌子，“师兄如父，她敢不跪？有本事不要吃梨园这碗饭了！”

周麟看着却笑起来，“楚老板，不是这唱戏的跟这卖妓的不一样吗？不也差不多吗？”

楚云锡抬头愤恨的看了周麟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怎么回事啊？”卓智霖头大的很，不知道问谁。

小黎摸了摸眼泪，说“我去年进的戏班子，当时哥哥要娶亲，楚大爷又相中了我，家里就把我卖给戏班子了，后来我哥哥又赌钱，我家里人就逼着我来做这个，说我不做就把我嫁给他娘家兄弟的瘸腿儿子，我这也是没办法…呜呜呜”

“嘿！没办法，进了哪儿，就是哪的人，谁给你权利出来卖的？好东西不当偏偏当下贱的！”

老鸨看到这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今天是怎么了，来了这样的客人，没挣到几个子罢了还得吓跑一批别的客人。

宋凌无奈的举着烟斗“唉，来两个姑娘，一个给周麟气跑了，一个给楚老板弄成这样，我们这今天是出来干什么的？”

“对不住了，下次我来请客，哈哈，运气不好。”卓智霖抱着楚云锡不让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跟宋凌说。

宋凌走过来，拍了拍卓智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别太过火了。”

卓智霖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周麟跟上去，拉着宋凌，“凌哥！这里没好货色，去我那。”

“你小子，金屋藏娇呢，怎么不娶个媳妇？”

“那能一样吗？家花哪有野花香？”他又看看卓智霖“人家都抱在手里了，我们也得加把劲儿。”

卓智霖看他们都走了，楚云锡今天丢了脸，又生气来了个败坏师门的师妹，本来应该大吵大闹的，这会子却什么也不说，眼珠子都要等出来了，眉头皱在一起“都能夹核桃了。”卓智霖调侃的笑笑。

“哼！”楚云锡眉头皱的更紧，楚云锡指着小黎“别哭了，这么不值钱，哭给谁看啊？”

小黎听了，抽泣的声音更小了，呜呜咽咽的，感觉要断气了一样，卓智霖蹲下，拿着楚云锡的鞋子，给他穿上，楚云锡刚刚后劲太大，袜子都扯下来了。

“不穿！”楚云锡伸脚就要踢，一脚就踢在卓智霖脸上，卓智霖闷哼一声，楚云锡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卓智霖不明白，自己一个脾气挺大的人，怎么到了楚云锡这里就是发不出来呢？

“唉！真是，不让我受点伤你这气是不会消了是吧？把鞋穿上，别冻伤了，你不疼我还心疼呢！”卓智霖摸着自己半边脸，另一只手抓着楚云锡的脚。

楚云锡这会就配合了，伸出手拿起鞋就蹬了上去，然后帮卓智霖揉脸。老鸨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见这个倒也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倒是小黎，看着一脸诧异。

楚云锡听见哭声没了，又瞪过去，“看什么看！我可不是出来卖的！”

小黎又呜咽了起来，楚云锡的眉头才舒展了些。

卓智霖站起来，走到老鸨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老鸨的眼睛就转不开了。

“这么大点的孩子，不是我说了，您这事做的也不该，人家还小，还得嫁人呢，您怎么能说买就买，不毁了人家？这样吧，她卖的多少，我给你，别为难姑娘了。”

小黎听着话就不哭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卓智霖。

老鸨眉开眼笑，“公子这话说的对，我这事做得不对。”她伸出肥腻腻的大手，摆了个姿势“其实也没多少钱，就六十块大洋。”

楚云锡站起来，话就连珠炮似的出来“六十块！都能买头牌了！你怎么不把我们绑了敲诈啊？明天保证有我的戏迷来赎我！”

小黎听着话又哭了起来。

卓智霖又把楚云锡摁下，“没事没事，”然后拿了一张条子，“我给你八十，图个吉利，剩下的就当我给你添麻烦了，明天去志城洋行兑了。”

“大爷爽快人！得嘞！有空常来呀！”然后就扭着肥腰走了，楚云锡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