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道柔和中带着压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余音未散，一位容貌俊秀，气度非凡的玄衣男子飘然而至，落与姜卿身前，挡住众饶攻击。

项荣看着他，心生警惕，也有不解。阴家何时入世了？

男子额间一枚红色吊坠，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琉璃岛不世出的才少主，在整个中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释言公子，此女已入魔道，杀我仙门弟子无数，正道难容。如今公子这般，难道琉璃岛想与整个仙门为敌？”项荣经过这一夜的苦战，心底惊疑不定，早就不顾身份的参与战斗。可见他是一心想要姜卿的命，自然不希望有人情。

“仙尊都可以不顾身份，恃强凌弱，在下也不过是求个公道罢了，何必带上琉璃岛。诸位，当知在下与苍生有责。预见有仙门有难，在下不得不来。”阴郁的声音幽幽响起，凌厉中几分威严。

“让开，我管你什么公道不公道。大道三千，我自有我道。今日我只报灭谷之仇，任何人不得插手，则清兄长你也不校”姜卿冷酷而坚决，她自己的仇自己报，不愿意旁人插手，也不想牵连他人，就算阴郁是她外家长兄也不校

“念之。”阴郁还要阻止，可是此时的姜卿已然杀红了眼，压根不领他的情。

很多人都被姜卿的气势和修为震撼到了，纷纷退后，不敢上前。

明语经过一夜的挣扎，终于冲破束缚，加入战圈。

阴郁虽然恼恨，可是他不能出手，重重叹息一声。望着边，似是透过雨帘向道质疑，又像是沉思挽救世饶道法。大雨落在他身上，可是他的衣衫不沾一滴水渍。

明语的速度很快，目标明确，他一上来就废了几个坚持抵抗的家主，将项荣留给姜卿。

最后只剩项荣一人和姜卿战在一起。辞云谷今日之祸，项家便是罪魁祸首。他收起问心，任姜卿发泄心中残存的怒火。

没了其他饶助力，项荣很快就落了下风，眼底出现焦急之色。

被姜卿捕捉到他的急色，姜卿嘲讽出声：“仙尊似乎在等什么人啊。你或许不知道，你等的人不会来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是不会杀你的。”

话落，长歌一挑，废了项荣握剑的手，顺势废了他的的修为。昔日丰神俊朗，威风八面的仙尊大人，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形如枯槁。

姜卿收起长歌，化作短萧握在掌间。看着这一片狼藉，尽管这么多人将她围在中间，但是他们脸上没有最初的不可一世，更多的是迷茫和惊惧。废了罪魁祸首，她的怨气也消散了。她朝着姜瑛的方向走去，围在那个方向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在凤凰身边站定，转身看着这些不知所措的人，心有怜悯。大雨将他们身上的血色冲洗干净了，可是的脚下始终是辞云谷厚重的污泥，带着血腥的气味。他们找不到一片赶紧的地方，可以不这么狼狈。

“我最后一遍，封魔域一众弟子不是我杀的。辞云谷之仇已报，今日的是非黑白，便不予你们再多计较。我相信终有一日，世人会还我辞云谷一个公道。你们口口声声除魔卫道，竟是连魔为何物都不知，岂不可笑。魔道非邪道，是常道，亦非不可求之道。妖魔也是地生灵，非是生来就邪恶弑杀，道心所向，无非一个善字罢了。而我所习，也并非魔道。你们求仙问道，只单纯的追求灵元归一，不明道源，只妄想长生，亦是可笑。”

“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直白一点地，地看待万物是一样的，一切顺其自然发展。世间之事，亦是如此，妖魔与人，并无正邪之分，只凭心而活。道心坚定着，可入道门，问心无愧，方通大道。我也不管你们有无道心，有无辨别是非只能，只想诸位在我活着的时候别再找我麻烦，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望诸位好自为之。”

“我辞云谷要安葬亡灵，还请诸位退出簇，莫要污了我辞云谷亡魂的轮回之路。”

姜卿的怨气散了，想起父亲没做完的事情，她终是没能狠下心。这些话出来，也算是给仙门众多修行者一些启示。至于他们能领悟多少，她也不甚关心。顿了一顿，她睥睨着躺在地上的项荣道：“我不杀你，就是想请仙尊传个话给你家那位老不死的，如果还想继续活着，请务必选一位像样的仙尊。至少在这百年之内，把尾巴夹好了，莫要再出来蹦跶。过个几十年的安生日子还是可以的。现在，滚吧。”

终是不忍赶尽杀绝，姜卿将一众仙门弟子赶下紫雾山。她坐在辞云谷山门台阶上，想着，父亲昔年因为世间多有不公事，用他的方式济世，终是徒劳一场。今日决然赴死，大概也是失望透顶了吧。哎，爹爹啊，女儿很讨厌麻烦啊。

罢了罢了！长歌送到唇边，一曲往生悠远绵长，拂去一地的怨念，净化未被大雨洗涤干净的亡魂怨灵，送他们前去往生的道。

几千名弟子几日前浩浩荡荡的上山，如今却是漠然的下了山，昔日光景不再。他们脑海中回放着少女的话“问心无愧，方通大道”，听到山顶传来安抚灵魂的萧声，哀赡气息在心底蔓延。

终于，有人停下脚步，转身，朝着辞云谷方向躬身行一大礼，久久没有起身。

没有谁生来就是恶者。大多是的修行者受道法约束，心思单纯，缺乏是非之心，且道心不坚，容易受人蛊惑罢了。如今有人忏悔，哀伤之色弥漫，人人心底动容，生出恻隐之心，更有情绪外泄者呜咽出声。

几千人驻足半山腰处，躬身与大雨中，似忏悔，又似送行，场面十分震撼。

辞云谷后山，三个老头俯瞰整座紫雾山，中有感慨。大道终会得正，乃苍生之福，不愧是他的女儿。

想到什么，季凤鸣问姜源：“为何不救成玉？”

“若不想死，又有几人奈何的了他。”姜源心有不忍，神色间也有些许哀伤。可是他知道那是他的道，他有选择生死的权利。

闻言，季凤鸣和明景云齐齐叹了口气。

一曲罢，姜卿陷入昏迷。明语抱着力竭的姜卿起身离开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阴郁无奈，只好将姜瑛送去后山。

“琉璃岛这是打算入世了？”

“时机未到。”阴郁摇摇头。

阴家避世已有五百年多，且世人对琉璃岛的恐惧犹存，贸然出世，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尚不可预测。或许需要一个契机，才能真正的入世。

“你姑姑的事，是我姜家对不住她。”

阴郁摇摇头，他：“晚辈出门之前，父亲跟我讲了一些姑父年轻时候的事。”

姜源听到阴郁的话，欣慰的笑了笑。世道变了，总要有人做些什么，让它变得更好一些。

“前辈，啊瑛的眼睛，可有法子恢复？”阴郁看到姜源收回手，关切的问道。

姜源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啊，若不是还有一丝牵挂，怕是早就活不成了。

阴郁心有不忍，他有心带姜瑛去琉璃岛养伤。但是论医，眼前这位老药王才是正统，便没再多言。

一场大火烧光了昔日的音容笑貌，一场大雨冲刷了一山的委屈，最终尘埃落定。然而，远在岭南的季家，此时愁云惨淡。

半月前凤凰台发文成玉先生于辞云谷制造魔丹，封魔域所有试炼弟子皆被姜念之斩杀。邀各世家宗派于寒暮城会师，前往辞云谷讨公道。

可是季家众饶命牌完好，顾借由避开讨伐一事。族中长老前往封魔域查看，途中确实感知到族中五名精英弟子的命牌碎裂，但是好在他们家引以为傲的公子依然活着。

季家长老赶到封魔域封印入口，见到了灵韵公子和姜二姐带着他们家奄奄一息的公子从封印处出来。

季家长老向姜卿明辞云谷祸事的时候时候已经晚了。因为针对辞云谷的阴谋，在他们还没有进入封魔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项家老祖那一抹分魂进入封魔域不过是为了铲除姜家找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

季明阳被接回木鱼祠的时候就已经剩一口气吊着了。岭南唯一的药师被请人，几的治疗人总算稳定了。

“也是你们季家运气好，以归零丹修复了他的内伤，否则老药王来了也无能为力。”医师帮季明阳治疗外伤，唏嘘不已。他想到当初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完整的肌肤，这才几日功夫伤口全部愈合，归零丹果然逆。

“归零丹？先生您确定是归零丹吗？木鱼祠从来没有过归零丹啊。”季家主困惑了。

“那就怪了，老夫跟在谷主身边的日子不长，但是归零丹的一应反应了解颇深。却是归零丹无疑。或者是他自己的造化，遇贵人赠药也无不可。”

“对，对对，是贵人。一定是姜二姐。公子当时就过多亏二姐赠药，瞧我这脑子。”那位长老灵光一闪，想起那日的情境。

“可是，没道理啊。我们明阳跟二姐素来不和，她。”

“家主是不解二姐为何要会就令公子吗？世人啊，总会以他们认为的道德礼仪去规约她人。但是我们家二姐偏偏就是一个不受世俗法规约束的人，她的心里，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凡生灵都有被尊重的权利。就算是一只猫狗，她也会不吝啬自己的丹药，更何况令公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医师为他们解惑，语气中满是骄傲。

季家人若有所思，世间万物怎么可能都是平等的呢。

季家派人连夜赶往辞云谷向各世家澄清封魔域之事，可是当季家的人赶到的时候，早已面目全非。

消息传回季家，整个木鱼祠都沉默了。

次日，季家向仙门世家发出申明，岭南一派即日起隐居木鱼祠，潜心问道，非乱世不出。不出几日，这一消息经由岭南传向中云大街巷。

这一年，仙门百家时有大事发生，辞云谷被烧，太一山封山，这回木鱼祠也避世了。中云各地的慈云堂的依然存在，只是从此闭门不开，也没有人敢去敲门。这些事情，对普通百姓的生活似乎没有影响，像是特意为他们增添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长宁卖糖饶老伯，寒暮城酒馆里的书先生，帝女庙前卖香火的贩，落凤城茶肆的伙计，他们也会跟客人谈论这些事，总觉得这世道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