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先下去吧。”局面僵持了许久，老夫人才开口，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眸也黯淡下来。

该来的总会是要来的。

当初儿子一介穷书生高榜提名，成为朝廷新贵，有幸获得当时的尚书令蒋林远赏识，娶得其女蒋雯玥。

蒋氏性子温软，但嫁与婳宁毓三年无子，她便开始替儿子物色姑娘抬进府中。

男子三妻四妾实在常见，蒋氏未出言反对，噩梦就开始了。

娶进蒋氏第三年，蒋氏有孕，她的儿子从青楼之中赎回一女子做妾，甚是宠爱，大有宠妻灭妾的势头。

蒋林远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婳宁毓之举无疑惹怒了蒋林远，有尚书令的打压，他接下来的官途自是不顺。

且他当时朝中根基尚不稳固，再有‘妻妾不分则宗室乱，嫡庶不分则宗族乱’一说，他此番作为难免让人诟病。

君子爱惜自己的羽毛，伪君子亦之。

开元二十二年，冬，丑时。

“快，快，夫人要生了！”

热水在冷空气中散这热气，端进去，再出来时就是一盆的血水了。

“夫人，用把劲儿！孩子已经看见头了。”

暗中，一双眼睛盯着，闪烁着诡异的光。

“生了，生了！”

可是，孩子太过安静，大人也太过安静。

接生婆才从喜悦中缓过来，轻轻地喊道“夫人，夫人？”手凑近女人鼻子是，已然断气。

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似的，这才低低啼哭起来。

后来，从蒋林远书房搜出造反的证据，蒋府上上下下几十号口人皆被判处死刑。

满门抄斩，一夜之间，京城再找不到当年蒋府的辉煌。

而婳宁毓乘势踩着蒋府而上，掌管相印。

最可怜不过这个才落地的娃娃，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病，老夫人仁慈，在相府最偏远的紫苑以药吊着，自出生至十岁未曾出过小院半步。

“我母亲，当真是生下我体弱而死么？”倾颜不知何时而来，幽幽地在老夫人的耳畔问道“我祖父当真造反了？”

“还有，六年前王依馨派人刺杀我，您，当真，毫不知情？”

开元三十二年，冬。

“老夫人，五小姐已经离开。”

“派人追上去，暗中观察。”

“是。”

三日后。

“老夫人，五小姐……掉入悬崖，属下查探过了，下面是…狼窝。”

老人的眼缓缓睁开，手里的佛珠越攥越紧“确定死了吗？”

“还没，不过……”

“死要见尸。”

“是！”

七日后。

“老夫人，旁支的传来消息说，说……”

“说什么？”串佛珠的绳突然断了，佛珠掉了一地“说！”

“五小姐到了。”

她知道，完了。

“你母亲……抱歉。”

“不用你们道歉，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欠蒋府的，我自会，一一讨回。数十倍，数百倍！”倾颜直起了身子，款款走到了男孩身边“既已认祖归宗，本妃自当信守承诺，先行告退。”

“连翘，将人放了吧。”

那个女人，现在对于她来说，已经够不成任何伤害了。

临走前，倾颜突然走来，捏着瘫软在地的女人的下巴“王依馨，你也就只能伤我一次，在我最弱小的时候。”说完，狠狠地甩开了，取下腰间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然后，将手帕丢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