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庭砂与丹砂本就相差无几，一旦混淆，极难分辨。”萧明熙稍一停顿，继续说道：“父亲曾私下打探，奈何时隔太久，只探听到姑母卧病期间，负责抓药的小厮曾受人所托买过二钱丹砂，说是厨房里人被热汤烫了手，买了丹砂用菜油调好敷用……你可还记得厨房里有个厨妇名为孙莫岚？烫了手的就是她。”

孙莫岚……秦宛月脑中骤然联想到另一个名字，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心口顿时一阵生疼，脸上不见半分血色。“……孙莫岚，孙莫岚……”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住抽搐。

“二钱丹砂，足以令体弱虚病之人毒发身死。孙氏一介厨妇，行事低调从不招人耳目，确实可能俟机掺换药物，况且——”萧圣宣沉声道，“况且月儿，你应该清楚，她跟谁走得最近罢？”

“……哥哥……秦桓……”终究躲不过去的——秦宛月双唇瑟抖，抬起眼睫盯住萧圣宣一字字问：“是秦桓，是他背后指使，对吗，舅舅？”

萧圣宣沉默片刻，断然道：“十之九成，是他。”

秦宛月用力咬住下唇，竭力想抑住唇齿间的呜咽。耳边，萧圣宣仍在徐徐说着：“此事因时隔太久，没有证据，因此我并未告诉你父亲。我只能说，秦桓有足够动机在你母亲病重时，趁机加害于她，毕竟当年……”

“舅舅，”秦宛月眸中冷意凛然一闪，“您可否告诉甥女，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娘到底对秦桓生母做了什么，使他怀恨至今，害了我……又不放过阿娘？”

烛芯啪地一响，爆出一串灯花。萧圣宣沉默良久，方垂首一叹道：“陈年旧事牵扯冗杂，是非对错又岂是能轻易判定的。你啊……既然与你无干，便用不着知道得那么清楚。”他抬手截住秦宛月试图追究的意图，问道：“你在越王府里，过得还好么？”

“多劳舅舅挂心。”秦宛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腔酸楚怨痛强压心底，轻声道。

“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秦宛月眼睫一颤，低声道：“既知生母为人所害，岂能姑息？我定要替阿娘讨个公道。”

“秦桓一进翰林院便入了丞相的眼，隔年调入礼部，一路攀升，我三月间从尚华过时，他刚升任礼部侍郎。”萧圣宣叹口气，“你如今身在南瑜，是御封郡主，回楚已是不易，又谈何报仇？”

秦宛月十指攥紧，指尖掐入掌心，半晌幽幽开口道：“王府郡主，轻易连金陵城门都出不得。若想回楚，只有一个法子，以联姻之名。至于秦桓……是人皆有贪念，为官最不能清。他入仕多年，手上必不会干净，只要查，定然跑不了。”

“说着容易，你可知若真做起来，难如上天啊。”

“那又如何？”秦宛月神色绝然，低声道：“只要能让他还母亲一条命，我情愿付出任何代价！”

萧圣宣盯着窗纸上的梅枝清影陷入沉思，良久方道：“你想做的事，舅父必会全力帮你。想必倾尽萧家之力，在三国皇室中也能插一手。只是到了关键时刻，月儿啊——你定不能心软，一时的优柔，会酿成无穷的祸端。你在除夕宴上所赋秦桓那首诗，舅父也听说了。他作诗那年才十四岁，已有如此心志……若你母亲当年听我一言，也不会有如今这局面啊。”

一阵风过，窗上梅影起伏不停，萧圣宣目光沉沉地望向幽暗的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