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玉面不改色的忽悠着顾廷,你听她说了许多,但回想起来,她却并没有给过他任何建议或意见。
两人间气氛也算融洽,谢含玉正想旁敲侧击一番五皇子与孟星阑之间的恩怨情仇时,就听得楼下传来了令两人都听之色变的懒散嗓音。
“谢郎中,给本大人滚下来。”
谢含玉原还带着笑的嘴角僵了僵,在顾廷略有些疑惑的眼神下,仿佛尴尬又无助的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殿下稍坐,孟大人寻下官,想是有要事要谈。”
她那“明明很惧怕根本不敢下去但是毫无办法只能屈从于恶魔的淫、威之下”的可怜模样,引出了顾廷的同病相怜之感来。
看来,这位谢郎中也是深受那混账东西的欺压与迫害的。
看着好不容易遇到的“知己”隐约间露出的求助之色,顾廷几乎是狼狈的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腿上的手指一根根用力蜷起来。
这种身为天潢贵胄,却无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无力与无用感,再一次深深地击向他!
“你,你下去吧。”他听见自己虚软无力的声音。
于是谢含玉就知道了,那狗男人竟连五皇子都忌惮,不敢跟他对上!
倒也是,要不然五皇子怎么会暗戳戳的藏起来骂他?
再联想到可怜的七皇子……谢含玉对皇子们由衷的献上她为数不多的怜悯之心。
……
谢含玉从楼上下来,就见孟星阑抱着双臂,懒洋洋的靠在红漆木柱上。
说起来,比起楼上那位容貌过于美丽的五皇子,其实孟星阑的容貌也很好看的,只是他的这种好看,寻常之人没人敢看——听寇光喜说有一次他去逛青楼,被个醉酒的汉子撞见了,那汉子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喊了声“美人儿慢走”,然后那汉子就失去了他的眼睛和舌头。
从此之后,敢拿正眼看这活祖宗的人是少之又少了。
谢含玉也怕失去她的眼睛,但她的礼貌习惯让她不看着人的眼睛说话就不自在。况且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多看看这扇窗,又怎么能知道窗的主人在打什么坏主意?
是以,谢含玉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人的眼睛生的实在是好,纵使她心里讨厌他讨厌的要命,却也不得不承认。造物主就是不公平,这么漂亮又明亮的眼睛给谁不好,偏偏暴殄天物的给了这狗男人,浪费!
“孟大人找下官所为何事?”她慢悠悠的行了礼,打着官腔问道。
孟星阑不经意的扫了眼她的左手臂:“本大人看你昨日挥打的极好,想来马球打的不错。”
谢含玉暗暗警惕,不知道他天外飞来般的一笔所指何事。但他也不接着往下说,反而兴致勃勃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当然啦,谢含玉天生运动神经发达,不管前世今生,任何体育类的项目到了她手里,那都不在话下。
大周是马上打下来的江山,几朝下来,虽说文风的势头已然盖过了武风,但因为皇帝喜欢,因此时下不论是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有条件,都可以接触到马球这个运动项目。
谢含玉还因为打比赛赢了不少彩头跟钱财,在某段时间,甚至全靠她打球得来的收入支撑他们兄妹两人的生活——当然那些事都是背着谢君玉干的。
但这时候,谢含玉不知道孟星阑提起这个的用意,自然不能骄傲的告诉他“老子马球厉害着呢”这种话。想了想,道:“让孟大人失望了,下官一介文官,不懂马球。”
孟星阑嗤笑一声:“谢郎中谦虚了吧——”
他往楼上看一眼,那好看的唇角就又勾了起来,拉长了语调慢慢说:“本大人可是亲眼看见谢郎中……”
谢含玉一凛。
楼上五皇子还支着耳朵在听,她能让孟星阑那变态说出她亲手杀人这件事?
她哈哈一阵假笑,急急打断孟星阑的话:“下官对马球,只是略懂,略懂而已。”
孟星阑自然不信她,端看她昨日挥棍打老鼠的准头,就知道她绝不仅仅只是略懂而已。
他瞥她一眼,转身就走。
谢含玉被他那似讥似嘲的目光看的心头火起,忍无可忍的对着他的背影狠狠扬了扬拳头,并附送上她此生翻的最大的白眼儿。
翻完了才想起楼上还有人,她忙抬起头,五皇子张嘴瞠目的模样就这样映入她的眼帘。
谢含玉:“……”
失策失策,忘了五皇子,让他看见她这不雅的样子,刚才好不容易堆砌下来的睿智光辉人设,估计是崩塌了。
她尴尬的冲顾廷笑了笑,在孟星阑头也不回甚是不耐的催促下,飞快的跑走了。
顾廷若有所思的看着两道远去的背影,眸色微微一沉,缓缓扯了个笑出来。
……
皇家马球场位于皇城根旁的皇家园林,不论是谢含玉还是谢君玉,都是没有资格来这里的,因此此刻能近距离的观摩皇家马球场,谢含玉还是很高兴的。
瞧那宽阔平整的球场,瞧那些专为打马球而精心喂养的漂亮大马,瞧那高高的视野极佳的观台……
只不过,除了他们俩以及小心翼翼跟随伺候的马场小厮,并无旁人。
因此,谢含玉的高兴也就高兴了那么一会——毕竟皇家马场比起别的普通马场,也不过就是硬件条件更好些罢了。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她可能会高兴的更久一点。
谢含玉睨一眼不远处的孟星阑,他是嫌外头的风吹着不够劲儿,专门跑到这连个遮挡都没有的地方来吹风的?
狗男人的奇葩爱好,果然不是寻常人能get到的。
不知道谢含玉满心腹诽的孟星阑将一套绛红色马球服丢给她。
谢含玉满脸狐疑,这又是作的什么妖?
“去换上。”始作俑者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谢含玉:“……孟大人这是何意?”
正说着,对面走过来一群人,远远瞧见孟星阑,就欢快的举手打招呼。
“马球赛。”孟星阑以眼神示意她看对方,“如果赢了,你对本大人的不敬便一笔勾销。否则……”
他眼风斜斜一扫,露出个既坏又痞的笑容来,意味深长的让她自己体会他未尽之意。
敢情这是专门带她过来打比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