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

宫人跟往常一样，有条有序地忙碌着。两位侍女一前一后端着一篓荔枝远远走过来。

既然开了口，不说早年夙微和齐聿两人在彧国皇宫朝堂互相扶持，就凭这么多年艰苦拼杀的情分，齐聿也不会少了他的。

他前日夜里饮了一整晚的酒，第二日睡了大半日，到今日似乎已经回归到正常的夙微夙大人的模样。

侍女们依着吩咐把那香荔送到他面前时，他正在窗前思索着什么事。

看了眼那些荔枝，红色的果皮带着边角的青意。夙微面无表情地对侍女说：“拿下去，扔掉。”

扔掉？这么珍贵的荔枝，主子在想什么呢？两位侍女面面相觑。

“我说了扔掉！听到没有？”

“是是。”两人赶紧把东西端出去，前脚才离开，后脚齐聿召见的口谕就下来了。

祁婳想起昨日在乐馆看到的那个女子，想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和南红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

才想起，却没想到今天却阴差阳错遇到了她。

可能是昨日出去逛了一圈，今早心情大好，祁婳早早起了，用完早膳便到附近的御花园散散步。如今皇后和宸妃两人不在行宫，她也不怕麻烦，所以沿着小溪越走越远。

鸟语花香，行宫的银杏叶子落满一地。真是个会选树种的园艺师傅。这行宫不作避暑用，只有秋狄皇家才会驾临，银杏这个时节算是最美而又大气磅礴的观赏类木本植物了。

祁婳看着地上金灿灿的银杏树叶，像“哗啦啦”落满地的金碎子，衬的很。

走得乏了，发现前面有个亭子。祁婳正要过去坐着想休息一下，却看见那亭子公司的长石凳上躺着个橘红色衣裙的女子。

橘红色跟背后金色的银杏叶相互映衬，像一副美人倚栏醉卧轩的银杏秋景图。

这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致出现，她也是觉得新奇，祁婳叫人别跟着，自己走上去看了一下。

居然是南红！她怎么会在这里？

南红被祁婳叫醒，南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这个人，有些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还是她，南红：“你是婳儿？”

南红问她：“你怎么睡在这里？昨晚到现在吗？”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好想你！”南红猛地扎进祁婳怀里。

祁婳笑着说：“好久不见。”

南红抬起头，略有埋怨的说：“上次发消息给你，也不见你回信。”

祁婳其实并不想让南红卷进来，如果让齐聿发现南红是谁的话，估计不知道又会打什么注意。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来彧国吗？”祁婳巧妙地避开她的问题。

这话让南红想起了那些事，静静地没回答，只是把祁婳抱得更紧。

那个方向，是两列长长的侍女队伍，正在亭子外面等候着，南红：“那些人是谁？这段时间你发生了什么事，未曾见你穿得如此厚重，也从未见你带过侍女。”

祁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说来话长。”

两人一起走回长秋宫。

南红洗漱完毕，采青想帮她梳头，祁婳过来接过梳子，“我来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祀宫娘娘？原来你就是他们虽说的祀宫娘娘啊。”南红知道这件事，觉得世事有些阴差阳错，低头愣了一下，“令我有些意外。”那个王爷说那个人太过纵容的娘娘。没想到，变化真大啊。

祁婳：“嗯，你不好奇为什么么？”

南红一笑，对她说：“别忘了，我们是一样的人。那些条条框框约束不了我们，所以我们才会在这个异国他乡相遇。这是你的选择，我不迂腐，只要你开心就好了，我永远支持你。”

“谢谢你，小南。”

“白祁的长老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件事的吧。”看着情况她不会让他们知道的，一个人只身在彧国，南红有点担心。

“你放心我有分寸，我有自己的打算。目前没必要告诉他们，反正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白祁，也管不着。”

这时的南红，显然误会了。全彧国都知道祀宫娘娘只是个管祭祀的官，不是皇帝的嫔妃。可南红却不知道，把祁婳当成齐聿的嫔妃了。

一股清香从外面飘来，看采青捧着一篓荔枝走进来。

南红：“好香，似乎是荔枝的味道。”

“是边城上贡的香荔。”

祁婳有点讶异，“秋季不是产荔枝的时节，荔枝是夏季的果子，这平白无故的，这荔枝是哪里来的？”

“回娘娘，这是今一大早姜公公身边的小夏子送来的。”采青把冰镇的荔枝放在祁婳身边的红木梨花纹桌子上。

“姜公公？似乎是皇上那边的人？”祁婳其实不大注意齐聿身边的事。

“姜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太监了。这时候的香荔每年只进贡那么些，一年比一年少，今年更少。小夏子说栖龙宫的都在这里了。”

“这种事，就算是总管太监，姜公公应该也是没有权利做主的吧？”

“我们奴才的到底是奴才，就算身份再高，有些事也是做不了主的。这准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南红听到两个字猛地往采青方向看去，“啊！”扯到了祁婳手中自己的头发。

祁婳觉得她莫名其妙：“你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不就是荔枝嘛，像没见过一样。”

采青：“这东西这时候确实难吃到，整个宫里也就只有一小篓，珍贵得很强，却被皇上拨来长秋宫了。”

“是么？”南红说道，看着镜子里的祁婳打趣到，“只有一篓，偏偏送来这里，看来他还挺疼你的嘛。”

“胡说什么呢？”祁婳有点不好意思，把刚梳好头发的梳子丢到梳妆台上，“说话没轻没重，不理你了。”

祁婳想起昨夜他亲自送他到祀宫，看着她进殿才离开，心下起起伏伏。

南红拿起一个香荔，剥开尝了一口，“好吃！”果然是宫里上贡的东西，味道是真的好。

……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南红跟祁婳说了怎么会来这里，难免要说百越发生的事。祁婳听后顿时火冒三丈。

南红看到祁婳这样的反应，又想起夙微，更伤心了：“都说了，也不是谁，他就是彧国的一个小官，但是似乎有些江湖势力。”南红手指把玩着荔枝说。

祁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也是的，什么人都让骑在自己头上了，你身边不是一直跟着不少人的吗？他们干什么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顶多是个很有本事的人骑在了自己的头上。

南红也不觉得生气，只是淡淡地说：“当初也是事发突然，我一个人去以前我们经常去的地方，哪能让他们跟着。”

“那我不会武功难道你也不会武功么？这么多年你的本事学来显摆的么？”祁婳字字戳心针针扎耳。

南红：“我打不过他……”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说了，”祁婳对她摆摆手，“彧国，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南红抖了抖肩，继续剥荔枝。

祁婳静静看向殿外某一处，许久之后回头看这那正在被剥荔枝的荔枝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夜雨不知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