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正瑄还在想着,这位正在阁楼二楼救治孙君晟的未露面的年轻公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这位年轻公子,一方面自己不露面,另一方面却轻轻松松将赛事一切净收眼底。一方面早已对外宣称不愿救治涉入朝局之人,另一方面却又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人在眼前受伤痛折磨。还能让怀义王心有敬意称其为兄长,心甘情愿地助他把事情办好,此人真是不简单。
林朝泽依旧安排人去了宫中请了太医,因为下半场的赛事还没有开始,若是再发生此类事件,又没有太医在侧,恐怕是主办方考虑不周全。也会有不少公子因此不愿参赛。
四周席上因为孙君晟的受伤,而议论纷纷。
有人说,韦善琦不管有意无意让马撞倒孙君晟,而竟都不去看一眼,实在是傲慢而无礼,有失君子之风。
有的人则说,孙君晟这个身体本就不太好,偏偏要在赛场上来抢这个不适合他的风头。实非明智之举。
有的人则对景正瑄曾拿出的神丹药丸,极为感兴趣,也想一睹真颜。
还有人对怀义王匆匆上了阁楼二楼,作了各种猜测。
好在孙君晟已经被抬去救治了,四周席上慢慢恢复了些热闹。
按照规则,战胜的一队,将与下一队对战。
很显然,以范煜铭为首的六人组赢了。
尤其是韦善琦,将打马球的长杆,搭在自己肩上,骑在马上来回晃。他可丝毫没把撞倒孙君晟,放在自己心上。
景正璁心里对韦善琦早已看不顺眼,气得牙痒痒,所以下一场,他已经决意要出场了。而且必须得赢下一场!
韩子然虽然对韦善琦这种在赛场把别人撞成重伤还无丝毫歉意的行为,很是不齿,但是脸上尽量露出平静之色,只是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屑。所以已经想着,赛场上用什么策略,来打这场马球,制胜的几率比较大。
林朝泽略带尴尬之色。马球赛是由他们平阳侯府主办,本就是为了缓和各方关系,尽量平和中正来处理是最好的。却偏偏事与愿违,不仅仅摔伤了孙君晟,一脸不屑与傲气的韦善琦也差点范了众怒,周围四席的氛围也低落了不少。
景正瑄则一脸平静冷漠,谁也看不透他想什么,或怎么想。
范煜铭这队拿了胜利的彩头后,正洋洋得意的等着下一队入场。
于是,韩子然、林朝泽、景正璁等人纷纷上了场。很明显这一队,不管在朝在野,都是明显的中立队,既不听珞王差遣,也不为瑔王做事。
景正瑄并没有打算自己上场。因为他们三个上场,对战对方,不说胜算有余,但是打个平手肯定没有问题。
于是,景正瑄便打算观赛,看看还会不会有人动同上一场的一样的手脚。上一场,因为救治孙君晟的伤,他也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来提这件事。但是如果这次还——,算了,先暂时,不对人性做坏的预设吧。
这三人,一上场,全场便眼前一亮,一阵欢呼声传开来。
韩子然虽是文史世家,但是性情活泼生动,武艺也有些功底,加之容颜清俊,风度翩翩,很是迷人。
林朝泽本是武将世家出身,平时性格虽内敛谨慎些,一副谦谦君子的形象,但一到了赛场上,瞬间就像是解放了天性,获得了自由一般,在场地上自由驰骋、自由挥洒起来。
景正璁年纪虽小一些,但是却也久经沙场,武艺丝毫不比两位哥哥差,精气神在聚在他的身上散发着光彩。神采奕奕的样子,让人仿佛看到了一位战场奋战的少将军!
这下一场的赛事,果真是更加精彩。韩子然等人可不像之前傅梓杰那队,一味防守,而是防中有破,防中有攻,甚至攻势比对方更有战术,更有技巧,更加锋芒毕露。
场上的赛事,久久处在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对战之中,就连双方进球的个数都一样。双方都鼓足了气,憋红了脸,用尽了方法,也迟迟未见拉开一点差距。
而范煜铭这队,毕竟已打过一场赛事,体力已经有所消耗。又偏遇到实力如此强大的一队,也只能咬牙强撑着。
越赛到后面,范煜铭就越只想早早地结束赛事,他也知道再继续下去,必输无疑了。
范煜铭本来看准了年纪最小的景正璁。可没有想到,这小公子,年纪虽最小,却没想到身手球技却遥遥领先,况且还是权倾朝野的景国公府的小公子,也不便下手。
于是,挑了对方两个身手普通点、家世也普通点的公子的马,聚气、运气、瞄穴、发力。只是这次发力较小,对方的马确实没有发狂,但是就是怎样都不听使唤了。
马球赛,虽然看中个人的实力,但是更讲究团队的配合。如果其中有两人的马,出了状况,马上的人,必也发挥不好。如果一队中,有两人发挥不好,那整队也难以发挥作用。
景正璁本来抱着必赢的心态,但看着队伍明明都已经要赢得趋势,却偏偏不知何故,有两人马匹难以控制,心中更加气恼。
韩子然和林朝泽,似乎已经有怀疑到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但是他们都专心于赛场,所以并未发现有人动手脚。既然无实证,就不便妄加揣测。
景正瑄看得一阵气愤!一场小小的赛事而已,输赢又算得了什么?难不成真当成了沙场厮杀?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马?就算拼个输赢,竟然还敢动手脚!如此行径,真是令人不齿!
而偏偏做得如此隐秘,不论是赛场上的双方,还是四席的观众,都无法发觉!因为既没有撞到对方,又没有使用银针之类肉眼可见的器具!而马既没有发狂也没有疯狂长嘶狂奔,就只是不听使唤而已!不是功夫卓绝的细心之人,几乎无法发现,所以几乎拿不出任何证据!
范煜铭,真是做得比韦善琦还要滴水不漏啊!
景正瑄用手摸了摸额间,眼神一沉,也不想再顾什么君子之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么好的天气,你看,居然起风了。”只听见,景正瑄轻轻说了一句。
凑在景正瑄身旁的几位侯爵府、伯爵府家的长辈或者兄长,大部分是在为女儿或者妹妹的姻缘来的,此时纷纷愣了一下。
“景大将军,真是说笑了。这时哪来的什么风啊?”其中一位笑道。
话音刚落,便真的不知从那里刮来一阵风。还好,风是顺着四周席上刮到赛场,所以对于席上之人,只不过是感到一阵风吹过而已。
而对于赛场之人,风中则卷起地上的周围的沙尘、泥土,直接吹进了眼睛。更奇怪的是,这风似乎懂灵性,似乎受人掌控,含尘的风只吹进了范煜铭这队人的眼睛。他们努力一手挡住前面的风沙,还想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瞬间眼睛都睁不开了,一阵疼痛。而韩子然等人,似乎未受到什么影响。
范煜铭本想趁着之前的势头,一股作气,拿下这一场。没想到,这风来得实在不是时候。风力之大,几乎都要把马给掀翻了。而风中尘土,已经吹进了眼睛,实在难受。而自己这队中,已经连续有几人不得落下了马来。更糟糕的是,自己身着新定制的贵气的马球服,瞬间凌乱不堪,全是灰尘泥土,甚是糟心!
景正璁正愁这场赛事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又见这场风来得正是时候,吹得对方七零八落,甚是狼狈,也很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韩子然与林朝泽虽然想赢,但是也没有打算利用此时的天时来赢。虽然觉得场面好笑,也努力憋了憋脸上的笑意,尽量不让表现出来。
“先暂停赛事,休息之后再对战吧。”韩子然绷住笑脸,提议道。
林朝泽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下场后休息的休息,换马的换马,换马球服的也去换马球服去了。
此时,风也奇怪,随着场上的人一下场,风便停了。
真的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来得有几分怪异,去得也怪异。
四周席上,众人也纷纷笑谈着这场风。
韩子然、林沼泽、景正璁纷纷下场来,来到景正瑄身边。
景正璁只觉得有些口渴,一边叫嚷着“喝死我了”,一边拿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再倒上一杯,抿了一口,看到他哥手心的汗,道了一句“哥,你的右手怎么出汗了?”
“哦。可能是茶水太烫的缘故吧。”景正瑄淡淡道。
“这茶水也不烫啊。”景正璁再喝了一口道。
景正瑄白了景正璁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饮他的茶。
“正瑄哥哥,这风真是神来之笔,恰到好处。我们刚好去把那两匹不听使唤的马给换了。”韩子然一脸喜悦之色道。
“哦,是吗?只是风是自然之数,并不受人力左右。”景正瑄笑道。
倒是有那么一瞬间,韩子然觉得风实在蹊跷。以前倒是听闻过,武功绝卓之人可以运气御风。只是,那也只是听说而已。既是传闻,怎可当真?况且风,本是自然之力,怎么可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再有连武艺超凡的正瑄哥哥都这么说了,自然更不会有假。
韩子然点点头。
“这个忠肃侯府的世子范煜铭,他的武艺,师从何人啊?”景正瑄轻抿一口茶,问道。
“具体的确实不知。只是听说几年前,有江湖高人指点,他的功夫便突飞猛进。现在他在金陵之中武艺也是拔尖的。”林朝泽道。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范煜铭这队也换好了马球服,整理好了行装。都正在那拿着白色的毛巾,擦拭微闭的双目,放松眼睛。因为之前那场含灰尘的风,吹进眼睛里,扎得眼睛生疼。
范煜铭纳闷了,这场地虽说是有些尘土,但是也是金陵数一数二的打马球场地,自己也经常上此马球场地,以前怎会从未出现此等现象。而这次,偏偏对方的人,没有一个被风吹下马,也没见一个狼狈不堪的。
范煜铭心中不禁也犯了疑。
几年前,他倒是听有位高人说起,内功心法练到九极以上,内力练到炉火纯青之人,可以内力御风,而他人无法察觉。只是自己从未见过。就连那位高人,年岁已大,内力修为才练到第八极。
况且金陵富贵公子的赛场上,怎么有绝世高人?大部分不过是拿功夫武艺装点门面之人,又或追随这几年萧皇提倡的“武不可轻废”的主张罢了。就算是景正瑄,就算他是撼动朝野的大将军,也是听说他战术了得,策略过人,也未曾听说他炼成绝世武艺啊。再说,北疆事务繁忙,怎可能静得下心来修习心法内功?
范煜铭想到这,也只是自认倒霉,就只能当风与自己有仇了,不禁觉得丧气。唤了身边的侍卫,帮自己擦拭眼睛里的尘土。
“你会不会啊,你。哎呦,轻点,轻点啊。”范煜铭嫌侍卫要么擦拭不到尘土,要么下手太重,连连抱怨起来。又听到周围笑声连连,胸中更是烦闷。
韦善琦则更夸张,自己半躺着,让几名自己的手下,两名手下捶自己的腿,两名捶自己的手臂,还有两名在擦拭眼睛里的尘土。
一阵折腾。
范煜铭这队换上了三名队员,准备上场了。一个比一个魁梧有力,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好手。
景正璁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就算你们全部换人,我哥一人上场就足以抵你们六人!”
韩子然和林朝泽也被震住了,都还来不及去捂住景正璁的嘴巴。
此音一出,周围霎时间鸦雀无声。
声音这么大,很明显,周围的人们都听见了。而范煜铭等人,本来就站的不远,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可不是什么比武大赛,一人单挑六人,尚有赢的可能。这可是马球赛,向来讲究几人配合,发球,传球,御球,进球,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莫非景正璁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可他分明才刚刚上的场,球也打得不错啊。怎么会如此鲁莽、冒失,拖自己的亲哥哥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