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以为自己潜伏在黑暗里注视着对手的那个人。

所以会志得意满，会斗志昂扬，会想象着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出奇制胜，会觉得自己完全能够顺藤摸瓜地掌握自己所想掌握的一切，会狠狠地报复那个害死自己哥哥的女孩子！至少他这么认为。

因为心中的怨气总要找到一个发泄点。

但终于有一天才发现，原来自己所谓的隐藏不过是阳光下那件“皇帝的新衣”，只要对方淡定的一句“算了”，就可以完全扭转主动与被动的局面，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站在台上被人数落的“小丑”罢了。

到头来最软弱的还是他自己。

也许当时的苏哲也是这样的软弱和无助吧。

周衍一个人坐在icu病房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稀疏的阳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漆黑一片，并没有人给他发短信和打电话，周衍忽然意识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只剩下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竟然是那个被他视为报复对象的邹诺。

周衍觉得自己可笑到了极点。

有人敲病房的门，周衍的心漏跳了一拍，“进来。”

进来的是端着药盘的护士，周衍的脸上漠然地点头，护士把要吃的药片递给他，在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之后，笑道：“之前总有个女孩儿趴在门口的玻璃窗上看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呀？”

周衍怔了怔，“女孩儿？”

护士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就是之前你住院的时候经常来看你的那个女生啊，应该是你女朋友吧？”

周衍没有说话，他目送着护士离开，随即把手里的药片扔在床头柜上。

原来邹诺经常在他身后看他，怪不得她知道妈妈住院了，让他多陪陪她。

周衍苦笑一声，一个人走出了病房。

走在街上的周衍忽然意识到，现在江南中学的期末考试都应该结束了，正是最热闹的寒假假期，不过据说高二高三年级学生要上一阵子补习班，这也许就是邹诺不能来看他的原因，邹诺现在一定很忙。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邹诺找着她不能出现的原因，一路走上了过街天桥，后来他走累了，就一个人站在过街天桥上，双手撑着栏杆朝下俯视。

天桥下的车辆川流不息，很多车都是满载着年货，还有迎接过年的喜气。

一辆公交车向着天桥开过来。

邹诺坐在公交车上。

她感冒初愈，刚打完点滴回来，邹延坐在她的身边，正在细心地研究着药物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邹诺在不经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天桥上的周衍，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遥遥地看着远处，无数的陌生人从他的身边走过，他寂静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公交车从天桥下开过。天桥遮蔽的阴影很快过去，阳光重新照进车厢里，邹延用胳膊肘碰了碰邹诺，“姐，回去你要先把这个药吃了。”

邹诺在发呆。

邹延又碰了碰她，“姐。”

邹诺终于回过神来，她回过头看着邹延，透过车窗的阳光在邹延年轻英俊的面孔上打上明媚的光芒，宛如刚刚盛放的花朵一般，向外散发着新鲜健康的生命气息，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邹延打开家门，小心翼翼地扶着邹诺进屋，邹诺笑起来，“我还没有那么弱啦，不就是感冒发烧嘛。”

“你还是好好坐着吧！”邹延皱着眉头说，他让邹诺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倒水递给邹诺，还有几片洁白的药片，“医生说一定要按时吃药。”

“你还别说，你真有几分保姆的潜质。”

“那你要付我钱啊。”

“好。”

就在姐弟两个嘻嘻哈哈说话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用力地推开了，邹诺一惊，水杯啪地落在地上，抬头就看到满脸怒气的邹浩铭站在那里，邹诺觉得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涌上来，邹浩铭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一巴掌打在了邹诺的脸上！

“你以为我出不来派出所了是不是？”

那一巴掌狠狠地打在脸上，肌肤好像就要炸开了！

邹诺的身体一个趔龃，差点撞到一边的门框上去！

邹延惊叫一声，扑上来拦住邹浩铭，“爸，别打我姐，我姐病了！”

邹诺用手扶着门，嘴角无声地哆嗦起来，她的头发被打下来一缕，软软地垂在她苍白的面颊上，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眸里疯涌出来……阴暗的光线在她的面孔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影子。

耳旁还有丑陋的谩骂：

“你想把我关死在派出所，我告诉你，没门！”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个贱人！”

“早晚有一天我卖了你！”

邹诺从地上站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用眼神示意邹延出去。

“爸，不对，其实我不应该叫你爸，因为我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邹诺关上了房门，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确实，若妍坏的是龙凤胎，但是在生孩子的时候，女孩子因为被脐带绕颈，一出生就死了，当时你还是科长，是政府那边的红人，医院不敢得罪你，恰好有个流浪的孕妇生下了个女婴，可惜她难产而死，医院就临时决定把那个女婴抱过来了。”

“你在说什么？”邹浩铭瞪了她一眼。

“我就是那个女婴，我是个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流浪儿，你恨若妍也不用恨我，我没欠你什么。”邹诺咬着牙看着邹浩铭，一字一句从嘴里说出来都感到无限的畅快，“你只有一个儿子，他曾经叫邹延，不过现在他已经改了名字姓苏了，你没有孩子了，你可悲，你可怜！”

“你胡说！”邹浩铭听完一怔，一屁股坐在邹诺的床上，“你说的这一切，有证据吗？”

“若妍之前发现我的血型有问题，就去医院调查了这件事，调查完来找我，我也不信，然后我跟他说去做了亲子鉴定，测出来我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邹诺冷冷地说，“你马上就不是邹延的监护人了，若妍一定会把监护权抢走，她已经帮邹延办好了出国手续，他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这不可能！邹延改名了要走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管过你的孩子！”

邹浩铭没有说话。

“你给我们带来的伤害太多了，不过还好，邹延以后不用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