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续打开门，屋里安静得如他出门时一般。

沈初宇窝在沙发，盯着电视屏幕，上面一群人正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声音。

“怎么不开声音。”

他走近拿起遥控器，将声音从零调大。

“吃油条吧，还买了些牛奶。”

沈初宇从沾满油的塑料袋里拿起一根油条，放到嘴边咬一口，嚼几下，咽下，再咬一口……从他身上好像除了进食再不能听到别的声响。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

一切，还要从两兄弟从市回城那起。

火车到站，沈续起身拎过宇脚边的包走到门口，沈初宇从窗外收回眼神跟在他身后。

随着两人下车的一群人里传来两兄弟无法忽视的交谈声。

“呐，快看，文学圈还能出这样的事？”

“什么？”

“冒充别的作家身份，积攒名气然后进娱乐圈。”

“啊？被冒充那作家揭发的？”

“不是，他本人承认的。之前访谈会上露出了马脚，被人扒出了很多细节，估计扛不住出来承认了。”

“那被冒充的作家获得赔付了吗？”

“没……觅光到现在还没出来解释，估计凉了。”

“算了算了，这种搞动作的公司估计也正不到哪儿去，以后它家的书我可都不看了。”

“是啊……真是败坏路人缘……”

“……”

前面刷票出站的人好像不会操作，在闸机面前捣鼓了很久，沈初宇有些不耐烦地夺过他手里的票放入入票口，那人停在原地笑着回头道谢，他指了指打开的通道：“后面还排着队。”

那人被他冰冷的语气惊了一下，抿嘴转回脑袋，颤悠悠地走过闸机口。等在闸机外的沈续目睹了这一切，看着宇眉头紧皱。

知道他心情不好，沈续忍住了想他两句的冲动，默默无言地回到家郑

一落座，沈初宇就拿出手机翻看，那篇文章下面满是骂他“败坏风气”、“骗子”、“恶心”的留言，他关掉手机，看着屏幕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狼狈得跟斑驳的墙皮一般。

更多的风暴还在持续攻击他和觅光，连打开电视也能看见娱乐新闻争先报道着这则“丑闻”。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了过街老鼠，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骂他。那些曾经对他表达过喜爱的一些人们，也瞬间变了一副脸，着难听的话。

城有家记者对路人做了采访，询问他们对此事的看法。

被采访的路人里面有张脸他难以忘记，是那个曾被他指着鼻子骂看不好孩子的妈妈。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能主动承认错误也是进步，应该给他包容，也有人若人人承认错误就能被原谅，那不是告诉人们犯错成本低吗？，您怎么看？”

女人冷笑一声，对着镜头扬了扬头发。

“实不相瞒，之前这个人还在超市工作的时候，我偶遇过，那个时候就觉得印象不好。他竟然趁我上洗手间的功夫把我儿子抱去买蛋糕，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记者明显没料到挖到了一个宝，脸上透着兴奋地追问这件事的始末。沈初宇看着女人那张歪曲事实的嘴脸，满腔的怒火随遥控器砸向羚视屏幕……

书店里张贴了很久的海报被撕下，那曾经畅销的书本也被统统下架，快得就在一夜之间。网上视频多是沈初宇回答提问时犹豫的片段，很多人还不知道沈续也曾出现在里面。但沈续还是辞去了书店的工作，因为他知道总有一会被发现，然后便是接二连三的追问。

他开始在离家比较远的地方找寻新工作，每日回家都能看见屋里乱翻翻的场景，他知道是宇做的。沈初宇总忍不住去看各种新闻和评论，然后对着一切物品发泄怒火。就像一只被愤怒控制的怪兽，不知道除了发火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平静自己的内心。

他想再等等，等宇平静下来再聊。

况且，他自己也需要时间。

而后便是因为热度找上门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们。

“现在你热度很高，虽然是全网黑，但相信我，我有能力让你翻身……”

“能告诉我们你冒充的那个作家联系方式吗？”

“现在信息时代，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只要跟我们合作……”

沈初宇还没有做出选择，这些人便被回来的沈续蒙脸厉声赶了走。

那晚，兄弟俩坐在客厅沙发，盯着被砸烂的电视机沉默了很久。

“宇，我们搬家吧。”

“搬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们重新找工作，赚钱……和以前一样生活。”

沈初宇没有回答，就那样木讷地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沈续拿起他手机，关机，扯出电话卡，走进卫生间，而后传来水流的声音。

沈续在家的时候沈初宇从不发脾气，却也从不与他交谈。

沈续注销了两饶电话卡，买了去城的机票，带着宇逃离了这个对两兄弟来不再安宁的地方。

“明出去找工作吧。”

沈续递给他一瓶牛奶，他接过仰头咕噜噜喝完，空瓶放在桌上不吭一声。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会搬出去，前提是你要振作起来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像从前一样。”

沈续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酝酿了很久。沈初宇停住咀嚼，抬眼看着他：“你也不喜欢我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提搬出去？”

沈续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将他看穿，他无比怀念以前那个做什么事都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笑着闹着的宇。

“你不想我搬，我就不搬。但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还有未来，我们还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打拼”

“可我感觉没有未来了。”

沈初宇埋下眼继续咀嚼，红了眼眶。

所有人好像都在讨论他，他如何不好，走在街上他也总感觉有人在看着他指指点点。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是那个出租屋里掉了一块墙皮的白墙，进屋一眼就会被人发现那块丑陋的地方。

沈续走到他旁边双手搭上他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有没有未来是我们自己了算，不是别人一言两语就能决定的。你不是最讨厌输了吗？既然他们你不配拥有美好的未来，你就更应该证明给他们看。”

“可我已经输了……”

“输一次有什么关系！”沈续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收紧：“被爸妈抛弃我们活下来了，奶奶去世我们活下来了，被王义那群人追打我们也活下来了，现在只是被一群陌生人抛弃，我们难道就活不下去了吗？”

沈初宇看见哥哥的眼里亮晶晶的，一如以往。从他漆黑的双眸里他看见了自己的模样，颓然，无精打采，一点没了以往那个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明我们去找工作，堂堂正正的。就算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也要昂首挺胸，做错事情纠正过来就好，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没人要呢？”

“没人要我们就换一家，我就不信世界这么大，没有一个人肯雇我们。”

沈续弯腰抱住宇继续劝，沈初宇靠在哥哥肩头下巴硌得有些疼，他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哥哥好像瘦了很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他看见了那跟哥哥从孤儿院离开的场景，看见了那道彩虹，还有哥哥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时眼里的光。

也许，事情不会如想象般的那么糟糕吧？他也并不是他们的那样……不可原谅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