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六月天孩儿脸果然不错，刚还是朗月当空，才一眨眼功夫，外头的大雨就瓢泼似的浇下来了。

没了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屋里昏暗不少，风猛烈地刮着，吹得窗页摇晃，几滴雨砸进了屋里。

林卿莞坐在窗前，就着月光整理宫中的账目，此刻风雨交加，吹得账本簌簌作响。

随玉忙抢上前一步关了窗，正欲添几盏灯，就听殿外孔令元高声喊道：“太子到！”

随玉推开门一看，孔令元用手给太子挡着雨，两人俱已湿透。

值房里的太监听了声响，隔着窗户看上一眼登时吓得一激灵，忙拉了另一个太监，一人撑了一把伞，给太子和孔令元送去。

屋内的林卿莞听了动静，走到殿门口，顾不得行礼，迎着太子进屋用丝帕给他擦去脸上的雨水。

而随玉一面收了伞，一面道：“孔公公辛苦了，委屈您先在小太监们住的围房歇一歇，我让小厨房烧水时多烧些，您也好好泡一泡祛祛寒。”

“哟，可不敢劳动随玉姑娘，您只管烧了太子的那一份便是了。”

“您若是病了，谁来照顾太子呢？”随玉补了一句，孔令元这才不再推辞，跟着两个小太监去了围房。

这边林卿莞先略略擦了擦北辰胤云脸上的水珠，又替他脱去湿湿的搭在身上的衣裳，动作之熟稔，可见是经常做的：“这么大的雨竟叫阿慭赶上了，今日你可是有差事耽搁了？回的这样晚。”

“今日去查验寒士居的情况，才回来。”

“其实你本不用过来的。”

“孔令元说你今天派了玄素去寻我，你从不往我的书房去，今日寻过去定是有什么要事。谁成想才到纤柔殿便下起雨。”

嘎吱一声，殿门又被打开了，两个太监将浴桶抬进殿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提着热水。

几人来了林卿莞也不便再开口，待水倒好了，挥退众人，亲自伺候北辰胤云沐浴。

两人行房事时，因为林卿莞羞涩，北辰胤云从未将全身衣物都褪去过，即使在大名府的那次药浴，却也是穿了亵裤的。

然而此时却赤身进了浴桶。

只有林卿莞一人侍奉在侧，纵然在娇怯，也由不得她挪开眼去，打量着北辰胤云精壮的身体，林卿莞被热气蒸得耳尖也开始泛红。

林卿莞从未替人沐浴过，拿着毛巾擦在北辰胤云身上，力道轻得如同搔痒一般，惹得本就泡在热水中的北辰胤云更热了。

为了缓解小腹升腾起的火苗，北辰胤云寻问道：“现下宫人们都退下了，有什么事你说便是。”

林卿莞提他擦洗身子，一时羞得什么都忘了，听北辰胤云提起，回道：“今日父亲来信，说林宣朝打着妾身的名头当街行凶，被府尹关了起来。妾身担心此事影响到殿下和妾身的声誉，便自作主张，拿了太子妃的玉令，让府尹秉公处理。”

林卿莞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紧张的模样惹得北辰胤云心中一片柔软，不由放低了声音：“无妨，王大人本就是个刚正不阿的，你这样处理极好。太子妃的玉令本就是我交到你手上的，你不必如此紧张。”

林卿莞放松下来，继续替北辰胤云擦洗，手才在他颈间滑过，就被按住了，林卿莞感觉到自己掌心中北辰胤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卿儿不必帮我沐浴了，我刚看着你还有账目没看完，你去看账本罢。”

“宫女们都被我遣走了，我若是走了，总不能让阿慭自己来？”林卿莞不解，动了动手，从北辰胤云手中滑了出来。

她还要动作，倏尔又被北辰胤云握住了手，沙哑的声音飘进林卿莞耳里：“乖，你先出去吧，我怕忍不住会伤到你。”

林卿莞一愣，还不明白北辰胤云是何意，陡然看到他炽热的双目紧盯着自己，噌的一下血液倒涌，一直从脸红到脖子，慌乱地退了出去。

走到外间，方才北辰胤云坐过的地方湿了一片，随玉就在门外候着，林卿莞唤她进来将软垫换了，自己捧着账本，却如何都看不进去……

北辰胤云出来时，就看林卿莞捧着账目呆坐着，脸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低笑一声，冲殿外吩咐道：“准备水给侧妃沐浴。”

林卿莞听到他的声音回了神，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忙慌乱的错开视线。

见状，北辰胤云走上前从林卿莞手中拿过书放下，拉着她起身抱在自己怀里：“卿儿既然看不进去，不如帮我把头发擦干？”

说着斜坐到了床边。

北辰胤云的头发差不多擦干了，热水也已备好，林卿莞进了隔间沐浴，留北辰胤云一人在外面。

忽尔一人从梁上跳出，立在北辰胤云跟前：“她的行为你倒还纵着，也不怕有人弹劾你结交大臣？咱们的太子殿下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当朝只我一个皇子，何须做那些无用功。若真有人敢弹劾，只怕前朝余孽的行踪也好查了。说吧，你查出来什么？”

“那个老东西警惕心高的很，什么也没查出来。或许你娶了他的女儿，咱还真的能找到突破口。”

“……”北辰胤云挥挥手，男子瞬间就消失了。他起身到了案前，拿起刚林卿莞看得账本，凡价格有出入的地方，她都用朱批做了记号。

林卿莞沐浴一新，出了隔间却没看到北辰胤云，朝外望去这才见他正认真写些什么，凑近看了才发现是自己的账本。

“阿慭怎么把在看内宫账目？”说着，想接过账目自己看。

“闲来无事便帮你看看，我整个都看了遍，并无问题。”北辰胤云拦住林卿莞，直接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开始替她擦干头发。

宫女们还在收拾浴桶，林卿莞吓得僵直在北辰胤云身上。以往他们从未如此亲近过，只是经过方才沐浴，一切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随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阻止众人继续收拾，带着人悄声退下了。